锂矿双雄大跌:业绩扭亏难抵败诉冲击?

业绩向左,股价向右。

1月30日,赣锋锂业、天齐锂业港股市值双双大跌超10%。

就在此前几天,两家公司先后发布了2025年年度业绩预盈公告,宣告逆周期豪赌的丰收。然而,伴随扭亏为盈的消息传来的,是一纸败诉的冲击。天齐锂业就SQM与智利国家铜业公司战略合作提起的诉讼,以被驳回告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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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面上看,市场表现是天齐锂业一场关乎全球最大锂盐湖控制权的“智利保卫战”失利,引发了投资者的悲观预期。

但拉长时间维度,这场暴跌更像是一个明确的信号,利好出尽,宣告锂资源行业估值逻辑的历史性拐点到来。

曾经被视为“白色石油”、硬通货的全球锂矿资产,正同时遭遇下游产业链垂直整合的挤压,以及上游资源国政策主权的收紧,曾经牢不可破的“资源为王”叙事,根基已然松动。

下跌幕后:双向压力下的预期修正

股价的闪崩,是市场开始纠正对锂矿企业旧的估值逻辑。

过去几年,市场给予天齐、赣锋的溢价,本质上来自两层预期叠加:一是锂资源长期稀缺,二是中国企业能够通过海外并购持续锁定优质矿权,从而在下一轮景气周期中获得超额收益。

在这一逻辑下,锂矿企业更像“资源金融资产”,而不是制造业公司,估值锚更多挂在储量、权益产量和周期弹性上。

然而,当产业价值链的前后两端同时发生结构性变化时,这套建立在“资源确定性”基础上的定价体系,开始出现根本性动摇。

一方面,下游巨头买矿自供逻辑稳定加强。

以宁德时代、比亚迪为代表的电池与整车巨头,都不满足于长期采购合同所带来的供应安全,而是将资源掌控权直接纳入自身战略体系,通过参股、自建与合资等多种方式向上游延伸,构建起“资源—材料—电池—整车—回收”的一体化闭环。比如,不考虑尚未复产的宜春枧下窝锂云母矿,宁德时代在海外及国内盐湖的多年布局也进入收获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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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华经产业研究院

对下游制造巨头而言,锂矿更像是必须掌控的基础生产要素,而不是可以让渡给中间环节赚取价差的利润来源。

另一方面,一场远在南美智利的诉讼败诉,暴露出上游资源控制权这一“命门”的风险。

天齐锂业在智利的败诉,第一次在资本市场层面清晰揭示了一个问题:即便拥有股权,也并不等于真正掌握核心资源的控制权,更不等于未来现金流的确定性。当资源国政策成为不可控变量,锂矿企业的“资源确定性”被系统性打折,“制造属性”开始被重视。

这正是中国锂电上游企业过去十年“资本出海、收购锁矿”扩张模式的阿克琉斯之踵。

因此,败诉消息传出后,资本市场重新审视,中国企业在全球锂资源版图中,是否仍主要扮演着“高级买家”或“被动财务投资者”的角色,而非能够深度参与本地运营、共建行业规则的“战略主导者”。

因此,无论短期业绩如何修复,天齐锂业与赣锋锂业所依赖的“资源壁垒”护城河,已经在产业权力结构重塑与全球资源博弈的双重冲击下,出现了难以忽视的结构性裂痕。这轮下跌,更像是一场针对长期预期的修正,而不是一次简单的情绪性回调。

一个终结,一个开端

随着资本市场开始怀疑锂矿企业“周期确定性”,市场对锂行业的叙事发生了巨大转变,资源本身因稀缺而享有永久溢价的“锂矿神话”正在终结。

锂资源是否还支撑得起长期溢价?来自全球锂供需格局的系统性重塑,正在改变答案。

首先,稀缺属性下降。在供给端,新一轮产能释放已进入高度确定的集中阶段。

国内盐湖与矿山开发全面放量的同时,非洲项目在价格回升后快速复产,南美“锂三角”盐湖扩产持续推进,澳大利亚矿山供给保持稳步增长。多重产区同步扩张,使得2026年前后全球锂资源新增供给进入一个难以逆转的上行通道,全球总供给规模接近200万吨碳酸锂当量,新增量本身就已足以重塑市场对中长期供需弹性的认知。

