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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局】獐子岛“传奇”之扇贝迷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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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见过哪种动物最有意思?

“獐子岛扇贝。”

为啥?

“他们可以跑路,也可以集体死亡,每次都卡在微妙的时间点上。”

11月11日晚,上市公司獐子岛集团发布公告说“底播扇贝在近期出现大比例死亡,部分海域死亡扇贝比例达80%以上”。

更令人遗憾的是,“扇贝可能是刚死的,因为软体组织还附着在扇贝壳上”,獐子岛掌门人吴厚刚说。

就在刚刚,獐子岛集团说,预计核销存货成本及计提存货跌价准备合计金额2.78亿元,已经接近2012年至今公司全部盈利年度的所有归母净利润的总和。

如此,继2014年以来降水、水温异常、养殖规模扩大、海洋灾害以及冷水团导致扇贝逃跑甚至死伤之后,“獐子岛扇贝生死大戏”又有了续集。

“你骗我可以,但要注意次数。”“这个存货减值理由可以,或许是扇贝想出来的,毕竟它们只是软体动物。”

今天,岛妹不想吐槽。岛妹只想弄清楚一个问题:既然獐子岛的“奇葩”人尽皆知,为何还能“屹立不倒”?支撑它如此的“神秘土壤”究竟包含什么成分?

蛰伏

獐子岛集团不是从一开始就极富“盛名”的。

2014年以前,它是大连的一家海产品养殖公司,主营业务是养殖虾夷扇贝和海参。

在2006年登陆中小板上市前,其虾夷扇贝底播增殖面积和产量已经达到全国首位,此后养殖海域面积由上市时的65.63万亩上涨至今日的230余万亩。

作为海产品养殖企业,獐子岛的第一大资产是存货——主要包括播撒在230万亩茫茫海底的虾夷扇贝、海参等海珍品,它们在獐子岛集团资产中的比重约为30%,若扇贝等存货产量受损,公司资产势必大打折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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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有意思的一幕来了。

就在2014年10月,獐子岛集团宣布他们养的价值10亿人民币的扇贝,全都跑了,因为扇贝的生长水域北黄海的水温异常冰冷。

时隔半年后,“冷水团”事件再次被提及。2015年的6月1日晚,獐子岛集团发布公告称,于2015年5月15日启动春季底播虾夷扇贝抽测活动,抽测涉及2012年、2013年、2014年底播未收获的海域160余万亩,抽测调查结果显示,公司底播虾夷扇贝“尚不存在减值的风险”。

这引起大量投资者质疑,“难道因冷水团失踪的扇贝又游回来了”?

好戏没持续太久,2018年1月,獐子岛又公告说,因为海洋灾害导致扇贝“饿死”,公司在年报中披露亏损7.23亿元。2019年一季度,獐子岛又说“扇贝跑了”,公司亏了4514万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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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点

獐子岛集团的亏损断断续续,不过却亏得“恰到好处”。

翻看獐子岛财报,公司自2014年出现“扇贝跑路”事件之后的业绩,呈现出一年亏损一年盈利的特点,2015-2018年的归母净利润分别为-2.43亿元、7959万元、-7.23亿元、3211万元。

根据深交所规定,中小板企业连续两年亏损被ST,连续3年亏损被暂上市,连续亏损四年将被终止上市,而獐子岛却完美避开了这一点。

对此,有网友展开了“一本正经”的分析:

“扇贝们极有可能具备金融行业背景,并已考取注册会计师资质,非常熟悉上市公司审计的相关工作。2014年需要亏损的时候就集体出逃,2015年需要盈利的时候又集体返乡。

在獐子岛戴上ST帽子、‘连续三年亏损就退市’时,扇贝们表现稳定,‘两年亏损,一年赚’,严格服从组织安排,精准走位,堪称卡点精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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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南方都市报

不过这显然是调侃,因为扇贝若真有这种修为,就不必深埋海底了。

那真相是什么呢?2019年7月,证监会发布对獐子岛集团的调查结果:这家公司及其董事长吴厚刚等人涉嫌财务造假、虚假记载,被证监会勒令终身市场禁入。

在獐子岛集团涉嫌的违规操作中,财会分析人士给出了许多可能性,但最显著的是钻了“特殊存货不易监控”的空子。

扇贝这类水产品生长在海底,做存货盘点的时候只能进行抽样检测,不能让审计人员套上潜水衣搞实地盘存。

原因很简单,一是审计员不愿意,二是就算愿意也根本数不过来,三是就算数了,又怎么知道何时可能“跑路”、何时又会“饿死”?

