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敢信?北影节天坛奖下了一招狠棋
昨晚(4月25日),北京国际电影节天坛奖下了一招“狠”棋,获得核心奖项的三部电影《危情蜻蜓》《女孩们》《森中有林》,均带有明确的惊悚元素,而讨论的议题也全部涉及家庭伦理,甚至,这三部电影的视点都巧合地聚焦在两个家庭(一对邻居,一对闺蜜家庭,一对再组家庭)上,而这两个家庭又有近乎血亲的情感和生命安全利益上的交锋,直至最后爆发高强冲突,其中一个家庭死了人,皆为悲剧。对,这届由朱丽叶·比诺什率领的评审团就是这么审美奇巧。
即便放在欧洲节展,这种偏执却笃定的颁奖结果也不多见,北京国际电影节第16个年头,天坛奖颁发了13回,从来没这么大胆过,这就很另类。当然,它们都在试探挖掘人的极端复杂性,这种复杂性带来的荒诞的行动力,导致骇人的悲伤结局,以此反思我们人与人在相处的过程中,到底如何彻底了解彼此,辨识关爱的真诚与虚伪,从而避免陷入无望深渊。
第16届北京国际电影节获奖名单:
最佳影片:《危情蜻蜓》
最佳导演:迈克·范·迪姆(《女孩们》)
最佳编剧:保罗·安德鲁·威廉姆斯(《危情蜻蜓》)
最佳男主角:于和伟(《森中有林》)
最佳女主角:安德丽娅·赖斯伯勒、布兰达·布莱斯(《危情蜻蜓》)
最佳男配角:乔杉(《森中有林》)
最佳女配角:马达莱娜·库尼亚(《山火之后》)
最佳摄影:周聪(《余烬》)
最佳音乐:斯坦·谢里波夫(《配角》)
最佳艺术贡献:(《山火之后》)
《危情蜻蜓》是最大赢家,三个大奖,四位获奖者,其中两女主演双双获奖,有趣的是,这是编剧兼导演保罗·安德鲁·威廉姆斯在北影节历史上第二次获得编剧奖,第一次是在2013年的第3届北京国际电影节,那是北影节开启天坛奖颁奖的第一年,保罗·安德鲁·威廉姆斯凭借《献给爱妻的歌》摘得最佳编剧,当年获得最佳电影的是冯小刚的《一九四二》。

荷兰电影《女孩们》虽然只有一个奖项,但给到导演奖,也是直接肯定了这部电影在类型掌控力上的成熟,导演迈克·范·迪姆根本不是等闲之辈,他早在1998年就获得过奥斯卡最佳外语片大奖(《角色》),随后“息影”近20年,于2015年再次复出创作长片,迈克·范·迪姆的创作节奏比较漫长,《女孩们》距离他上部作品也相隔七年之久。

国产片《森中有林》拿下了两个男演员奖,一方面,作家变身导演,第一次转型的郑执还有些青涩,另一方面,能看出演员对这部电影的表达层面支撑极大,片中,于和伟与乔杉至少有两场重要的对手戏,搭建成彼此戏谑与哀怨决绝的关系,也是叙事转折上的一个关键。

还有个记录值得一说,凭借《山火之后》获得最佳女配的马达莱娜·库尼亚,创下北影节天坛奖史上最年轻获奖记录——14岁,她在片中的形态和零基础的天赋演出甚至盖过很多成年演员。

《余烬》和《配角》也是讨论度非常高的两部作品,分获摄影奖和音乐奖,虽然它们在创作上的其它要素也很突出,但在这么紧张的评选里,有奖就不输。
01
没有别的爱
很多人不知道,北影节弥补了《危情蜻蜓》一个遗憾,早在去年的英国独立电影奖上,该片就提名过最佳联合表演,那自然是电影两位主要演员安德丽娅·赖斯伯勒和布兰达·布莱斯。可能中国观众更熟悉安德丽娅·赖斯伯勒,她在31岁拿到英国独立电影奖最佳女演员奖,随后就被好莱坞相中,参演了阿汤哥的科幻大作《遗落战境》,在一个时间段里经常在好莱坞混个脸熟,到顶也提名过奥斯卡;而现年80岁的布兰达·布莱斯则是英国老牌戏剧演员,早在1996年就凭借迈克·李导演的《秘密与谎言》拿过戛纳影后。

《危情蜻蜓》
在故事中,两个邻居,一个是步入晚年有儿无靠的老太,一个是刚人到中年就看上去要与狗共度余生的无业边缘女性,两个人分别因肉身的衰败和社会地位的丧失走到同一生活阶层,中年女人略带野性的性格,轻松填充了老太懦弱脆弱的不足,但电影在类型化上被营造成了一个鸠占鹊巢的悬疑想象,当没有履行亲属责任的老太的中年儿子亲自下场,这份错觉被用来包装成惊悚片的吓人筹码,杀戮开启了,还是逃不出家庭座次利益的把弄,两个女性超越血亲的伦理情感也走向了灭亡。
虽说安德丽娅·赖斯伯勒和布兰达·布莱斯对手戏是你中有我,我中还是你,但在直观层面上,安德丽娅·赖斯伯勒近乎自毁式的丑态表演更吸引人的眼球,她对人物设计了诸多诡异的举止与念白方式,都和记忆里她的精美面孔判若两人,如果要说这对人物关系的成立,底子还是在安德丽娅·赖斯伯勒这里。

