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季无雪,一个女人的一段奇遇

编者按:艺术来源于生活,又高于生活,希望大家在这个短篇小说里能看到我的影子。
作者:FXZ
记得最早认识琛是在五六年前的冬天,那时春节刚过,忙碌了一个假期的人们,还沉浸在节日的喜庆当中。干冷的,凌测的冬天,在没有下一滴雪的漫长的季节里,难得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那天早晨起来,按照往日的习惯,我总要手排一本书,坐在阳台上读一会儿。快九点种的时候,电话铃声响了起来,是我的好朋友艳打来的。她先是问我今天是否出门,当得知我准备待在家里的时候便说,她插队时的一个同学从北京回来了,准各下午约几个好朋友聚一聚,希望我也能去。我赶紧换好了衣服匆匆赶往我们约定的地点,艳和她的同学们已经在准备打车。
在汽车上我第一次见到了琛,他独自坐在司机的旁边,我们几个人坐在车的后排的座位上天南地北的聊得热火朝天,沉时不时地转过身来插上一句,话不多,礼节性的,声音里带有一种随和而忧郁的语气。
饭桌上,我和艳坐在一起,琛和他的另一位同学坐对面。不知为什么艳竟忘了给我们做介绍。琛给我的印象是,中等身材,不苟言笑,好象一片秋天的黄叶,那么沧海桑田。使人无法感觉与他实际年龄相差有多远。当然男人的长相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对世界的看法。就这样在到处弥漫着烟雾与浓烈的酒精气味的喧露声中,我和这些昔日的弄潮儿们,洋洋洒酒地瞎侃了整个下午。饭后,艳带领着大家去了歌厅,琛显得情绪很好,唱了许多的歌,他的舞也跳得很好,就在那天晚上,他用了好长的时间,教会了我跳一种据他说当时很流行的北京四步舞,教得我都有点厌烦了,而他的耐心却很好。我们走出歌厅的时候,已经午夜了,街上的行人很少,月亮很圆很亮。我们打车回家。根据路线,汽车先把琛送回家,当他走下汽车的时候,突然转过身来提出要我留下电话与通信地址,处于礼节,我便在汽车的黑暗里,拿出了手提包里的笔和纸,摸黑为他写下了我的联络方式。我知道,当时的笔迹很潦草。
许多天过去了,突然有一天我接到了琛打来的电话,说想请我吃饭,一时间,我被他的突然闯入弄得不知所措。但我还是答应了。第二天我按约定的时间去了那里的时候,琛已经早早来了,远远地站在那儿等着我。他说他看好了一个很浪漫很诗意的地方,随后我跟着他,来到了一个被他戏称为中国的香榭里舍大街上的一个餐馆。冬日的阳光,透过干枯的树枝间的空隙,将它的温暖均匀的撒在那扇白色的落地玻璃窗上。琛和我坐在了临窗的一对座位上。我环顾四周,白色的墙壁上,挂着色彩非常雅致的装饰画。白色的桌椅镶嵌着绿色的边儿,以及我们身旁那扇落地玻璃窗上打着绉折的粉白色窗帘,使人觉得朦胧中藏有几分神秘,晶莹中透出几分含蓄与婉约。不由得让人生出一种温馨而又飘逸的心情。服务生递上了茶水,琛捧起茶水,缓缓地送到嘴边,呷了一口,又慢慢咽下,于是我们之间的话题从此被打开。“我的婚姻是一个失败的婚姻,在我结婚后不久,妻子因为单位里的一些事情得了精神病,那时刚刚有了孩子。。。。。。”我不知琛为什么第一次单独约我出来,一开口竟给我讲了那么多关于他的家庭和他的婚姻,而且整整一个上午,他好象在叙述一段故事,时而语速缓慢,时而情绪激动。我默默地听者。慢慢地,我觉得自己的眼泪在眼眶型打转、原来,他和我一样孤独。我告诉他,其实人与人之间只是在特定的某一时段的偶遇,相遇了就是一种缘分,这也许就是命运。
