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卖硬件的飞书,还是忍不住做了硬件
一颗10克硬件,想把会议的水龙头拧到自己家。
撰文/海月
编辑/嘉平
这两年AI硬件最热的赛道,表面看是“形态创新”:卡片、豆子、胸针、眼镜、相机,像把手机时代的App图标一股脑儿倒进现实世界里,看看哪一种能活。
可真把账翻开,赢面最大的从来不是谁的外壳更小,而是谁能把上下文长期、稳定、低摩擦地攒起来,并把它变成组织里可复用的资产。
飞书和安克创新联手做的「AI录音豆」,看起来只是又一款随身录音器:10克、豆状、双MEMS麦克风,蓝牙+Wi-Fi,单体8小时、配合充电舱32小时,电商上架价899元。
但这件事真正的异动在于:飞书第一次用硬件,把“会中发生了什么”这条数据水源,往自家知识库里直接接管。它不再满足于把会议后的文档“整理好”,而是想把会议本身变成一种可检索、可追问、可二次创作的原材料。
这也是为什么,同样是录音设备,飞书做出来的更像一封“给企业用户的公开信”:你以为我在卖硬件,我其实在争夺组织记忆的入口。
硬件不是目的,目的是把“上下文”从碎片变成资产
AI录音硬件这波浪潮,最先在海外被点燃。Plaud用卡片形态切入,靠磁吸、通话录音、转写与总结把品类打出来,并在后续迭代里继续强调“更远的收音、更长的续航、关键时刻一键高亮”等功能,核心仍围绕“把对话变成可用笔记”。
这类产品之所以能起势,不是因为录音技术突然突破,而是因为大模型把“录音—转写—摘要—提问”这一串流程的边际成本压低了:用户不再需要为了写纪要而写纪要,只要把话说完,剩下的交给模型。
飞书的选择,反而比创业公司更“功利”。它没有跟随主流卡片形态,而是做成“豆”:更小、更像可夹在衣领口袋的随身物件,降低启动录音的仪式感,逼近“随时开闸”的状态。
这背后其实是一个很现实的判断:在企业场景里,录音不是稀缺,稀缺的是持续记录的意愿。卡片贴手机背面很好看,但“拿出来、摆好、按键、收起”每多一步,就少一场会议;而豆状、无感佩戴,本质是在抢“默认开启”的心智。
更值得咀嚼的,是它把“会中实时纪要”作为卖点:实时字幕、要点总结、甚至图表化呈现。 这意味着飞书想要的不是“会后复盘”,而是把AI插进会议进行时的决策链条里——让人当场看到偏差、当场补上下文、当场把待办抠出来。
企业软件最怕的一件事是:记录永远发生在事后,等于永远晚半拍。飞书用实时能力把纪要从“行政劳动”改造成“会议系统的一部分”,它追求的是组织效率的即时回流。
如果把这件事放到更大的竞争图谱里,会发现飞书真正对标的可能不是“录音笔”,而是所有想成为“记忆入口”的产品:输入法、语音助手、会议系统、甚至浏览器侧边栏。
因为争夺入口的逻辑很简单——谁拿到更近、更连续的上下文,谁就能给出更贴身的智能服务,从而把用户锁在自己的工作流里。
也因此,硬件参数在这里反而变成“及格线”:10克、32小时总续航、8GB存储约250小时音频、快充10分钟录2小时——这些是让用户不讨厌它的基础条件。
真正的分水岭在于:录完之后,它是不是自动沉淀进飞书知识库,能不能被对话式检索、被追问、被二次加工;以及它能否在日复一日的会议噪声里,稳定地区分发言人、提炼待办、识别决策点。
换句话说:录音豆不是“随身携带的麦克风”,而是飞书想在企业里修一条更短的管道——把口头信息直接输送进组织记忆系统。
飞书×安克这次联手,更像一次“产业分工的再划线”
飞书从2017年诞生起,一直是纯软件路线。它的能力护城河也基本来自软件:文档、多维表格、会议、知识库、权限体系,再叠加AI能力,让内容能被生成、被检索、被结构化。
为什么偏偏在AI录音这件事上第一次摸硬件?答案可能并不浪漫:因为语音是企业里最后一块“难被系统化吞下去”的信息源。
