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主权货币到普遍涨薪:一套打破“低薪陷阱”的中国方案
在全球经济普遍面临需求不足、增长乏力的当下,“涨薪”已不再仅仅是劳动者个人的朴素愿望,更成为关乎宏观经济能否走出困境的关键议题。然而,主流观点往往囿于“财政平衡”的传统教条,将涨薪视为增加企业成本、加剧通胀风险的负担。这种思维定式,恰恰忽略了现代货币理论(MMT)为我们揭示的、基于主权货币本质的全新视角。
从人民币作为主权货币的根本属性出发,我们不难发现,推动普遍涨薪不仅可行,更是中国经济实现内生性增长和高质量发展的必然选择。而要将这一理论转化为现实,我们需要一套精密且强硬的执行方案——将“涨薪基准线”与“税收杠杆”深度绑定,构建“不涨薪即加税”的制度闭环。面对企业“涨薪即破产”的论调,我们只需用一个简单的现实反问即可戳破其泡沫:既然扛得住特朗普的关税,为何扛不住给员工的涨薪?
一、理论基石:主权货币赋予涨薪的可行性
现代货币理论(MMT)的核心洞见在于,它彻底颠覆了我们对政府财政的传统认知。对于一个拥有完全货币主权的国家而言,其政府并非像家庭或企业一样,需要先有收入才能支出。相反,政府通过财政支出创造货币,再通过税收回收货币。这意味着,主权政府的支出能力在技术上不受“钱从哪里来”的约束,其真正的约束是经济中的实际资源——劳动力、技术、原材料等。只要这些资源尚未被充分利用,特别是存在失业或就业不足的情况,政府就有空间通过财政扩张来调动它们,而不会必然引发通货膨胀。
这一理论框架,为我们理解“普遍涨薪”提供了坚实的逻辑基础。当前中国经济面临的一个核心矛盾,便是总需求不足与物价持续走低。这背后是一个危险的恶性循环:低物价导致企业利润微薄,进而抑制投资和工资增长;工资停滞又反过来压制了居民消费能力,使得需求更加疲软。要打破这个循环,最直接、最有效的手段就是提升居民的可支配收入,而普遍涨薪正是撬动这一杠杆的支点。
从主权货币的视角看,通过财政政策来推动工资上涨,本质上是向经济体系注入购买力。这笔新增的购买力将直接转化为对商品和服务的有效需求,从而激活市场,带动物价温和回升,扭转通缩预期。当企业看到市场需求回暖、产品能够卖出好价钱时,其投资和扩大再生产的意愿自然会增强,从而形成一个“涨薪-需求增加-物价温和上涨-企业盈利改善-进一步投资”的良性循环。
二、执行方案:构建“涨薪基准线+税收杠杆”的制度闭环
然而,理论的蓝图必须落地为可执行的政策工具。为了将“普遍涨薪”从一种呼吁转变为一种制度性的现实,我们需要引入一套科学的“涨薪基准线”与强有力的“税收杠杆”相结合的硬手段。
首先,我们需要确立一个科学、公正的“涨薪基准线”。这个基准线不能是拍脑袋决定的数字,而必须锚定于国家真实的财富创造能力。我们提出的公式是:
涨薪基准线 = 实际GDP增速 × 2/3
这里,“实际GDP增速”剔除了通胀的虚高成分,代表了国家“蛋糕”做大的真实速度;而“2/3”的系数,则是一份兼顾公平与效率的社会契约——它确保劳动者能分得大部分新增财富,同时为企业留出了1/3的利润空间用于再生产和创新。
为了将这个宏观基准线精准地落实到微观企业层面,我们需要构建一个“三位一体”的考核体系:
工资总额增速:防止企业通过裁员来“美化”人均数据,确保增长的成果由全体员工共享。
人均工资增速:将工资增长与企业劳动生产率挂钩,激励企业通过技术创新提升效率,并将红利分享给员工。
中位数工资增速:这是整个体系的核心。它直接衡量了“典型”员工的收入变化,能有效避免被少数高管的超高薪所扭曲,确保政策红利真正惠及广大普通劳动者。
有了这个清晰的基准线和考核体系,我们便可以祭出“税收杠杆”这一硬手段,构建“不涨薪即加税”的制度闭环。政策设计如下:国家每年公布“社会涨薪基准线”。对于那些连续盈利,但中位数工资增速持续低于该基准线的企业,税务机关将启动“利润分配调节税”。
这一机制的精妙之处在于,它利用企业的逐利本能,将“涨薪”从一种道德呼吁,转变为一种理性的经济选择。当“不涨薪的税负成本”大于“涨薪的人力成本”时,一个追求利润最大化的企业,其最优决策必然是主动提高员工薪酬。
三、分类施策:出口大户先行,金融企业暂缓
当然,任何一项重大改革都需要讲究策略与节奏。为了确保政策的灵活性与经济的稳定性,我们不应搞“一刀切”,而应采取“分类施策、重点突破”的战术。
1. 暂缓实施:餐饮、快递等基础服务业
对于餐饮、快递、零售等基础服务业,由于其行业门槛低、利润微薄、就业吸纳能力强且抗风险能力弱,建议暂时不纳入强制涨薪范围。这些行业是城市运行的毛细血管,也是吸纳灵活就业的蓄水池。在当前经济环境下,应给予其更多的休养生息空间,避免因成本骤增而引发大规模倒闭和失业。