从琛的眼神里看得出,他有一种被人簇拥的欲望。当然他和我以前所遇的男子相比,有时更显得真实自然,尤其在当今这种人人自危的现实里。再说,我们彼此没有利害关系,可以毫无顾忌地袒露自己的内心世界而不用设防。琛也很羡慕我的生活,其实他完全可以活得比我充实,比我快乐。虽然我可以在悲伤袭来时,不遗余力地排遣调适自己,但有时一股强力的抑郁几乎可以把我杀死。既就储存再多的本钱也有用完的时候。
而我是什么呢,我们那一代人所经历的我都有了,只不过是在一条没有希望的孤旅上隅隅独行的夜行者,一个外表坚强内心凄凄的弱女子。从那以后不久,琛回到了他工作的那个城市,每个星期我都会接听到一、两次他打给我的电话,我们在电话里谈得很多很深。与其说是在交谈,到更象是在对老朋友倾诉自己内心的秘密。当然还是少不了他自己的家庭,甚至妻子每一次的犯病,他都会告诉我。我很同情他,但我又不知该怎样帮他。只有很真诚地去安慰他鼓励他,使他树立起自信心。告诉他毕竟已经生活了许多年了,应该勇敢地去面对,从困顿中走出来。因为还有许多事情在等着你去做,你有事业,还有孩子,还有希望。看得出,每次与我的通话,他的心情是很愉快的。
就在那一年里,不知有多少个日日夜夜,虽然我们远隔千里万里,可彼此的信任与真诚,使我们的心走得很近。那时我想,世界上如果还有真正的友谊的话,那么莫过于此了。我很感谢他这么信任我,对我讲了那么多关于他自己的事情。我很同情他,我想我会尽我的力量去帮助他,可我又真不知该为他做点什么。
一天,琛打电话告诉我他回到父母这里,说近一个时期以来,他的情绪很糟,莫名的忧虑,烦恼,做什么事都心不在焉,常常对自己没有信心,怀疑自己得了抑郁症,因为对这一医学上的名词不甚了解,当听完他的叙述后我便哈哈大笑起来,以他的机智,他清晰敏捷的思维,简直是危言耸听,自寻烦恼。哪有那么严重啊。那天中午我们在一起吃了饭,饭后我们一起去散步。天气阴阴的,不宽的湖面上,显得幽静而深远。我们的小船飘荡在湖心。前面有一对鸟儿悠闲的在水里游着,一会儿互相拍打着水面,一会儿又钻入水底。他突然好象触景生情地说:“回到这里很好,有亲情有友情,不知能不能得到爱情”。我听后心里一楞,没吭声,我不知我该说什么。
几天后当我们又见面的时候,他告诉我,那天在我们小憩的地方,他坐了很久很久。
几天以后我接到了北京的通知,要到那里出差,一个多月。
在北京的每一天都是那么紧张和繁忙。六月的第二个星期,北京下起了春夏两季以来的第一场雨,接连十多天的小雨下得人心都是湿的。一天下午正好闲着没事,我独自一人依偎在窗前,不由生出些许的感伤。于是在细细的雨丝当中,我拨通了琛的电话,正准备午睡的琛,接到我的电话,告诉我,他过几天就回来,我听后一惊,即而揶揄的问:“你这么急着回来,该不是因为我的缘故吧?”他用严肃的语气回答说:“有这方面的原因”我一听,觉得玩笑再也不能开下去了,赶紧掉转话头。那天在电话里我们聊了近三个小时,直到我提醒他是不是该休息一下的时候,我们的通话才到此结束。不久,他回到了北京,我们见了面,从他喜悦的脸上,我看到了他满心的疲惫。他告诉我妻子的病又犯了,一连几个晚上,又吵又闹,使他刚刚恢复起来的心里防线又崩溃了。是啊,多少年了,反反复复,承受这样的磨砺,他的心也早已千疮百孔了。慢慢地,我觉得他的家庭这个话题,成了我们每次谈话他必提起的话题,这个话题好沉重啊,我们说了许多年,总也没有说出个头绪。我真不知我还能再说些什么。从心里默默地祝愿他再坚强一些。想想觉得我们以后还是少见面的好,顶多通通电话就是了。日子在相对平静的时光中过去了半个月。眼看着我返程的日期就要到了,临走的前两天,我来到了我多次购书的那个商店,准备在走之前再购一些书回去。中午时分当我拎着两袋书走向地铁的时候,我拿起电话与琛告别,当琛接到我的电话后,立即问我现在哪里,并说他马上就过来。
