“被黑老大害家破人亡!”专案组赶到时,曾经的大老板已半身瘫痪

——为了不让自己胳膊上的纹身露出来,天气酷热也要穿长袖衬衣。直到案件公开后,人们都不知道身边住着一位“黑老大”……【天津颜锦案】

——大肆拉拢腐蚀公职人员,“关系网”和“保护伞”涉及呼兰区委、区政府、公安、国土、税务、住建等20余个部门……【黑龙江于文波案】

——谋取政治地位“漂白”身份,笼络律师任“军师”升级改造犯罪手段,攫取数十亿元。仅开庭就用了10天时间……【贵州杨进生案】

——曾拥有两千多万资产,却被逼至无家可归。长达200余页的询问笔录道出了他这十年的血泪心酸……【新疆祝秀春案】

多管齐下,全力冲刺。

28日,全国扫黑办召开发布会,第5次发布挂牌督办的已办结重大案件。中央政法委副秘书长、全国扫黑办副主任王洪祥作主发布,中央政法委副秘书长、全国扫黑办副主任雷东生主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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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专项斗争进入决战决胜的冲刺阶段!”

延续以往惯例,会议发布了专项行动的最新数据。一个个涉黑涉恶犯罪团伙被打掉,一批批难啃的“骨头案”“钉子案”办结,这样的成绩令人振奋——

据介绍,目前,全国扫黑办挂牌督办的111起案件中,已办结39起,尚在侦查阶段3起、审查起诉阶段6起、审判阶段63起,查处涉黑涉恶腐败及“保护伞”3869人,查封、扣押、冻结涉案资产1280亿余元。

今天发布的4起案件分别是:天津颜锦案、黑龙江于文波案、贵州杨进生案和新疆祝秀春案。

值得一提的是,与以往不同,全国扫黑办本次发布的4起典型挂牌督办案件,都聚焦同一个主题——“以商养黑、以黑护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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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犯罪团伙以开办企业为掩护,非法攫取巨额经济利益。如何精准“打财断血”?如何在全面清查涉案财产、斩断利益链条,防止黑恶势力死灰复燃?

撬开黑恶团伙的伪装,无疑需要一场硬仗!

此次,发布会依旧采取现场连线方式,连线了天津、黑龙江、贵州、新疆4个分会场,由天津市委政法委书记赵飞、黑龙江省委政法委书记张安顺、贵州省委政法委书记时光辉、新疆自治区人民政府副主席赵青,分别介绍了案件的具体情况。

最高人民法院副院长、全国扫黑办副主任姜伟,全国扫黑办各工作组和最高法、最高检、公安部扫黑办有关人员,出席了会议。

获得高校“教育贡献奖”的黑老大

颜锦案,天津扫黑除恶专项斗争1号案件,位列今天发布会首位。

颜锦,绰号“四哥”,15岁就因打架被少管,曾被判处无期徒刑,2011年至2018年间的7年间,他的黑社会性质组织,以合法形式为掩护,插手民间债务纠纷,高利放贷,采用暴力威胁等手段有组织实施多起犯罪,侵吞了企业及个人巨额资产。今年7月31日,颜锦被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判处有期徒刑25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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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案手段隐蔽是颜锦犯罪团伙的首要特点。“黑老大”颜锦一直以成功商人的形象示人,为了不让自己胳膊上的纹身显露出来,他在酷暑天气中也要穿长袖衬衣。甚至在案发后,他居住的小区物业、邻居们都不知道自己身边住着一位“黑老大”。

发布会透露,颜锦刻意规避容易滋生黑恶的一般行业领域,专门成立了一家体育公司借以掩饰自己“黑老大”身份。

表面看来,公司旗下有数家健身、散打、拳击、摔跤等俱乐部,“为社会输送了很多优秀的武术人才”,但实际上,公司是他向特定企业高利放贷并侵吞他人巨额资产的掩护,非法获利用于犯罪组织运行发展。