2. 重点实施:国企、央企与出口制造业大户
政策的矛头,应精准指向那些具备强大抗风险能力、掌握核心资源或在全球产业链中占据优势地位的企业。
国企与央企的“压舱石”责任
作为国民经济的“顶梁柱”,国企和央企理应在收入分配改革中发挥表率作用。它们往往占据着能源、金融、通信等垄断或半垄断行业,拥有稳定的利润来源和政策优势。如果连这些“国家队”都不能率先落实涨薪,又如何要求民营企业跟进?因此,必须要求国企、央企将“涨薪基准线”作为刚性考核指标,这不仅是经济责任,更是政治责任。
试想,如果所有光伏企业都必须按照“实际GDP增速×2/3”的标准涨薪,那么那些原本靠压低工资来维持低价竞争的小厂将无利可图,被迫退出市场或进行兼并重组。而留下的头部企业,将不得不通过技术创新、品牌建设和提升管理效率来消化成本,从而推动整个行业向高质量发展迈进。
3. 暂不实施:金融企业
与实体经济不同,金融企业具有其特殊性。金融业的核心在于风险管理与资本配置,其薪酬体系往往与风险承担紧密挂钩。近年来,财政部等部门已多次出台“限薪令”,要求国有金融企业落实“两个不高于”原则(总部职工平均工资增幅原则上应低于本企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增幅,中高级管理岗位人员平均工资增幅原则上不高于本企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增幅),并建立了严格的薪酬递延支付和追索扣回机制。
金融企业的风险具有滞后性,今天的利润可能对应着明天的坏账。因此,对金融从业者的薪酬管理,更应侧重于风险约束和长期激励,而非简单的工资总额增长。如果盲目套用“涨薪基准线”,可能会导致金融企业为了支付高薪而过度承担风险,引发新的金融隐患。
因此,对于金融企业,应继续深化现有的薪酬改革,强化风险合规导向,而非纳入本次“涨薪基准线”的强制范围。让金融业回归服务实体经济的本源,才是其薪酬改革的根本方向。
四、现实拷问:扛得住特朗普的关税,却扛不住给员工的涨薪?
在推行这一方案时,企业界最常抛出的挡箭牌是:“利润太薄了”、“生存压力大”、“涨薪就要亏损”。然而,当我们把目光投向大洋彼岸,面对特朗普挥舞的关税大棒——动辄10%、20%甚至更高的惩罚性关税时,一个巨大的悖论出现了。
让我们算一笔直观的账:
场景A:特朗普加税
美国政府对华加征15%的关税。这意味着企业要么失去订单,要么自行承担部分成本。如果企业为了保住订单,选择自行承担5%的成本,那么它的利润将瞬间缩水一半(假设原利润率为10%)。这是一种纯粹的、外部的、没有任何回报的成本冲击。
场景B:落实涨薪基准线
根据“实际GDP增速×2/3”的基准线,假设要求企业工资总额增长5%。对于劳动密集型企业,人力成本通常占总成本的20%-30%。这意味着,5%的工资总额增长,折算到总成本上,可能仅增加了1%-1.5%。
对比显而易见:特朗普的关税可能拿走企业一半的利润,而给员工涨薪只拿走企业一成的利润。更讽刺的是,关税是交给外国政府的“沉没成本”,而涨薪是交给本国员工的“激励资本”。
宏观数据也佐证了这一点。尽管面临高额关税,2025年中国对东盟、欧盟等市场的出口依然保持增长,大量企业通过技术创新、市场多元化等手段消化了关税冲击。一个能扛住20%利润冲击的企业,却声称扛不住1%的涨薪成本,这在数学上是站不住脚的。
这就引出了一个更深层的问题:我们究竟需要什么样的企业?那些没有技术、没有品牌、没有效率优势,唯一的“竞争力”就是“低价”——而低价的来源,是逃缴社保、压低工资、延长工时。这些企业本质上是在“吸血”——吸国家劳动力的血,来换取在国际市场上的虚假竞争力。它们的存在,不仅压低了整个行业的工资水平,还阻碍了技术创新和产业升级。
特朗普的关税,实际上是在帮我们“筛选”企业。那些能在高关税下依然存活的企业,是靠技术、效率和品牌;而那些叫嚣“涨薪就死”的企业,恰恰是那些靠压榨劳动力生存的“落后产能”。对于这类企业,我们不必惋惜。它们的倒闭,不是政策的失败,而是市场的胜利。
结语:迈向“有锚”的繁荣
从人民币主权货币理论来看,普遍涨薪是激活内需、优化分配、推动产业升级的必然选择。而“涨薪基准线+税收杠杆”的组合拳,则为这一选择提供了可落地的执行路径。它宣告,我们所追求的繁荣,是建立在真实财富创造之上的、有“锚”的繁荣;我们所推动的分配改革,是兼顾公平与效率、激励与保障的理性改革。
通过这套方案,我们有望打破“低薪陷阱”,让经济增长的成果更公平地转化为亿万家庭的幸福感,为中国经济的内生性增长注入最持久、最强大的动力。既然扛得住特朗普的关税,就请扛起中国工人应得的体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