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能体时代企业软件公司的商业逻辑
软件作为一个独立的科技行业从 70 年代开始出现,经历了 50 年的发展,参见《软件行业之父口述历史| 对中国企业软件行业的启示》。长期以来,软件公司的资本估值逻辑在“边际成本趋向于零”的产品标准化神话上,而 SaaS 则是软件公司自身的数字化转型——通过对用户感知来快速迭代产品,实现增长飞轮;否则,依赖人员进行定制化开发交付的软件公司就是一家外包公司——并非说外包公司就不具有价值,而是它和软件公司是不同的商业逻辑。

然而,随着 AI Agent(智能体)的爆发,软件公司的商业逻辑正在被重构。Agent 本身就是软件,企业软件正在从提高效率的工具,进化为直接交付成果的劳动力。
AI替代人可能重构了外包商业模式,实现软件和外包的商业模式融合,所以大家可以观察到欧美市场目前跑在智能体应用最前面的公司,往往是埃森哲和大型传统印度外包公司,而新兴的AI服务公司大多也跟印度有关。参见《从行业鼻祖奥浦诺谈企业级 AI 咨询服务的模式》。
所以在 AI 时代,当软件开始像人一样地工作——可以感知、思考、行动并达成目标,企业软件公司也应该重新思考产品和服务的定价逻辑。
如果我们重新审视软件公司的商业逻辑,可以将其置于一个二维坐标系中:

纵轴:供应端——标准化程度与人效比。产品是否标准化、可大规模复制,还是高度依赖人工交付,甚至就是只卖人头?
横轴:客户端——定价逻辑。客户是为“产品许可/用量”买单,还是为“最终产出/结果”买单?
基于这两个维度,软件公司有四种生存形态,在 AI 时代有不同的转型路线:
第一象限:企业技术外包
(低标准化 + 依赖人工 + 按量付费)
这是软件业最传统的形态。包括定制化开发(Project-based)、IT 外包和人力资源外包等形式。
这种模式商业逻辑卖的是“工时”(参见《国产企业软件厂商如何避免大项目亏损》),即使是系统集成类或定制化开发类项目,给客户交付“交钥匙工程”,通常在商业上,也需要将工作内容折算成人天数量向客户报价。
规模化极难。想要增加收入,必须等比例增加员工数,人力资源和营收利润相关性呈线性规律。这类公司的毛利通常较低,且面临巨大的管理内耗。
在 AI 时代,代码编写和流程化文档正被 AI 智能体操作,取代了传统的系统分析师、程序员及测试工程师等角色,可以使其从线性增长模式变为指数级增长模式。
不过,在中国社会面临的广泛挑战是,很多甲方仍然按照人头数核定乙方工作量,以此作为商务条件,这对软件公司的 AI 转型是非常不利的。
第二象限:SaaS的高地
(高标准化 + 低依赖人 + 按用量/订阅付费)
过去十多年随着互联网发展,企业软件公司完成了向 SaaS 的转型。
SaaS是一种软件交付模式,其交付形式可以是用户操作界面,也可以是技术工具(例如数据库),也可以是数据或者业务能力服务——即API,从厂商价值获取的商业模式来看,SaaS一般分为订阅制(subscription)和用量制(consumption-based)。
订阅制卖的是访问权,客户按时间周期(月或者年)付钱,无论用不用,也是狭义或商业意义上的 SaaS;而用量制则是用则付钱,不用则不付钱。

