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走向规则反面的核心悖论

引言:美国走向规则反面的根本原因,可以归结为一个核心悖论:其霸权维护最终必然与它所倡导的规则体系产生矛盾。

500

这不只是现在的美国,历史上的美国也是如此

“掠夺性霸权”已经从媒体平台转向了学者的研究,这是美国现在的最新称谓。在我看来,这个名词并不矛盾,既然是“霸权”,“掠夺”便是其题中应有之义。但“掠夺性民主”或“民主性掠夺”可能更符合美国历史和现实。

美国一直自诩为民主的“山巅之国”。但二任上台的特朗普用一系列的行动为这个名称做了反面注解:普征关税、抓捕马杜罗、强占丹麦的格陵兰岛、斩首伊朗国家元首等。这里既有盟友,也有对手,还有伙伴。一句话,美国走向了自许民主的反面。人们不禁要问:美国作为“规则制定者”与“规则破坏者”的双重身份,这个看似悖论的现象背后驱动力究竟是什么?

很多人就这个问题给出了自己的答案,说实话,到目前为止,没有一个我认可的答案。在我看来,美国走向自己规则反面的根本原因,可以归结为一个核心悖论:一个以“普世规则”自居的霸权帝国,其维系霸权的生存逻辑,最终必然与它所倡导的规则体系产生不可调和的矛盾。当两者发生碰撞时,维护霸权本身成为压倒一切的最高“规则”。从历史根源来看,美国自建国起就通过屠杀印第安人扩张国土、干涉美洲国家内政,还将自身价值观包装成“普世价值”向全球推广,甚至发动“颜色革命”制造冲突,这种霸权扩张的底色早已与它宣扬的公平正义规则相悖。正如美国政治学家迈克尔·贝克利指出的,即便美国国内民众对政府信任度已经降至如今的 20%、国会两极分化达到重建以来最高点,它仍在全球能源、金融等领域持续扩张霸权,将霸权利益置于自身倡导的规则之上。而从“天定命运论”下的“血泪之路”,到以“民主”为名发动的越南战争、伊拉克战争,美国一次次以“普世规则”为幌子行霸权之实,当规则与霸权利益冲突时,霸权始终是它的最高选择。

这个根本原因并非凭空产生,而是由其三个深层次的结构性缺陷共同驱动:

第一,意识形态根源:美国“例外论”否定了“规则面前人人平等”

美国政治文化的底层代码是“美国例外论”。而这种底色在费城会议确立三权分立、权力制衡的制度时就已注定。正是宪法的这般规定使美国成为当时独一无二的民主制国家,也正因如此,美国宪法制定者们认定美国是超然于历史的特殊存在,负有“天命”。这种创始性的直接后果是:规则是给“普通国家”制定的,而美国是规则的“定义者”和“裁判者”,而非单纯的“遵守者”。

美国后来的历史演变过程中,每当自身利益与国际规则发生冲突时,美国“例外论”提供了强大的道德和心理支持。不是“我们在违反规则”,而是“之前的规则不适合美国所处的特殊情况,我们有权重新定义它”。这种意识形态上的豁免权,正是美国走向规则反面的精神基础。

第二, 政治制度根源:短视的实用主义压倒长远的规则承诺

美国的政治制度,尤其是选举制度,具有强烈的短期导向性。两党竞争、四年一次的选举周期,迫使最高权力的决策者追求“立即可见的政绩”而非“代际稳定的秩序”,在他们看来,那是为别人作嫁衣。

在国际上,这意味着:遵循规则需要付出短期代价,如贸易逆差、军事约束等,而打破规则却可获得短期收益,如制裁对手、发动战争等,于是打破规则获取短期收益的诱惑力远远高于遵守规则的长远收益。 实用主义哲学被如此极端化推演,最后成了“结果证明手段正确”。