又一个阴天,阴沉的天气总会带点忧伤的味道。浓浓的云层布满这个城市的上空,也出现在琛那没有笑容的脸上。琛帮我拎着书,我们徘徊在那诺大的广场上,最后穿过人群,并肩坐在草坪旁边,相对无语。半天,他说了一句:“前半生都在为别人活,现在得为自己活一回了。”说这话的时候,头顶上六月的天空,广场上放飞的鸽子正好经过。那天,他送我到地铁口,我们握手道别。
我如期的回到了生我养我的这座城市,开始了按部就班的工作和生活。
一个星期以后,琛在电话里告诉我,他已经回到了这里,在我返家后的第二天。原因是失眠,情绪忧郁,属于心理方面的病状。
随着身体健康状况一次次的反反复复,他开始反思自己的婚姻。
八月的一天,琛告诉我下午要去医院看医生,我说能帮你做什么,他说,“给我看病的大夫一直想见见你。”我心里一楞:“想见我,为什么?”过了一会儿,他又重复了这句话。于是我想起了我的左脚近一年多来常常莫名的疼痛,早就该去看医生了。何不趁此时去一趟医院。于是我们说好了下午三点在医院碰头,他便先回家休息一会儿。我乘车回家在床上躺了半个小时,就起来赶往医院。到医院后琛还没有来,我自己到窗口挂了号。接下来又是拍片,又是检查,最后确诊为骨刺,直到医生要给我的脚上注射封闭针药的时候,琛走了过来。我手拿着医生开的处方,告诉琛我心里对打针的恐惧,琛鼓励着我,并开导我说也许这一针打下去,一年多的病痛就彻底没有了。想到这里,我从药房取来了药交给医生,上了病床,琛站在门外远远地看着我。两位护士站在我的床边,好象两个打手随时准备上前帮忙。当医生于持一指长的针头从我的脚的右侧扎进脚心的一刹那,那种撕心裂肺的痛使得我都要晕了过去。大约持续了几分钟,随着针头的退出,疼痛减轻了,护士帮我将那条麻木的腿由病床移了下来。我拾起一只脚来想把鞋带系上,一次,没系上,二次,。。。。。。琛赶忙推门进来弯下腰蹲在地上拾起我的鞋带。过了一会儿,我觉得好一点了,随着琛来到了平时给他看病的医生那里。琛向医生介绍了我,医生很热情地跟我们聊了起来。
当我们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小雨还在下着。琛显得很激动,告诉我回北京以后,他一定要把自己家庭的事情处理好。我告诉他,不要着急,任何事情都要经过理性的思索再做决定。
后来琛打电话问我脚还痛吗,接着内疚地说,“我问我妈了,她说打封闭很痛,又是在脚上打那就更痛了,早知道这样,我说什么也不会让你去打针。”我知道琛的母亲是医生。听到这里我本来还正在痛的脚,赶忙装做没事似的和他又说又笑起来。其实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我不知是疼痛还是感动。