SaaS产品高度标准化,存在着业务增长的“飞轮效应” ,虽然初期投入大,但是用户运营好会指数级提升毛利,但它的痛点在于:客户依然需要雇人来操作这些软件。
随着Agent 替代人,软件公司向客户提供 Agent 来代替人工操作业务,按 Agent工作量计价的商业模式被称为“Work as a Service”(WaaS),这是一种新形态的用量制 SaaS,是用 SaaS 来替代传统人力资源外包的商业模式。
第三象限:收益分享
(低标准化 + 依赖人 + 按产出付费)
这常见于创新型软件开发、数字化营销或电商代运营,以及某些特定的对赌协议模式。厂商深度介入客户业务,接管客户的全部或者部分业务流程,通过技术手段和人工服务相结合,达成业务目标(如:销售额增长),然后从收入或者利润中分成。
这种模式客户粘性强、通常毛利高于第一象限,但商业模式取决于厂商和客户之间的知识不对称,并高度依赖厂商方的个别专家经验,很难复制,类似于高端咨询公司。
正如我在《从行业鼻祖奥浦诺谈企业级 AI 咨询服务的模式》中所写,企业级AI 服务的元老奥浦诺就较多采用这种模式,但是由于社会的知识不对称度降低,逐渐将市场让给以外包模式为主、提供同类服务的印度公司。
为了维护知识不对称,这种商业模式的护城河可能是特定的数据资产。
第四象限:终极形态 RaaS
(高标准化 + 低依赖人 + 按产出付费)
这是 AI 时代最具想象力的商业模式创新。软件公司不再交付代码或应用功能,也不再交付 API,而是直接交付业务结果,即Result as a Service。
在 RaaS 模式下,AI Agent 替代了原本操作软件的人。它自主思考、自主规划、自主执行。
客户不关心厂商用了多少人力或算力,也不关心厂商产品具体功能是什么。他们只为用户认可厂商的有效交付达成付费,即产出(outcome)——产出并不等于经营结果,RaaS 通常并不直接关联收入或者利润。
例如,一家 AI 招聘公司,不是按软件账号手年费——这就是北森 AI智能招聘 的 SaaS 模式,而是按“完成入职的人员”收取AI 招聘的服务费;
又例如,我认为金蝶的差旅智能体就是一个非常符合 RaaS定义的AI 服务,传统的差旅费控 SaaS 是按照用户账号数收费,而金蝶差旅智能体是按照用户实际成行的差旅来收费。参见《大型企业ERP国产化替代观察(三)|企业管理AI和RaaS革新》
在美国这个企业软件成熟市场,客服领域是 RaaS 模式最先落地、也是目前验证最充分的战场。
RaaS这个概念主要由Agent驱动客服软件Sierra的创始人Bret Taylor提出,这位Salesforce前联席CEO、Facebook前CTO以及OpenAI董事会主席认为:AI 正在驱动企业软件商业模式,从订阅制向结果导向(Outcome-based)模式转变。而类似的 AI 客服软件Intercom (Fin)、Zendesk等公司皆由传统的卖座席模式转型。
RaaS概念之所以在客服领域爆发,是因为它具备了RaaS成立的三个核心要素:
结果易定义、易量化:一个客户问题是否被“解决”,有明确的指标(如:用户不再追问、反馈解决、满意度评价)。
边际成本极低:传统的客服中心是成本中心,每增加一个电话都要付人工费。而 AI Agent 解决一个问题几乎只是几美分的 Token,边际成本极低。
标准化程度高:80% 的客服问题(查订单、改地址、问服务包)是高度重复的。这让 AI Agent 可以不依赖人工干预,独立完成业务。
RaaS将软件公司的收入从客户方的IT预算池(IT Budget),拉进了业务预算池,后者往往比前者大出10倍以上。这就是RaaS被看好是AI时代的主流
虽然 RaaS 看起来是“圣杯”,但仍面临一些挑战:
确定性挑战:AI的幻觉和失败率是 RaaS 的天敌。如果按结果付费,软件厂商必须承担 AI 工作错误带来的资损风险。
归因困境:业务结果往往由多因素决定。AI 交付的成果在多大程度上影响了最终业绩?这需要极其透明的数据闭环。
信任重构:客户是否愿意将核心决策权交给 Agent?这不仅是技术问题,更是心理和合规问题。
软件正在消失
在 AI 时代的终局,用户可能不再感知“软件”的存在。用户界面(UI)将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软件通过各种方式感知并理解人类的意图(Intent),帮助人类达成目标。
理解人机交互的新形态,这才是企业软件商业模式的未来。
奥锐方致力于在智能体时代,为中国的企业软件公司提供智能编排的平台技术。



企业知识开源计划创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