颜锦犯罪团伙成员多为刑满释放人员,其中7人曾被判10年以上或无期徒刑的重刑,同时公司也招收退役运动员,以此形成威慑力。他们对使用暴力采取明显克制态度,即使发生聚众斗殴等暴力犯罪,不惜花费重金也要与被害方和解。虽然暴力性较低,但危害丝毫不轻,他们往往依靠恶名就能对受害人产生巨大影响。

颜锦还采取各种方式试图“洗白”自己。他参加多项公益活动,捐建爱心小学,直到现在还能在网络上搜索到他在多所高校设立“颜锦奖学金”的新闻,甚至被一所高校授予“教育贡献奖”……

颜锦的光鲜外表下却是以商养黑,极力腐蚀拉拢公职人员的另一面。有区委常委、公安分局局长接受请托,收钱抹案,有监狱局处长、监狱民警为该团伙在监狱提供方便、违规办理减刑、保外就医,为其“遥控指挥”狱外经营活动提供帮助。

发布会透露,本案共立案审查调查涉腐涉伞公职人员14名,其中厅局级1人、处级7人。

面对这样一位披着“洗白”外衣,背靠“保护伞”的隐蔽黑老大,公安和纪检监察机关组成专案组,合成作战。办案民警孙冀被诊断为脑动脉硬化仍带病坚持工作,开会期间晕倒,小脑梗塞险些造成生命危险;检察官许希坤带领专案组成员加班加点,开展审查,共同撰写了40余万字的审查报告;法官关成吉连陪爱人产检的时间都不能保证,更无法守在身旁期待孩子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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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办案机关抽丝剥茧下,这个为害一方的黑社会性质组织终于覆灭。本案共扣押、冻结、查封涉案资产9.46亿元,为被害企业挽回经济损失7亿余元,有力维护了正常经济秩序。天津市通过侦办颜锦系列涉黑案,成功打掉3个涉黑组织,破获刑事案件95起。

冰天雪地,他对6000户居民4次停暖

2008年10月的哈尔滨,最低气温已到零下,本已集中供暖,可6000多户居民家中暖气却一片冰凉,室内气温不到10度……

冰天雪地,4次中断供暖,导致群众3次封堵呼兰河大桥请愿。如此冒天下之大不韪者,就是当地“黑老大”于文波,他在今年8月被齐齐哈尔市中级人民法院被判处有期徒刑25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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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文波犯罪团伙在当地横行16年,于家被人称为呼兰“四大家族”之一,案发后媒体对于文波犯罪团伙的罪行进行过详尽报道。2008年的停暖事件影响恶劣,起因是于文波为了让旗下的热力公司获取政府补贴供暖费差价,而指使公司员工以锅炉故障为由对附近3个小区停暖,公然以民生要挟政府,最终违规获取了巨额补贴。

这只是于文波累累恶行中的冰山一角,他的犯罪团伙大量介入当地民生领域的市政项目,此次发布会首次对于文波案的总体情况进行详细披露。

包括热力公司在内,于文波先后开办了12家企业,涉及供热、保洁、清冰雪、房地产开发、建筑工程等领域。他通过暴力胁迫、威逼利诱、贿赂公职人员等手段,对市场进行非法垄断。于文波参与的16个建筑工程,不按规定缴纳土地出让金,虚开增值税发票、拖欠税款,造成国家税费大量流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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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文波名下企业)

于文波案中,警方共抓获犯罪嫌疑人18人,破获刑事案件19起,追缴非法所得折合人民币13.3亿余元。

不仅“以商养黑”,他还“以黑护商”。垄断市场的违法所得被于文波用于壮大经济实力,给犯罪组织成员发工资、奖金、补助,甚至贿赂政法干警“平事”,使犯罪组织坐大成势。以致于有人送给他“于区长”的外号来形容他在当地只手遮天,其嚣张程度可见一斑。

