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溯古汉语,看汉语基因的新陈代谢和旺盛生命力

追溯古汉语,看汉语基因的新陈代谢和旺盛生命力

——拼义语言(第9篇)

        夏国民

上篇探索到汉语基因,能够欣赏和感受到现代汉语微观世界的精致和深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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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篇借助《古代汉语词典》和《古汉语常用字字典》,回望古汉语,选择几组有代表性的汉字基因,对照《现代汉语词典》等,一窥汉语基因的新陈代谢和旺盛生命力。不过,这里不谈词义发展变化的类型。

辞书上说,所谓的古汉语,就是通常所说的“文言文”,指的是先秦两汉的传世文献(以及后代文人模仿而写成的作品)为代表的那种书面语言。

总的来说,古汉语是以单字或单音词表意为主,文章中的多音词占比大约不到三分之一,并且越古越少。

自古以来,汉字就包括单独有意义和单独无意义的两种。人们熟知的《诗经·周南·关雎》:“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其中的“雎jū”字单独就没有意义,而其它“窈、窕”等十几个字单独都有意义。雎鸠是一种水鸟,俗称鱼鹰。

在第4版《古汉语常用字字典》里,字头6400多个,其中单独没有意义的字只有几十个,例如“玕、瀣、漭”等。《通用规范汉字字典》里把单独无意义的字称为音化字,详细的解释是单独状态下纯粹而又特定的声音符号,只有与其它字组合成为多音词才有共同意义,因而有学者将其称为纯字。“虽然规范字也可以用来作为音化字记写方音和译音,但那只是附加的职能。”例如,呼和浩特。由此可见,自古以来就有的单独无意义字,匹配后所含概念都是清晰的,在汉语里是一种特殊的存在,其作用不容混淆和忽视,否则势必造成单音词与多音词在概念理解上的混乱。

古汉语里三千多年前就已经存在的单独无意义字所在领域,在上古很可能并不起眼,实际上却是开放的,为后世汲取外来文化及至吸收具体关联概念留下了巨大的空间。当然,对此详细解释是后话。

单独有意义的汉字在语言学中应该称为单音词或单词。

前文说过,汉语单音词又称汉语的基本表意单位。在汉语里,这个概念非常重要,相比较而言,拼音语言都没有“基本表意单位”,因而也就没有数千年一脉相承的巨大语言优势。实际上,拼音文字的所谓单词,还不如汉语单词名副其实。汉语单词是汉语中最小的音义结合体,古今汉语都一样,若掺和着多音节进来,就谈不上最小了。

汉语历经数千年的进化,总的来看,基本表意单位或单词一直在不断增加,而其中的一部分也在不断地被边缘化,常用的也就六千多个。历史地看,其新陈代谢比较缓慢。相对而言,基本表意单位的义项变化较大,音项变化较小。

汉语基本表意单位的义项细分内容就是汉语的基本因素,简称汉语基因。从汉语基因数量的变化,可以一窥汉语演变的不同方面。

打开《古代汉语词典》,首先入眼的就是古汉语的“阿”,有3个音项,简录如下。

其一,阿(ā)<助词>名词词头,多用在亲属名称或人名的前面。

其二,阿(ē)有6个义项。①<名词>山水转弯处。②<名词>山陵;大丘。③屋角翘起来的檐。④<动词>屈从;迎合。⑤<动词>偏私;袒护。⑥<形容词>通“婀”。柔软而美丽的样子。

其三,阿(hē)<动词>通“呵”。大声责备。

接下来,对照《通用规范汉字字典》,看一下现代汉语“阿”的变化,其音项和义项的解释如下。

阿(ā)前缀。1﹒附着在姓、名、排行前,构成称谓词。2﹒附着在某些亲属称谓前,构成称谓词。

阿(ē)①迎合;曲从。②指山东东阿。

另外关联的有:呵(hē)①大声斥责。②呼气;哈气。③叹词。

显而易见,就音项而言,呵hē是从“阿”中分化出来的,并且衍生为3个义项,而阿的另外两个音项没有改变。

从义项的演变来看,阿ā的义项古今基本没变,而阿ē的古汉语所含6个义项,今天减少到只剩一个,另外增加了一个。这就是阿的基因新陈代谢结果。

义项的减少,实际上是被边缘化了,也就是说后来没有人延承使用了。

义项的增加,实际上就是汉语基因的增殖或增生。汉语的底层增殖机能包括增加汉字和义项两个不同层次,都属于创新。

下面就汉语基因的增殖再举几个典型例子。

地dì由古汉语的7个义项演变为现代汉语的14个义项。

点diǎn由10个义项演变为26个义项。

电diàn由仅有的1个义项演变为6个义项。

为什么中文在科技知识爆炸的当代能够出类拔萃,不能不说汉语的增殖机能是重要支撑。最典型的例子就是前面提到的电。

电diàn最早出现于《诗经·小雅·十月之交》:“烨烨震电,不宁不令。”古汉语中的“电”一直就只是指的闪电。

现代汉语对电的解释是:①物质的一种属性,有电荷存在和电荷变化的现象。物体因摩擦、受热、化学变化等失去电子时,就带正电;获得电子时,就带负电。电是很重要的能源,广泛用在生产和生活各方面,如发光、发热、产生动力等。②闪电。③人或动物接触电流而受击打;电击。④电报、电传等。⑤打电报、发电传等。⑥姓。

此外,上述④的“等”里面还包括有“电话、电视”这样一些电信内容;⑤的“等”里面相应地还包括有“打电话、视频”这样一些动词内容。

从汉语基因增殖机能的角度来看,电的义项由1个增殖为6个,其基因生态可以进行如下深度解读。

第一,名称几千年前就有,社会认知度是逐渐深化的。

第二,对社会科学技术文化进步的客观反映和沉淀。

第三,对外来先进文化的汉化式吸收。

第四,基因大部分增于近现代。

第五,在深度和广度上无限制。

仅由此就可见,汉语基因增殖机能功能很强,因此能为创新于其上的多音词提供扎实的概念再创造基础。

像电子、电流、电压、电力、电动、电量、电磁、电话、电影、电视、电脑等等,这些新词新概念都衍生于电等多字基因的适配。据统计,第7版《现代汉语词典》以电为头的多音词共收录罗列了176个。这176个以电为头的不同概念,肯定不是可以继续创造新概念的全部。由此可以想像,汉语基因的再生功能生命力是多么旺盛,汉语的发展之路是多么的宽广。

另外,总体分析一下汉语音项数量的变化。据统计,不计声调的古汉语基本音节是368个,现代汉语的基本音节是407个,尽管相隔两千年,大约只增加了10%,变化不大,况且基本音节还有较大空间,这也是汉语发展稳定的重要指标。

总而言之,拥有如此语言文字文化底蕴的中国人应该自信,汉语具有兼收并蓄的基因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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