有一天黄昏,早已过了下班时间,因为手头的一些工作,我还在办公室里忙得昏天暗地,手机的鸣叫声才使我回过神来,我拿起电话,一个陌生人的声音:“你好繁姐,我是琛的弟弟,冒昧地打扰您。我哥哥他常提起您,我知道您是一个好人,他也是一个好人,可好人都很孤独很不幸。快二十年了,为了责任,他把一生中最宝贵的时光都给了家庭,如今,名誉、地位什么都有了,可自己跨了,是累跨的。我为他感到不值与不平。我真的希望你们能成为好朋友,也希望你有时间多陪陪我哥哥,劝劝他。你的话他还是肯听的。”我赶忙说:“你放心,我们是好朋友,我们会互相帮助的。”电话中,琛的弟弟与我说了一个多小时。他的意思我明白,但我真的怕他讲出来,不为别的,以琛目前的状况,我真的很无奈,当然他也有他的难处。而我只是不想伤害另一个人,一个可怜的无辜的人,那样我会不安心的。当然这里也有一个女人最起码的自尊。他最后象是恳求似的说了一句:“繁姐,你哪怕把我哥当作一个普通的男朋友好吗?”听到这里,我无言以答。
传统的封建的东西,在中国沿袭了几千年,人是无法抗拒的。就象我们无法抗拒我们面临的一切,就象琛无法放弃他的欲望和地位。因为它总会带给一些人太多的想象与诱惑力。
热带风暴带来的降雨,下了半个多月,扫去了这个夏天的最后一点燥热,秋天来了。
一次晚餐后,想想那该是个另人伤心的夜晚,本来我们正在说着的话题还没有说完,琛忽然打断我,问我203路公交车几点收车,我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于是多少天来的委屈袭上我的心头。我赶紧说我该回家了。尽管上车后我的眼泪如泉水样的涌了出来,还不断地用手抹着怕被人看见。心想,琛,你好自私啊,你身体不好,我们白天黑夜地想着你,帮着你,而我放下手头的工作不做,大老远地来陪你,怕你寂寞,一门心思希望你赶快好起来,而你却从不考虑别人的感受。可在当时我还装做没事似的跟着琛去车站候车,他盯着站牌象是对我又象是自言白语的说,“我不想回去,”“回哪里?”“回北京”“你自己斟酌吧”我懒懒地说。那天晚上,我如果说一句,不要走了,他也许真的会留下来,可我没那么说。
一个星期以后他走了,真的走了,说好不再回来。
他走的那天,我忽然觉得日子好沉重。
转眼间,琛回到北京已经两个多月了,这中间,我们有过一次简短的通话,告诉我他已经上班,一切很好。接下来的日子便杳无音讯。中秋节的晚上,我无意中打开手机:中秋快乐。琛。于是:你的电话费好贵啊。繁。于是:明天致电你。琛。
第二天早晨9点多钟,我接到了琛的电话。一向沉稳忧郁的琛,一改往日,一副神采飞扬。隔着那没有尽头的电话线,我看到了琛的日子过得很如意。在电话里他告诉我,他结识了新的女朋友,已经擦出了火花,下一步的时光将会在咖啡馆里消磨。在为他的心情调整得如此之快感到欣慰的同时,我开始怀疑自己,不知是我的错觉还是人性自私的本能与可塑性。我企图说服自己。
如今,应该说,琛的身体已经恢复的很好,他的事业如日中天,一切正如他自己所期望的那样。闲暇时间,忙于穿梭在风情万种的风花雪夜当中。也许往日那个忧郁而又多情的独行者已不复存在。唯有我独自一人走在我们曾经走过不知多少遍的那条路上,而感受着人间的世态变迁。静观着风月场上的风云变幻与刀光剑影。说服自己置身世外。
窗外,又开始起风了,秋风挟着细细的雨丝。天空中,那随风撒落的花瓣,它该是我的追忆。心,在风中弥漫,在水中飘落。这些,伴随琛的离去而变幻着,直到习惯。习惯了忍受,习惯了别离,习惯了一个人在漫漫的长夜里去面对寒冷的冬天,仿佛自己置身世外。



中国国际公共关系协会理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