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全书最大的谜题

《红楼梦》全书最大的谜题

徐立平

原创

 

《红楼梦》全书最大的谜题,便要数男主人公贾宝玉的学名了。前面在《薛宝钗的学名》、《林黛玉的学名》这两篇文章里,已经说过,宝玉是小名,不是学名。可能有人会说,也许作者根本就没有为贾宝玉定学名。真实的情况,是不是这样呢?第三十一回,贾母道:“如今你们大了,别提小名儿了。”既然叫别提小名,那自然是有学名的。否则,贾母也不会公开这么说。那贾宝玉的学名是什么呢?

翻开《红楼梦》,全书最痛彻心扉的话有两句。一句是第七十四回贾探春说的“可知这样大族人家,若从外头杀来,一时是杀不死的……必须先从家里自杀自灭起来,才能一败涂地!”;另一句是第十三回秦可卿说的“若应了那句‘树倒猢狲散’的俗语”。贾探春说的,是一个点;而秦可卿说的,则波及一大片。

树倒猢狲散,典出宋•庞元英《谈薮•曹咏妻》,意为一旦靠山垮台,则依附着的人随即一哄而散。这与《红楼梦》“忽喇喇似大厦倾”、“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的悲情氛围高度契合。由此,人们普遍把贾母比作那株靠山似的大树。于是,文字辈、玉字辈、草字辈的众儿孙们,自然就是大小猢狲了。

猢狲这个词,读过《西游记》的朋友们都很熟悉。猢狲俗称猴子。看到猢狲,自然会联想到猴。有意思的是第二十二回,贾母一出手做的谜,仅凭一句“猴子身轻站树梢”,就直接把“猴”点出。前有秦可卿嘴里的“猢狲”,此处又有贾母口中的“猴”。“猢狲”就是“猴”。作者通过如椽之笔,巧妙地让贾母之谜与“树倒猢狲散”完美对接。

紧接着第五十四回,贾母再次隆重登场,讲了个笑话。妙的是,笑话里不仅请来了“猢狲”本尊的祖师爷孙行者----与前文的“猢狲”相照。还让孙行者安慰九个儿媳妇,第十个儿媳妇之所以最聪明伶俐,是因为她吃了地下的“猴”尿----再次与前文的“猴”相映。

为什么要再次让贾母亲口点出“猴”呢?这对于惜墨如金的作者来说,是不同寻常的。在“字字看来皆是血,十年辛苦不寻常”这么一种背景下诞生的精品,对于这个贾母反复拎出来点名的“猴”,理应多研几遍,反复推敲。

细想起来,这个“猴”,委实很独特。在《红楼梦》中,会经常看到“猴”,有蛮多关于“猴”的意象。

多看几遍便发现,除了上述“猴”的谜语,吃“猴”尿之类的笑话外,就连唱戏也跟“猴”有了关联。第十九回宁国府唱戏,就有《孙行者大闹天宫》等类的戏文。

全书中,还三番五次地把贾府的人,比作“猴”。譬如荣国府,贾母多次说王熙凤是“猴儿”,邢夫人说贾琮是“活猴儿”,贾芸说焙茗、锄药等宝玉众多的小厮们为“猴头们”,柳家的将角门上的小幺儿称作“好猴儿崽子”、“小猴精”,老婆子称门外的小厮为“小猴儿们”。宁国府这边也没闲着,尤二姐、尤三姐均称贾蓉为“猴儿崽子”。以至于说起玩笑话来,还要用到“猴”字,像尤二姐笑兴儿是“猴儿肏的”,等等,算是想尽办法把贾府上上下下网罗进大大小小的“猴”之列了。

作者花费这么多篇幅,正是先让我们有个意象,即贾府众人,都跟“猴”有关。这个“猴”字,就是作者想要的重点。这是解出《红楼梦》全书最大谜题的第一步。

虽然其他人也有与“猴”有关的种种表述,但是总的看起来,用在贾宝玉身上的例子最多,不仅把贾宝玉直接比喻作猴子,并且还有种种动作。如第十四回,“宝玉听说,便猴向凤姐身上立刻要牌”;第十五回,凤姐笑道:“别学他们猴在马上”。句中“猴”的用法,名词动用,历来为读者所称道。再看,第二十二回,“早见宝玉跑至围屏灯前……如同开了锁的猴子一般”。第二十四回,“宝玉便把脸凑在他脖项上……便猴上身去涎皮笑道”等等。甚至于,一个涉及“猴”的谜语,也要安排贾宝玉去揭晓谜底。像第五十回,史湘云出了个《点绛唇》谜面,让大家猜俗物。谜面是“溪壑分离,红尘游戏,真何趣?名利犹虚,后事终难继。”众人均不解,唯有贾宝玉手到擒来,轻松猜着,是耍的“猴儿”。

在宝玉身上,涉及“猴”的戏份是否就止于以上这些呢?只要再深入思考一下,还会发现一个有趣的情况,《红楼梦》引入了《西游记》。第二十二回,薛宝钗点了一折《西游记》;第三十九回,李纨又提到“有个唐僧取经,就有个白马来驮他”----这个取材于《西游记》的故事。

尤可注意的是,《红楼梦》多次提及“猢狲”孙行者。不仅让他出现在第十九回《孙行者大闹天宫》的戏文里,出现在第五十四回贾母讲的《吃猴尿》的笑话里,以至于在第四十九回,林黛玉看了史湘云的衣着打扮,就直接开玩笑道:“孙行者来了”。