发布会透露,该案共查处涉黑腐败和“保护伞”191人,涉及呼兰区委、区政府、公安、国土、税务、住建等20余个部门,其中厅局级3人、县处级78人。

为办好此案,黑龙江省市纪委监委和政法机关抽调340余名精干力量,指定齐齐哈尔市异地查办,成立专班加大办案力度,专案组成员每天审阅卷宗、研究案件多达十几个小时,有的积劳成疾,患上了严重的眼部和心脑血管疾病,有的顾不上即将高考的女儿、有的来不及见上弥留之际的亲人,800多个日日夜里,专案组成员克服困难,顺利将案卷交付审判。

目前,当地区政府正以查处于文波案为牵引,加大民生保障力度。

——涉案热力公司被代管后,已纳入呼兰区集中供热管网,2019年比法定供热时间提前10天供热,居民室内温度达20℃以上;

——对涉案物业企业建立资金共管账户,划拨资金改造服务小区破损设施,加强物业企业监管,提升服务质量;

——依法收回“亿兴保洁公司”区内保洁及清冰雪作业的经营权,接管作业车辆、设备及工具。

于文波在呼兰河景观大道旁1257平方米的违法建筑也已被拆除,如同这个盘踞当地16年“毒瘤”被铲除,它造成的伤害,正在愈合。

“突破了,突破了,他交代了!”

“突破了,突破了,他交代了!”一阵急促而又充满欣喜的“咆哮”划破了深夜的宁静。

同住一间寝室的两名警官被所长金方河的这一叫声惊醒,而他自己却翻了个身又睡了过去。

二人苦笑着对视一眼,“这是金所这周第几次这样了?”突然,金方河又惊坐起来,从枕头下拿出笔记本不知在记录些什么。

这位“金所”,就是贵州省遵义市桐梓县公安局花秋派出所的所长金方河。让他在睡梦中念念不忘的,是一起长期盘踞遵义中心城区的黑社会性质组织案,主犯叫杨进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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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进生,先后当选区、市、省三级人大代表,区政协常委,区、市工商联副主席,以亲属关系为纽带,依托“政治身份”外衣,拉拢腐蚀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在房地产、非法放贷等领域形成非法控制和重大影响,严重破坏经济社会秩序。

疯狂敛财之下,专案组共查封、扣押、冻结涉案资产60亿余元,巨额数字背后,是触目惊心的的累累罪行。

杨进生靠黄、赌违法犯罪赚取第一桶“黑金”后,成立遵义恒通实业有限公司,利用在当地强势地位,招揽成员壮大组织势力,笼络律师任“军师”升级改造犯罪手段,有组织实施故意伤害、寻衅滋事等违法犯罪多达98起!

大肆实施“套路贷”诈骗、敲诈勒索等违法犯罪,侵吞数十名被害人房产、土地使用权等财产,攫取数十亿元。通过送钱送物、提供性服务等方式,拉拢腐蚀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充当“保护伞”、打压竞争对手。杨进生不仅“漂白”自己,还帮助其子当选区人大代表、组织骨干成员当选区政协委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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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5月15日,遵义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判决,杨进生犯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等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其他28名组织成员分别被判处十六年六个月至一年八个月不等的有期徒刑,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或者罚金。6月30日,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持续200多天的专案至此告一段落,42人受到党纪政务处分,13人被移送司法机关。

10天庭审的背后,都是办案人员的一片炽热的公心:

——该案卷宗达1200余册、同录光盘达2600余张,涉案被告人多达29人、辩护人39人,指控犯罪事实90余起。

——仅制作笔录就有2万页,收集固定书证7000多页,财务资料83箱。

——公诉团队共梳理证据清单115页,公诉意见书长达12000余字。

——法院审理报告经过四稿,定稿33万余字,判决书经过7稿,定稿480页、29万余字。

庭审结束后,主办民警“为父亲上坟”

时间倒回两年前,八月的新疆哈密,烈日炙烤着大地,室外气温超过40℃。

哈密市伊州区公安局刑警大队大队长宋平,一身便装来到田园路一家店铺。在店门口,拉过一个小板凳,坐下来和乘凉的店主唠起家常。

宋平试探着和店主聊起多年前冷库改制的事,店主警惕起来,聊到关键处总是欲言又止,似乎忌惮着什么。

一天、两天、三天……大家始终缄口不言。

直到第63天,事情才有了转机!