比供给规模更关键的变化,是成本曲线整体下移。

这一轮新增项目的现金成本,大多集中在每吨3万至6.5万元人民币区间,意味着在当前价格中枢之下,新增产能依然具备可观的盈利空间。价格对供给的抑制作用明显减弱,反而在回升阶段持续刺激新项目落地和存量项目扩产,供给释放呈现出更强的刚性特征。

事实上,最近一轮锂价回升,已经直接催化了多个锂盐项目加速推进。

然而,而需求端的故事也在改写,随着供给端进入“价格回升即放量”的阶段,需求侧便很难再像过去那样,通过高增长吸收全部新增产能。

从中长期看,过去十年支撑锂行业高景气的核心动力,动力电池需求正在回归理性增速区间。即便储能被视为新的增长引擎,按照1GWh锂电池对应的碳酸锂消耗量约为600—650 吨,在即使储能保持较快增长,对锂需求的拉动,也难以匹配供给侧持续扩张的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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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海证期货

此外,储能放量逻辑本质上是项目经济性驱动,而非性能溢价驱动。随着锂需求的新增部分更多来自储能,而非高性能动力电池时,整个产业链对锂价的容忍区间,实际上是在收窄的。

与此同时,需求侧正在为替代技术持续打开窗口。

随着宁德时代在2026年初发布并量产钠离子电池,并率先在轻型商用车场景落地,钠电并不需要在性能上全面取代锂电,也足以在边际上对锂形成持续的成本锚定。

这并不意味着锂会被取代,但确实预示着锂行业要在成本和效率上寻找出路。行业的核心矛盾,已从“有没有矿”,转变为“能否以足够低的成本和足够高的效率将矿转化为有竞争力的产品”。

当锂业的故事从“稀缺性”光环转向成本与技术,估值逻辑也迎来新的转变。

溢价消失之后,锂矿股被放回“制造业坐标系”

需求结构的切换,与供给的刚性释放叠加,共同宣告了一个新时代的到来。

这一变化,最终集中反映在资本市场对锂矿企业“讲故事能力”的集体降权上。

锂矿双雄估值的回归,是那个“囤积资源、静待下一个超级周期”的简单叙事,已经翻篇了,锂矿企业正在被整体放回一个更传统的估值体系中。

市场不再愿意为资源储量本身买单,转而关注三个问题:在资源国政策不确定性上能否有效分散风险,在行业成本曲线中是否具备长期位置优势,以及是否真正建立起技术、回收或一体化能力,避免沦为被上下游挤压的“夹心层”?

赣锋锂业的业绩结构,强化了这种重估逻辑。2025年利润中,较大比例来自所持Pilbara股票带来的公允价值变动,而扣非仍然为亏损,这使得市场更容易将公司阶段性盈利理解为“价格与资产波动的结果”,而非经营能力改善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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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场对实际经营能力的重视,让这份业绩预告黯然失色,赣锋锂业也难以再被当作“高成长资源股”来定价,而更像是一家需要不断证明自身成本与效率的制造企业。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在业绩出现明显修复、锂价回升的阶段,天齐锂业和赣锋锂业仍然选择向下调整估值。市场并非否定周期反转,而是在明确表态:周期仍在,但周期红利不再自动转化为高估值溢价,锂矿巨头们的定价逻辑正被迫向“矿业+化工制造”的传统模型回归。

锂行业的“躺赢时代”已经结束。未来的锂矿股,更像是一场关于成本、技术和全球化运营能力的长期竞赛,而非押注价格波动的金融资产。

资本市场会继续用脚投票,将锂矿资产置于地缘政治、技术替代与制造效率交织的新坐标系中,完成一轮必要的估值回归。

来源:港股研究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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