因此有财会人员说:“除非每个扇贝安装一个带4G物联网卡的无线摄像头,否则你无法证明獐子岛的解释是否真确。”

线索

这就是看似无解的“獐子岛扇贝存货核算难题”,堪称解释“扇贝没了”的最直接、浅层及便利说辞。

岛上探究缘由从不止步于浅表,非将更深层的“作妖”土壤挖掘出来不可。于是,一个很有意思的细节映入岛妹眼帘,也给了岛妹思考的方向:

在獐子岛扇贝上演“生死大戏”、獐子岛财报演绎“扑朔迷离”之际,它却获得了接连不断的政府补助。獐子岛集团财报显示,2015年-2018年,獐子岛获得的计入当期损益的政府补助分别为6543万元、3020万元、726万元、3044万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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獐子岛集团所获政府补助情况,图源公司财报

这些补贴有什么作用?深交所说, 这是獐子岛业绩盈利的一个重要原因。

仅拿2018年度为例,獐子岛计入当期损益的政府补助为3044万元,同比增长319.13%,占公司当期净利润的94.8%。深交所认为,若无政府补助的提振,獐子岛2018年几无利润可言。

另外,一份2000人实名举报也让人难以忽视。

2016年1月11日,多家媒体纷纷转载一篇调查报道《2000人实名举报称獐子岛“冷水团事件”系“弥天大谎”》。

在这份报道中,记者从獐子岛上多名居民处获得了一份2000多人签字的实名举报信,称2014年的“冷水团造成收获期的虾夷扇贝绝收事件”的原因是“提前采捕和播苗造假”,并非自然灾害。

无独有偶,《第一财经日报》也在2012年初报道过獐子岛集团的“贝苗里掺石子”现象。《证券时报》同时段的报道也显示,“有当地养殖户和水产商表示,没有遇到冷水团,也没有听说周围海域遭受冷水团灾害”。

有獐子岛集团前高管对媒体透露,2010年开始,海底的扇贝存量就出现问题,这几年一直过度采捕再加上播苗造假,断代、减产是必然的,当减产到一定程度,无法自圆其说了,于是便炮制了“冷水团”事件。

与此同时,一位自称姓伊(音)的大连市长海县纪委工作人员在《2000人实名举报称獐子岛“冷水团事件”系“弥天大谎”》发布的次日接受媒体电话采访时称,在2015年就接到了獐子岛2000名岛民的举报材料,其中包括反映冷水团造假的举报,并且长海县纪委早已向大连市纪委和辽宁省巡视组反馈了调查情况。但是对于调查结果,该工作人员称不方便透露。

追踪

调查结果久等未至,獐子岛集团的特殊“出身”,却给市场留下了想象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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獐子岛的前身,是成立于1992年9月的大连獐子岛渔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它以獐子岛本岛及其附属岛屿上的主要集体企业资产组建而成,是集体所有制企业。

1998年9月,该公司改制为大连獐子岛渔业集团有限公司,继续走集体所有制道路,长海县獐子岛镇人民政府以70.7%的持股比例成为大股东。

2000年,獐子岛镇人民政府成立长海县獐子岛投资发展中心,该中心接管了獐子岛镇人民政府持有的大连獐子岛渔业集团有限公司股权,持股比例为70.70%。

此后,长海县獐子岛投资发展中心曾在2001年2月将所持股权的0.07%转让给一位周姓自然人,但仍不妨碍其以70.63%的股权占比成为公司的绝对大股东。

2001年4月,公司进行了股份制改革。股份公司成立后,长海县獐子岛投资发展中心持有的原有限公司的股份,对应地转变为现股份公司的股份,比例不变、依旧是70.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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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大连獐子岛渔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首次公开发行股票招股意向书》 

此后,股份制公司有增资扩股,长海县獐子岛投资发展中心的股权占比也偶有浮沉,但始终守住了第一大股东的地位。鉴于该发展中心的实际控制人是獐子岛镇政府,则很自然的,獐子岛集团的实控人也是獐子岛镇政府。

獐子岛镇政府在公司运作中发挥多大作用呢?

有自称是“土生土长獐子岛人”的网友是这么说的:“獐子岛实行海面统一管理,岛民没有权利承包海域,所有海域归当地政府管理,然后政府承包给渔业集团,渔业集团经营养殖,盈利后按比例给政府分红,政府再按户口给岛民分红。”

这个说法是否可靠呢?

2014年,时任獐子岛镇集体经济管理委员会主任张敏接受《新京报》采访时的话侧面佐证了这一点。张敏介绍称,全镇有1万多名居民,每年每人均可收到1400元的股权收益金,这部分资金均从獐子岛集团分红而来。

就是这样一家企业,在过去几年接连上演“扇贝跑路”“扇贝集体死亡”“扇贝又回来了”等资本大戏,让一众股东精神困惑之余也惨遭物质损失,更让A股市场的作妖边界往人类认知极限拓展了一番又一番。

人们似乎已经习惯了,獐子岛的扇贝就是一个奇葩的故事。但让岛妹真正担忧的,是闹剧背后“政府在涉及市场利益时该如何作为”这一重要议题。

生物资产的确很难监测、很容易造假。但既然獐子岛集团性质如此特殊,又是上市公司,一句“无法核查”的结论过于轻率。

况且,大额亏损不是一次两次。如果獐子岛所在水域的确不具备养殖条件,是否应该及时止损、另觅他处?

如果相关部门查证,确如獐子岛每年发布的公告所言,是天气变化、扇贝跑路导致企业亏损,则公司清白得偿、看客之惑得解;若查出企业甚至涉及大股东侵占资金、虚假挪用甚至财务造假,就更应该及时止损、刮骨疗毒,免得大家年复一年对股市刮目相看。

唯有此,方能制止奇葩獐子岛第五季的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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