看到这里,是不是都有些诧异了。《红楼梦》把这么多篇幅,留给一个看似完全局外人的孙行者,总该有个目的吧。作者反复提到孙行者,又把贾宝玉往孙行者的核心要素上靠,那岂非是要比较二者!下面就顺着这个思路比较一下贾宝玉和孙行者:一是石头元素。孙悟空从石头中诞生,贾宝玉则是神瑛侍者转世投胎。贾宝玉天天戴着的“命根子”----通灵宝玉,正是无材补天,幻形入世的补天遗石所转化。二是真假元素。《西游记》有真、假孙悟空,《红楼梦》就有真、假宝玉(甄宝玉和贾宝玉)。三是和尚元素。孙悟空是和尚,贾宝玉不仅平常老念叨做和尚,最终也确实出家成了和尚。四是玉皇宝殿元素。孙悟空大闹了玉皇宝殿,贾宝玉则到过“玉皇宝殿”----第四十一回,刘姥姥便抬头指那字道:“这不是‘玉皇宝殿’四字?”。发现没有,孙悟空和玉皇宝殿的关系,不仅是他大闹了玉皇宝殿,“玉皇宝殿”四个字中,还分明藏着“宝玉”二字!神奇的还不仅于此。孙悟空是美猴王,贾宝玉则是“混世魔王”,而《西游记》中,“混世魔王”和美猴王有过对手戏。

到了这一步,作者又再次意在提醒读者,千万不要忘了,全书中与“猴”关系最密切的就是贾宝玉。这是解出《红楼梦》全书最大谜题的第二步。

在《西游记》石头和猴元素的基础上,《红楼梦》又引入了玉元素。

我国传统文化中,“猴”因与“侯”谐音,而产生了一些美好的寓意。“玉”因其作为精神和道德的化身,业已成为不朽的中华文化独特符号。正因如此,历代的玉质猴雕便成为人们经典审美的惯例。玉猴历史悠久,在殷墟妇好墓就出土过商朝的玉猴。唐·段成式《酉阳杂俎》对隋朝皇家御马辔头饰有连环玉猴曾有记载。一些玉猴的造型,是人们普遍喜闻乐见的。像和田玉雕大猴背小猴,寓意辈辈封侯、福泽绵长。马上封侯、封侯挂印又对仕途顺遂充满寄托。灵猴献寿则蕴含着福寿双全的美好愿景。此外,还有一个很好玩的玉猴造型----三不猴,三不出自《论语·颜渊》,即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   

对于玉猴作品封侯挂印,《红楼梦》也有相关映带,特地让史湘云作了注脚。第三十二回,史湘云拾了贾宝玉丢失的金麒麟,说贾宝玉“明儿倘或把印也丢了”,贾宝玉不仅没有否认,反而笑呵呵地说“倒是丢了印平常”。把印丢了,对于书中人物来说,是玩笑话,但对作者来说,就决不会是一句无关紧要、可有可无的戏言。那作者的真实意图会是什么呢?读书的我们,虽不可能完全蠡测出作者的真实意图,但并不妨碍我们对书中的某些细节,进行一些合理的揣测。由于封侯挂印已是一个广为流传、颇有代表性的文化符号,作者先后让史湘云、贾宝玉两次点出“印”,其实还隐藏着更多一层暗示:通过“印”,进一步将“侯”锁定。锁定了“侯”,自然锁定了“猴”。史湘云看似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嘴的“印”字,其实是作者对贾宝玉的潜在身份----设定为“猴”的再次背书确认。

众所周知,《红楼梦》“披阅十载,增删五次”、“一把辛酸泪”。这样一部旷世杰作,作者究竟为何要像上面这样不厌其烦地,对“猴”来进行反复皴擦、渲染,拼命地暗示,甚至可以说,这种暗示,简直不要太明显!

经过上述层层梳理,我们惊讶地发现,作者的终极原因,之所以在将真事隐去之后,又拼命地频繁暗示,就是希望读者在字里行间找出关键的蛛丝马迹----作者给予男一号主人公贾宝玉的底色设定,就是猴子!

这个“猴”,正是作者伏脉千里的重点所在!是解出《红楼梦》全书最大谜题的第三步。

    《红楼梦》中,有许多“十二”意象。如《红楼梦》又题名为《金陵十二钗》,补天石高经十二丈,还有金陵十二钗(正册、副册、又副册)、《红楼梦》曲十二支等等。巧的是,猴也与“十二”有渊源。我国的古老民俗,猴是十二生肖之一,与十二地支亦有一一对应。

    《红楼梦》全书最大的谜题,本质上是个套谜。即一个谜套着另一个谜。最核心的谜,是被匠心套着、被悉心保护的那个谜。

那这个被作者用生花妙笔反复枯心皴染、被匠心套着、被悉心保护的那个谜,又是什么呢?最终谜底是个字谜。

因为在十二地支中,“猴”一一对应的正是“申”。

至此,历经千皴万染,水落石出;犹抱瑟琶,终见回眸的至关重要的“申”,终于撩开百年神秘的面纱。作者好苦心思!谁解其中味?所谓能解者方有辛酸之泪!这一把辛酸泪,孰为能解者?又孰时能解?

找出“申”,是解出《红楼梦》全书最大谜题的第四步。

试想一下,贾宝玉是“猴”,也就是“申”。贾宝玉从落草开始,就自带有“玉”,自始至终都有“玉”加身!“玉”加上“申”就是“珅”,这就是作者潜心设定的贾宝玉的学名。这个命名,既符合书中关于贾府第四代“玉字辈”名字中的斜玉旁,又依稀契合全书草蛇灰线、若隐若现的“猴”元素。

“玉”和“申”的珠联璧合,是解出《红楼梦》全书最大谜题的第五步。

行文于此,《红楼梦》全书最大的谜题,终于得解!

贾宝玉的学名是贾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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