《危情蜻蜓》
相比之下,《女孩们》也足够丧心病狂,一对闺蜜,几乎同时组建了各自的家庭,各有一个女儿,而在她们例行的家庭聚会前夕,神秘的车祸发生了,导致两个家庭一步步走向核爆式的疯狂,这是一场一气呵成的中产换心手术,疯狂抓马,通篇的悬疑与黑色交织得井然有序,比《危情蜻蜓》一旦进入常规惊悚片就用“跳吓”要能牢牢掐住观影神经。
《女孩们》四位主演的发挥也相当出色,一开始以为只有丈夫们是蠢货或懦夫,结果中途伦理峰位大变,妻子们反而更像“魂淡”,四个人互相抢椅子一般比拼谁更卑微利己,揭露了某些中产在获得生存“稳定”的起点就是一场欺骗。当然,伤势最重的女孩是最可怜的,她从头至尾没有任何表态的机会,就被融进另一个女孩身体里,而新的“合成女孩”并没有为此任何感恩,她像复仇获胜一般炫耀着自己的新生命,心理上看不出有没有任何道德负债,这是全片最为惊悚与憋闷的结局,因为她们从来就没有别的爱。

《女孩们》
其实《森中有林》是很有爱的,它在电影的篇幅里一点都不少,只是命运给两个家庭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开门双手见红的浪漫,转瞬就是开门双手煞白的罪孽,东北原生之罪盘根错节,40年一路从北温带生长到热带,躲不掉的家族主义反噬,其实就可看作历史的反噬,是锅炉房烧不化的钛合金天灵盖落地的回响,是在帮派面前英文背诵“我做了一个梦”的逃离的现世报。最后一家五口的合力虐杀场景之黑色惊悚,也很令人惊叹。

《森中有林》
带有末世气息的《余烬》虽然没有与家庭伦理捆绑太深,也没有嵌套惊悚类型法则,但它和个体认知极为紧密,电影在开篇以及中段村民争端的段落是全片的愤怒核心,它们在表达目的上是一致的,它要说的是,当我们重新回望那段历时三年的艰难的过去,我们应该对它做出怎样的判断,才不失正义、公义、道义。文琪这个角色作为“XX一代”以及她放飞的不带细菌的鸽子,也是这个体系里的合成音符。如果真是没有别的爱,那就谁都别有爱。

02
别的都是爱
6部电影获奖,意味着一件残酷的事实——另外10部电影都没有奖项。这里有几个原因,一是今年整体创作在选题和影像表达气质上,很多比较接近;二是,如果评审团热衷家庭伦理配合惊悚类型,那么,哪怕是下意识潜意识的判断,其余的创作可能都与出线绝缘。这10部没有获奖的电影,它们并不是从尖锐的批判或者不留情面的讽刺说起,结局也不是见血的惨相或唏嘘的命运,它们都还挺——有爱的。
陈思诚导演的《10间敢死队》和意大利的《三声再见》都聚焦在癌症病患,前者是典型的普世商业片,喜剧要素尤为浓烈,后者则是带有细腻爱情片特征的剧情片,偏文艺一点,但它们都有一个底线,就是把对人的善意放在了叙述的首位,这形成了它们风格迥然不同但又各有各的疗愈的功效。当然了,或张扬或克制,煽情也都还在关键位置定时呈现。

国产片《今晚正好》和马来西亚电影《他叫我狐狸》关注的是躁动的荷尔蒙之爱,带着青春片气质的情感指数。在具体的,猎奇的神秘中,一点点拼出当前人生境遇的未来可视的图景。都有大胆的地方,也有生涩之处,和《10间敢死队》《三声再见》一样,把爱写在了脑门上。
《理想之魂》和《两人一生一狗》也是如此,它们都一头扎进通俗的许愿池,可能是对喜剧甚至闹剧的高度依赖,让它们在主竞赛的比拼中失去了张力。这不是文艺审视的刻板,这是面对电影百余年发展史做的成熟的映照,因为它们都超高效率地将人性简约化了。
《执笔》和《酒吧计划》也可归类为一类创作,就是带有一部分小众文青痴迷的人物自然主义语境,但并不能深邃到骨髓内部窥探,它也停留在爱的表面,只是在还原现实触感的技术上要比其它作品略胜一筹。《奇南客栈》更是大爱满天了,它特讲究,明明已经克制了,美术也诚意地填补了无数细节,但仍然压制不住那么超越人格经验的真善美,它复杂在了一种常规的观影训练上,也是为了便于让最广泛的观众快速收获对爱的信任。
话说回来,会不会正是大面积主题与认知观的亲近,类型化提拔的正能雨露均沾,反倒让获奖前三名的异类气场扬起。面对现如今日益焦灼的市场与整体创作环境,北影节主竞赛评选敢剑走偏锋一些,一定是比坐以待毙有意义的。



第一导演官方账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