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家级都市圈再+1!“一城独大”的时代一去不复返了?

中国的区域经济正在经历一场深刻的空间变革。就在最近,昆明都市圈获批国家级都市圈,这意味着,西部地区第4个、全国第21个国家级都市圈正式落定。今年2月,首都都市圈获批,北京市、天津市,以及河北部分城市区县囊括在内。此前,上海大都市圈的规划草案也多次被提出。

城市竞争的剧本,正在被悄悄改写。过去十几年,中国城市发展的主线,一直是“强省会”与“单城竞逐”。资源、人口、产业向单一中心高度集中,周边中小城市逐渐“失语”。不过,随着2021年南京都市圈首开国家级都市圈建设的先河,一种新的区域竞争单元正在成型。

城市“单打独斗”的局面逐渐被打破,区域协同、抱团发展成为发展主流。这不是停留在纸面上的蓝图规划,而是中国区域经济发展逻辑的一次根本性“换航”。一个以核心城市为引擎、辐射带动周边区域共生共荣的都市圈时代,已然到来。

那么,“圈层博弈”背后隐藏着怎样的发展机遇?这场变革又将如何改写中心城市与周边县域的命运?

从“单打独斗”到“圈层博弈”:解码都市圈的底层逻辑

回望改革开放以来的历程,“城市化”一度成为这场变革中的主旋律。从“市管县”体制下的资源集中,到“强省会”战略的全面铺开,很多城市在扩张中追求经济发展规模,试图以一己之力拉动全省乃至区域的发展。

然而,当人口膨胀、交通拥堵、土地受限这些“大城市病”逐渐显现,“一城独大”模式尽显弊端。

都市圈的出现,刚好是对这种模式的系统性纠偏。但是,它并非否定核心城市的聚集作用,而是要把“虹吸”转化为“辐射”,把“单点崛起”升级为“片区增长”。区别于传统的地理划分,都市圈的本质,是以超大特大城市为中心、以1小时通勤圈为半径,通过交通互联、产业协同、公共服务共享,以达到同城化目标的功能性空间。

不同于普通都市圈,国家级都市圈是城市群的核心引擎,承载着疏解核心城市非核心功能、破解“大城市病”、优化国家城镇化空间格局的关键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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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跻身国家级都市圈,必须具备硬性条件。

首先,核心城市具备强辐射能级,能够带动周边经济的发展。只有当一个核心城市的发展“能量”溢出边界,才能让周边城市有效承接闲置资源。

其次,交通网络成熟,城际铁路、高速公路织密成网,支撑高频通勤与高效流通。南京之所以能成为“徽京”,是因为其将芜湖、滁州纳入其势力范围,靠的正是跨省地铁和城际铁路构建的“硬联通”。

最后,区域产业互补性强,中心城市与周边城市形成上下游配套,产业链完整度高。都市圈通过降低空间摩擦成本,实现了要素的自由流动。它让核心城市专注于金融、科创和总部经济,让周边城市承接制造与转化,从而形成了一条完整的、高效的产业闭环。

放眼全国,21个国家级都市圈已形成覆盖东中西、贯通南北的空间格局。它们既高度分化,又逻辑自洽,背后是国家对区域发展的精准布局,是国家层面重点打造的“高能级经济共同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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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形态上看,既有首都都市圈这样由党中央、国务院批复、统筹京津冀协同的顶级圈层,也有南京、重庆都市圈等打破省界、跨省整合的跨区域样本,更有石家庄都市圈等严控边界、聚焦内核的紧凑型都市圈;从功能上看,深圳、广州等东部都市圈主攻科创引领与全球开放,成都、武汉等中西部都市圈深耕同城化与产业承接,昆明、西安等都市圈则依托区位优势促进沿边开放。不同梯队、不同分工,最大程度上避免了同质竞争与资源内耗。

这种新型的“空间经济体”,代表着一种更为高级的“软性扩张”。在国家严防城市盲目扩张、撤县设市的背景下,都市圈成为核心城市突破行政边界、配置资源的最佳路径。不再追求行政版图的吞并,而是通过产业链的延伸与功能的外溢,构建起“核心研发+周边制造”的高效分工体系。北京疏解非首都功能,将产业和项目转移至津冀,正是这一逻辑的生动体现。