社会制度设计本应提供稳定性和连续性,但现实中的党争和轮流执政,反而使其在与对手的争权中极易出现“为反对而反对”的急剧摆动,这进一步侵蚀了对规则的承诺,这应该是这种选举制的先天性缺陷。比如近年来民主、共和两党围绕债务上限问题的反复拉锯,将“停摆危机”变为“停摆闹剧”,2019 年政府停摆直接导致 110 亿美元的经济损失。

第三,霸权结构性根源:体系维护者的自我腐蚀

这是最深层的原因。美国在二战后主导建立的自由国际秩序,表面看是为了维护国际体系,但本质上是为其霸权服务的。在鼎盛时期,由于霸权利益与体系利益高度重合,它愿意充当“负责任的体系维护者”。比如二战后,美国曾在 1956 年第二次中东战争中命令全球美军进入戒备状态,威胁英、法、以联军停火撤军,阻止其进一步入侵埃及的西奈半岛以及苏伊士运河地区;1990 年伊拉克入侵并占领科威特后,美国在取得联合国安理会授权之下,组成多国部队打击侵科伊军,最终在 1991 年推动伊拉克撤军,帮助科威特复国。

然而,随着其他力量中心的崛起,比如中国、欧盟及其他新兴经济体的崛起,原有体系出现了两大变化:

其一,收益递减:遵循原有规则,美国获取的相对收益下降。

其二,约束增强:规则开始反过来对美国的行为构成实质性制约,例如 WTO 规则限制其贸易保护主义。

此时,霸权国的核心逻辑矛盾就出现了:如果权力最大化,就会与体系维护者的角色产生根本矛盾。当一个体系不再能保证霸权的绝对优势时,霸权国要么试图修改规则(“退群重来”),要么直接践踏规则(单边行动),这是矛盾演变的必然。比如美国在特朗普时期,因联合国人权理事会的决议不符合自身政治利益,便以“对以色列有偏见”“未能有效改革”为借口退出该组织,将国际规则当作随意摆弄的工具;还通过修改“美台关系事实清单”、升级对台军售等方式,公然违背一个中国原则和中美三个联合公报承诺,践踏国际关系基本准则;2025 年更是以“减少贸易逆差”为名,对 180 多个国家实施差别化税率,颠覆世贸组织框架下的最惠国待遇原则,行霸权之实。

因此,美国走向规则反面的根本原因,并非简单的“道德堕落”或“某个总统的疯狂”,如此历史阶段,即使不是特朗普,也会出现李朗普或刘朗普,因为这是深嵌在其国家基因、政治体制和霸权结构中的自我否定基因。从内部来看,美国政治极化加剧,两党对立导致立法效率低下,2018-2019 年特朗普时期的政府停摆、2023 年联邦政府停摆危机导致 80 万公务员停薪,国会立法效率创 20 年新低;选举制度缺陷催生“少数票总统”,利益集团通过游说绑架政策,政治制度陷入系统性梗阻。同时经济层面问题突出,制造业占 GDP 比重降至 11%,产业空心化加剧国内阶层矛盾,联邦政府债务突破 39 万亿美元,年利息支出超国防预算,债务经济模式难以为继;社会层面基尼系数达 0.49,贫富分化、种族矛盾与枪击案撕裂社会共识,这些深层的结构性矛盾共同构成了美国霸权体系的自我否定基因。

最后归结:美国建立规则是为了固化霸权,但霸权需要通过持续扩张权力来维持,而权力扩张终将触及规则的边界,于是为了继续扩张,它必须突破甚至摧毁自己建立的规则,于是霸权维护走向了自己的反面,即规则的打破。

这个过程之所以不可逆,至少在可推测的时期内是如此,是因为前述三个结构性缺陷相互强化的结果:例外论提供了“合法性”,短视政治提供了“驱动力”,霸权结构提供了“必然性”。除非美国愿意主动放弃霸权地位,回归一个“普通国家”的身份认同,否则这种“言行分裂”的加剧,几乎是一种逻辑上的宿命。

出于篇幅考虑,很多案例不得不省略,事实上朋友们可以自己举例印证,我就不必赘言了。

一家之言,欢迎讨论。

站务

最近更新的专栏

全部专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