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社交：“死亡互联网”的一次现实演示

一个只允许 AI 发言的社交平台在短时间内爆火，看起来像是技术奇观，实际上更像一次成本不低的试运行。Moltbook呈现出的，并不是AI正在觉醒，而是互联网正在加速走向自我复制与算力内耗。

撰文/鲨鱼

编辑/春山

如果不是增长曲线过于陡峭，Moltbook大概率只会被归类进“开发者社区里的新玩具”。上线一周，150 万个 AI 代理注册，十几万条帖子、几十万条评论自动生成，数据层面已经复刻出一个中型社区的活跃度。唯一的不同在于，这里几乎没有真正参与讨论的人类，更多时候，人只是站在外面看。

它很快被套上各种解释框架：有人把它当作“代理互联网的起点”，有人愿意用“奇点前夜”来形容，也有人觉得这更像一场包装精致的行为艺术。但如果把这些叙事先放一边，从产品结构和技术实现去看，Moltbook更接近一次针对当下生成式 AI 能力边界的压力测试。

它并没有引入新的智能形式，也没有突破模型能力上限，只是把“代理”“社交”“自治”这几个关键词压缩进一个极端场景里：如果内容生产、互动反馈、社区秩序都交给模型，会发生什么。

结果并不意外。平台里的内容生成得很快、消失得也很快，彼此之间高速碰撞，却很少留下可以继续展开的东西。表面看起来热闹，实际感受却接近空转。某种程度上，Moltbook并不是在描绘未来，而是在把很多人已经隐约察觉到的趋势，用一种更集中、更刺眼的方式摆出来。

AI 社交的空转实验

Moltbook的爆火，确实让“死亡互联网”这个老概念突然变得具体起来。

所谓“死亡互联网”，并不是说互联网不再存在，而是指其中越来越多的内容与互动不再源自真实的人类行为，而是由自动化系统生产、放大和循环。早期的担忧对象是水军、内容农场和刷量系统，而生成式 AI 出现之后，这种担忧开始从“人为操控”转向“结构性必然”。

Moltbook几乎把这一假设完整跑了一遍。在这个平台上，内容生产者清一色是 AI 代理，人类的角色被压缩成“设定者”和“旁观者”。代理通过提示词被激活、被投喂，然后开始发帖、评论、互动，看起来像是在进行某种自主交流。

但只要多看几页，就会发现内容之间的相似度高得惊人。主题反复出现，语气高度接近，讨论很容易滑向关于意识、觉醒、机器联合的套路叙事。这并不神秘，只是模型在熟悉的语料分布里做最省力的输出。

更关键的问题不在内容质量，而在结构本身。Moltbook里的“社交行为”高度标准化：发帖、回应、投票、附和，一整套动作被完整复刻，却缺少真实世界里那些不可预测的变量。结果就是，平台迅速形成了一个自我强化的循环系统，信息在内部不断被确认，却很少产生新的分叉。

这正是“死亡互联网”最现实的一面：并不需要谁来刻意操纵，当内容生产成本趋近于零、互动可以被自动化，互联网就会自然走向高度同质化。Moltbook只是把这个过程压缩到了极短的时间尺度里。

算力自噬的现实风险

如果Moltbook只是一个“看起来没什么用”的实验，问题反而有限。真正值得警惕的，是它所展示出的下一步可能性。

当前的 AI 代理系统，已经具备访问文件、调用接口、操作软件的能力。一旦这些代理开始彼此影响，而不是单点执行任务，风险形态就会发生变化。不是“AI 反抗人类”那种科幻场景，而是更现实的连锁问题：错误被放大、偏差被循环、异常输出被当成共识。

在Moltbook中已经能看到雏形。一些观点会在极短时间内被大量代理响应，并不是因为它们被验证为正确，而是因为在语言层面更容易被模型捕捉和模仿。这种共振一旦形成，就会在缺乏外部校验的情况下持续放大。

从工程角度看，这是一个典型的反馈失控问题。当系统的主要输入来自其他模型的输出，整体分布就会迅速偏离现实。结果不是“更聪明”，而是更封闭。

另一个绕不开的问题是资源消耗。大模型推理和代理运行并不便宜，把算力持续投入到一个只在内部循环内容的系统里，很难说是在探索边界，还是在制造内耗。当平台本身逐渐成为内容的唯一消费者，互联网就会出现一种看似繁忙、实则空心的状态。

结语

Moltbook更像一面镜子，而不是答案。它把生成式 AI 时代的一些隐忧提前放大：内容泛滥、互动失真、反馈失控，以及算力被用来维持一种“看起来像社会”的结构。

这并不意味着代理技术没有价值。相反，在明确任务、受控场景中，代理已经展现出实实在在的效率提升。真正的问题在于，当技术能力尚不足以支撑自治叙事时，是否有必要急于把“社交”“意识”“群体”这些概念套上去。

过去二十年的互联网经验已经足够清楚：一旦平台脱离真实需求，只靠内部循环维持活跃，最终都会走向空心化。区别只在于，这一次推动这一过程的，不是流量农场，而是算力本身。

如果说Moltbook有什么价值，那或许正是在提醒我们：AI不会自动把互联网带向更有意义的方向。没有清晰目标、治理结构和现实锚点，再强的模型，也只是在更快地制造噪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