它的深层意义在于,大城市可以“瘦身健体”,中小城市也可以“强筋壮骨”。

既然是一个双边共赢的策略,那么,居于核心与边缘之间的县域,到底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腰部力量”的崛起:县域经济与都市圈的“双向奔赴”

如果仅仅停留在都市圈这个“宏大叙事”中,都市圈周边的县域,很容易被视作被动接受辐射的“跟随者”。这里忽视了一个重要的问题:国家级都市圈不是凭空“画出来的”,而是慢慢“长出来的”。没有县域经济的坚实支撑,都市圈就会变成“空心圈”。

昆明都市圈之所以能获批,不是因为规划写得有多漂亮,而是它早在规划都市圈建设之时,就已“邀请”周边县域入局。过往昆明长期集聚商贸、科创、总部资源,周边县域经济单薄。积极谋划培育昆明都市圈之后,这种局面发生重要改变:圈层内,安宁、禄丰协同发展冶金与新能源电池,呈贡、澄江共建科创转化平台,石林、弥勒联动打造文旅产业带,形成分工清晰、协同高效的产业生态。

由此可见,在都市圈时代,县域不再是核心城市的“附庸”,而是都市圈功能网络中不可或缺的节点。这股“腰部力量”,往往最有活力。

成都都市圈里,核心城区做研发、金融、总部经济,简阳、都江堰、彭州等县域做制造、转化、配套服务。成德眉资同城化之所以能走在全国前列,正是因为德阳的重装、眉山的锂电、资阳的口腔材料,与成都的研发资源形成了真正的产业链咬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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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汉都市圈的仙桃市,凭借“仙桃黄鳝”这张特色农业的名片,辐射全省,成为都市圈中不可或缺的淡水产品供应链核心;石家庄都市圈内的无极、正定等县,则深耕生态皮革、板材家具等特色产业,形成了“特而精”的产业集群,为都市圈提供了多元化的产业支撑。

对于发达地区的都市圈,周边的县域恰好成为了北京、广州、深圳等地的科创跳板。在深圳都市圈,深圳土地稀缺、厂房成本居高不下,毗邻的东莞各镇街、惠州县域坐拥充裕土地、成熟配套与用工资源,刚好能够承接深圳半导体、智能装备等科技成果的落地转化。

值得注意的是,一些县域已经走出了“被动承接”的传统路径,转向“主动塑造”。福州都市圈里的宁德蕉城区,凭借宁德时代一家企业,吸引了80多家上下游配套企业落地。不仅自己成了全球锂电池产业的重镇,还反过来为整个福州都市圈构筑起一条高壁垒的产业护城河。

与此同时,都市圈的发展也为县域打开高质量发展的快车道。最直观的是基建红利、资源红利与产业外溢红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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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州都市圈内,杭德市域铁路贯通后,湖州德清县到杭州的通勤时间被压缩到半小时以内,杭州的高校、医院等省级优质资源可以与德清共享;南京都市圈内,南京至马鞍山跨省地铁的开通,让马鞍山实质性地融入了南京的“半小时生活圈”;沈阳都市圈获批后,本溪桓仁县迅速融入生物医药产业示范区,一年后GDP增速跑赢了全国县域平均水平。

但必须注意的是,这些红利不是每个县域都能够“完美承接”。实力强的县域,是借势;实力稍弱的县域,是压力。县域若想从这个盘子中分一杯羹,必须清楚地审视自己的长处与短处,找准自身在都市圈产业链中的生态位。可以不是高科技,可以是细分制造、可以是物流枢纽,但必须是在整个都市圈分工中不可被轻易替代的一环。

“一城独大”的时代一去不复返,并非意味着中心城市的衰落,而是一个更高级、更协同、更健康的经济形态的兴起。随着未来更多国家级都市圈的崛起,更具韧性的经济格局加速成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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