文档是可写的,表格是可填的,流程是可走的,但会议的口头信息长期漂浮在空气里。你可以在会后补纪要,但补纪要意味着两件事:一是成本(人力),二是失真(记忆)。
飞书要做的,是把“空气”变成“数据”,把“数据”变成“资产”。而要把空气收进系统,最有效的方式不是教育用户,而是改变入口形态——让录音像扣纽扣一样自然。
这时候,安克创新的价值就出来了:飞书缺的不是AI,而是“把一个小硬件做成稳定商品”的能力,包括供应链、工业设计、量产、渠道、售后。
安克在消费电子上的经验,正好能把飞书的探索性项目变成可规模化卖出的产品。
并且这并非安克第一次触碰AI录音:其旗下声阔(Soundcore)在海外就有“硬币大小”的AI录音器产品页面,强调一键录音、GPT驱动转写与结构化总结。
也就是说,这次合作更像“各取所长”:飞书提供软件与AI服务,安克负责把硬件商品化——这是一种典型的产业分工再划线。
但更关键的,是飞书用硬件把自己从“协作工具”往“组织操作系统”推了一步。录音豆如果真的做到从会中到会后全流程覆盖:会中实时要点,会后自动生成含角色、待办、决策的纪要,并自动入库,支持对话式检索——那它就不只是一个新硬件,而是一种新的数据管道。
一旦管道建立,飞书能做的事情会变多:销售会议、客户拜访、项目评审、招聘面试……所有“说出来但没写下来”的内容,都可以被纳入权限体系、知识体系与AI工作流。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AI录音赛道里,“硬件可复刻”并不等于“体验可复刻”。创业公司很容易做出一块能录音的卡片,但很难在企业场景里持续打磨:不同会议模板怎么迭代、不同噪声环境怎么降噪、多人发言怎么分离、待办提取怎么减少误判、专业名词怎么纠错……这些不是一次性技术秀,而是持续工程。
飞书的优势恰恰在这里:它原本就服务知识密集型行业,有足够多的会议与文档作为训练“产品规则”的土壤;而且它能把能力嵌进自家文档、多维表格等拳头产品里,形成闭环。
当然,飞书也绕不开企业用户的另一条红线:数据安全与合规。录音是高敏信息,尤其是客户谈判、研发讨论、财务会议。
AI录音豆越“无感”,越容易引发组织内部的治理问题:谁有权限录?是否需要明确提示?内容如何存储与访问?能否支持本地化或专有环境?这些问题一旦处理不好,入口越近,反噬越快。
对飞书而言,这类硬件要真正进入大规模企业,靠的不会是“更小更酷”,而是能否把权限、审计、合规能力做得像飞书本来就擅长的那样“工程化”。
换句话说,飞书做硬件的胆子,最后要靠它的软件底盘来兜住。
结语
把「AI录音豆」当成一款消费电子,会觉得它不过是899元的随身录音器;把它放进飞书的版图里,才会意识到它更像一枚“插旗”:飞书要在企业的真实工作现场,直接抓取上下文。
这场仗的终局也许并不在录音硬件本身,而在“组织记忆”的归属权。未来企业里的AI助手要想更懂你,必须吃到更多真实语料:会议、对话、临时决策、口头承诺、模糊的需求变更。
谁能以最低摩擦拿到这些信息,谁就能把AI从“工具”推进到“系统”。而系统一旦建立,迁移成本就不再是“换一个软件”,而是“换一套组织记忆”。
飞书这次的聪明之处在于:它没有试图用硬件去证明自己能做硬件,而是用硬件去证明自己能把“空气”变成“资产”。
安克的加入,让这件事从概念验证更接近商品化;实时纪要、自动入库与可追问检索,则让它从“录音”更接近“入口”。
真正的问题只剩下一个:当录音豆开始被大规模佩戴,飞书能不能把这条数据管道长期维持在“可用、可信、可治理”的状态。
能做到,它就是飞书把AI落到组织毛细血管的一步;做不到,它就会变成企业里最敏感、也最容易被禁用的那颗“豆”。
而对行业来说,这或许是一条更清晰的信号:AI硬件的上半场拼形态,下半场拼秩序。谁能把入口做近,同时把规则做稳,谁才配谈下一代工作系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