獒妈:三十年,一声“朋友”依然温热 ——读曹喜蛙《啊,朋友》有感

三十年,一声“朋友”依然温热

——读曹喜蛙《啊,朋友》有感

文/獒妈

读完曹喜蛙的《啊,朋友》,心里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不是剧烈的痛,而是钝钝的、闷闷的酸涩,是时间在人心上缓缓碾过的痕迹。这首诗写的是诗人与诗友苏志强失散三十年后重逢的故事。从表面看,像一段流水账:搬家、换工作、换女友、从二环搬到五环外……但正是朴素的“记账”,让人读出了大半生的漂泊与仓皇。

消失在人海,是成人世界的常态。“当年的神厨诗人 / 就是消失在人海中”,诗的开头毫不煽情,甚至有些平淡。但“神厨诗人”四个字一下子把人物立住了:会写诗、会做菜,一个鲜活的有烟火气的文艺青年。这样的人,说消失就消失了,而且一消失就是三十年。

诗人反复念叨“三十年不过眨眼间”,语气里有释然,也有不甘。三十年里发生了什么?手机有了,但家搬了无数次;女朋友换了,家也破了。城市从二环向外疯长,诗人像一个被推着走的棋子,从北三环到南四环,从东三环到石景山,“整个大北京的地图 / 都已经踩了一个遍”,是地理的迁徙,更是心理的流亡。

在巨大的城市机器里,人变得渺小、易碎,友情更是奢侈品,连自己都找不到自己,又怎能找到对方?其实,诗友之间,有一种不必言说的默契。这首诗打动我的,是没有写任何“想念”或“寻找”。诗人没有在深夜里痛哭流涕地怀念老友,也没有满世界张贴寻人启事。他们只是各自活着,各自搬家,各自在五环路边擦肩而过却浑然不知。

沉默,是成年男人之间友情的真实状态,不是不惦记,而是生活把人的精力榨干,连叹息都来不及。但诗友毕竟是诗友,相互之间有一层特殊的东西,便是诗歌。当年分别时,苏志强送来的是“一本打字稿”,那是诗,是精神的信物。诗人没有说那本打字稿后来怎样了,但我可以想象,在无数次搬家中,也许早已丢失,也许一直被压在箱底。诗歌是他们最初的纽带,也是最后重逢的伏笔。

互联网时代来了,小辈的一代长大了。苏志强的儿子在网上发来微信号,这个细节特别动人:友情没有断,像一条暗河在地下流淌,终于被下一代无意间挖开。诗人说“于是周末我们就见了面 / 但看见一切都面目全非……”结尾的省略号有千言万语。面目全非的是城市、是容貌、是生活,还是友情本身?诗人没有说破,留白给读者。

诗友之情的底色,时间与诗歌的和解。我常想,诗友之间的友情和普通朋友有什么不同?大概是因为诗歌天然地与时间、记忆、孤独相关。诗人之间的友谊,不是因为天天见面、吃喝玩乐,而是因为彼此懂得用语言捕捉世界的执拗。

即使三十年不见,一旦重逢,共同经历过的词语、节奏、意象,会像密码一样瞬间对得上。但曹喜蛙没有美化重逢,他说“面目全非”——时间改变了一切,包括他们自己。可是,那一声“啊,朋友”喊出来的时候,三十年仿佛又真的只是眨眼间。

读这首诗,我想起了自己的一些老朋友。有些多年没有联系,微信好友列表里安静地躺着,却不知如何开口;有些搬去了别的城市甚至别的国家,换了号码,模样也渐渐模糊。大家都在各自的人海里浮沉,偶尔想起,也只是轻轻叹一口气。

曹喜蛙的《啊,朋友》让我相信:也许有一天,一条消息、一个电话、一次擦肩后的回头,大家还会再见。那时大概也是面目全非,但只要还能叫一声“朋友”,就足够了。这首诗献给所有在人海中走散的人——愿人人都有重逢的那一天。

2026年4月17日午后于东凤二中阶梯报告厅

附件:

啊,朋友

——与诗友苏志强重逢

诗 曹喜蛙

当年的神厨诗人

就是消失在人海中

一消失就是三十年

三十年不过眨眼间

那应该是最后一面

他送来一本打字稿

打那他们就是搬了家

我也找到一个单位

自那次以后

我就找不到他

他也看不见我

都消失在人海

后来虽然有了手机

但家却搬了无数次

甚至女朋友都换了

如果有家也都破了

从北京的二环里

搬到二环路外边

从北三环搬到南四环

从南四环又换东三环

从东三环换到西城

从西城又换石景山

整个大北京的地图

都已经踩了一个遍

如今流落在四环外

五环内的一个小院

其实每天我们都在

五环路边擦肩而过

却互相都找不见对方

阴差阳错回到这原地

这也到了互联网时代

到了小辈子的这一代

他儿子在网上对我说了

苏志强本人的微信号

于是周末我们就见了面

但看见一切都面目全非……

2026/4/11 于北京月牙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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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者:獒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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