害怕被“祝胖子”打击报复的人们,终于放下思想包袱,内心的压抑和愤怒宣泄而出——

“都是因为‘祝胖子’霸占了冷库的股份!”

“还强拆我们的商铺!”

“听说十年前风光一时的大老板‘张百万’,被祝胖子害的家破身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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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秀春绰号“祝胖子”,1984年严打期间因犯流氓罪、脱逃罪、盗窃罪被判刑。然而,他出狱后却不思悔改、为非作歹、欺压百姓,攫取非法利益,严重破坏当地经济社会秩序。此案也成为全国扫黑办挂牌督办的百起重大涉黑案件之一。

——拉拢前科人员25人,设定“军师”“打手”“公关”等角色,按成员给“组织”带来非法利益的大小论功行赏;

——运用恐吓威胁、尾随滋扰、跟踪贴靠、蹲守拦截、聚众造势等“软暴力”手段,大肆攫取巨额利益,涉案资产价值达1.8亿余元。

——成立公司“包装转型”,谋取哈密江苏商会副会长职务,拉拢公职人员,暴力拆迁、殴打群众,致使多名受害人被迫离开哈密。

——无证开发房地产,违规建设无手续、无物业、无产权的小区,违建住宅636套、别墅70栋,致使420户购房居民无法办理房产手续,严重侵害群众利益。

劣迹斑斑。

其中一位消失多年的被害人引起了民警的注意——

“听说十年前风光一时的大老板‘张百万’,被祝胖子害的家破身亡了……”这句传言引起了专案组的注意。

失联多年,专案组费尽周折终于联系上了张明(化名)的妻子。但其电话中一次又一次的提供假地址,使专案组多次无功而返。

最终,他们在距离哈密市700公里之外的五家渠市见到了张明夫妇。但此时,曾经风光体面的“张百万”已半身瘫痪,生活不能自理。

见到民警,他眼神警惕、欲言又止。

两天的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张明夫妇才逐渐打消顾虑,将曾经拥有两千万家产,却被逼至无家可归的悲惨遭遇讲了出来。

整整四天,询问笔录长达200多页,字字泣血。

然而,“祝胖子”多年混迹社会、曾做过安利高级讲师,能说会道。即使铁证如山,却对犯罪事实百般抵赖、拒不认罪,审讯工作多次陷入胶着。

专案组迅速调整审讯思路,通过释法攻心、罗列大量事实证据、展示其组织成员的指证供述,在其一次次抵赖时出具一件件有力的反驳证据,瓦解了祝秀春自认为牢不可破的攻守同盟,击垮了其心理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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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两个多月前,7月9日,哈密市伊州区人民法院一审判决,祝秀春犯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等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五年,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该案其他17名被告人分别被判处十四年至二年不等有期徒刑,其中14人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或罚金。

然而,当本案庭审顺利结束后,该案主办民警杨金华,却递上了一张半天的假条,请假事由——“为父亲上坟”。

原来,杨警官的父亲早已罹患肺癌晚期。当他繁琐地调查取证、海量地甄别信息、通宵达旦多日,终于厘清1.8亿涉案资产来龙去脉的时候,却收到了医院发来的病危通知书。杨金华赶到父亲病榻前时,老人早已没了意识。

“祝秀春已经被判刑,你可以放心回家了!”另外一边,曾被祝春秀逼至绝路的“张百万”,接到专案组这通电话之后,失声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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