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人先生崔渐为:1/3时间泡在研发里,想像星巴克改变咖啡那样改变Gelato
作者:橙子
编辑:Panda
崔渐为算不上一个典型的企业掌舵人。
他不够野心勃勃,有着金融背景应当最懂规模和增长,却选择了Gelato这个窄众的赛道;相比“战略家”,他更像是一个产品经理,他在意如何让米粒的香气和口感发挥到他满意的状态,或者怎么打出一个有美感的冰淇淋;他也不够“J”人,定制了“国家地理标志产品”这条研发线后,并没有制定严格的计划,沿着春耕秋收的自然周期,“随缘”探索那些让自己有灵感的原料。

崔渐为
图片来源:野人先生
作为野人先生的创始人,实际工作中,崔渐为的精力更多选择放在了解决“产品经理”“研发一号位”相关的问题上。
“我1/3的时间都是和研发相关,然后大部分的时间会溯源、找食材,前端的很多食材、原产地,主要还是我在跑。”对于研发和产品相关的内容,他不觉得是一种负担,“对我来讲,我只是在做擅长或者喜欢的事情。”
确实,崔渐为对自家的产品十分有信心。提及研发、产品、原料,他能从牛油果的生长周期、运输方式,聊到不同米粒的蒸煮时间、揉搓方式,也能从一个冰淇淋各个口味的热量,横跨到“现制”冰淇淋这个行业的发展趋势和规模。
时间精力放哪里,侧面体现了一种取舍,而这种取舍贯穿了野人先生的发展和商业模式。
野人先生作为一家主打Gelato(意式冰淇淋)的冰淇淋品牌,从2011年创立时起,就旗帜鲜明地打出“现制”的标签。也因为“现制”这一选择,注定让野人先生和崔渐为无法获得“两全”。
2023年之前,野人先生还叫野人牧坊,以北京为主阵地,用12年突破100家门店。2024年,“野人牧坊”更名为“野人先生”,并进入快速扩张期。2025年8月,野人先生开出了1000家门店,其中上海门店约160家。也因此在Gelato行业,野人先生成了代表品牌之一。

图片来源:野人先生
那时来看,选择Gelato这个行业,是一个冒险的决定。中国连锁冰淇淋市场,更主流的是软冰淇淋(Soft Serve)和美式冰淇淋(Ice Cream),前者的代表是DQ,2025年上半年约1700家门店[1],后者的代表是哈根达斯,截至2025年7月约260家门店[2]。在野人先生之前,Gelato的规模和它们不在一个量级,头部的三五个品牌,大多只开出几十家门店。
“现制”,意味着更高的品控风险,也代表了更高的产品要求和与之相匹配的商业模式。野人先生的官网首页,明确写了“当天现做,分时售卖”的模式。这个模式,便凝结了这种“取舍”。
崔渐为介绍,在野人先生内部有个规定,门店在中午这个时间段,售卖的产品一般不超过三种口味。“很好理解,如果(门店)在中午就做了6种口味,那必然要卖到晚高峰,超过了4个小时就不新鲜,失去了最极致的状态。所以只允许做两三种,基本上午餐的时间段能消耗差不多。到了下午的高峰,我们会做6种口味,这和客流密切相关。”崔渐为解释。

分时售卖
图片来源:野人先生
这样的取舍,也带来了更多的风险。
比如,因为“现制”,水果、坚果等农产品的甜度、状态,原材料的处理,如何达到全国门店都能统一?这便是问题。
“不可否认,这样做(现做)我们也存在很大的风险:品控的不一致性。”对于这些风险,崔渐为并不回避。他也直言,“这需要漫长的营运端的标准化。”
取舍,是目标的外显。
“我们有信心能够在营运上持续提升,我们也接受短期可能的瑕疵。但我们不想放弃一个相对极致口味的表达,不想去做一个平庸但是安全的方案。”
“还有双口味的船型,这里有我们自己的执念。过去的Gelato,都是三个球摞一起,找不到哪个是哪个,或者互相串味。作为一个产品经理,我觉得不应该这样。”
“如口味多了,那必然要卖好几天,这和我们的初衷相悖。它是一种取舍——是给你几十种平庸的口味,还是给你几种最惊艳的、最好状态的产品?我们坚定地选择后者。”
一直打出“现制”定位的崔渐为,其实并不纠结“现制”。“现制”只是通往他心中“能令人一口惊艳”“极致”好产品的重要方式。
2024年,中国冰淇淋市场规模1835亿元,Gelato以10%的增速突破120亿元。[3]在崔渐为看来,这个行业越来越热,也有大量的新品牌在诞生,这就像10年前的新茶饮,而野人先生也愿意充当喜茶的角色,去推动这个行业繁荣。同时,崔渐为也是清醒的,他认为和喜茶、霸王茶姬相比,野人先生在C端的知名度和影响力还有限。
相比男女老少都吃Gelato的意大利,中国市场的连锁冰淇淋行业还在发展的初期,崔渐为甚至认为,冰淇淋对普通消费者来说,仍然相对是陌生的。2025年12月的一个普通周一,FBIF与崔渐为聊了聊他主观认为的“惊艳”冰淇淋。
以下为访谈实录,有删改:

谈研发、爆款与取舍:作为研发人,就是要基于食材,把最大公约数的“好吃”表达出来
FBIF:最近(2025年11月),野人先生为五常大米冰淇淋,做了很多动作,甚至在上海来福士一层开了一家“米店”,这个产品有什么特别?
崔渐为:每年11月,我们都会重新推一下大米,春种秋收,最近是第一批新米上市。这个产品的(原材料,五常大米),属于“国家地理标志产品”。
其实,我们很多口味的研发都是沿着这条主线去做的。只不过,那时宣传能力不足,只能直接上线售卖,现在我们正在逐步补齐宣传、品牌等方面的能力。这也是持续努力的方向,有太多好食材需要被大家看见。

图片来源:小红书@野人先生
另外,中国的好食材和冰淇淋结合所带来的冲突和惊喜,我们研发时为此兴奋。很多Gelato经典口味,很难超越意大利(当地的原料和开发),同时,我们本身对那些食材的理解也是比较欠缺的,比如可可、香草,它们不是咱们日常生活中的东西,小时候也不吃,相比当地对它的理解可能不会那么深刻。
然而,当我们去考虑中国食材,好像更得心应手一些。每种食材的做法,与节日、场景的结合,有特殊的含义,也有更多的情感,你能够更好地发挥出食材最有魅力的地方。
FBIF:五常大米冰淇淋的研发难点在哪里?
崔渐为:五常大米这个口味,我们研发了4年,2023年底推出来,很快就爆了。但前面4年很痛苦,做着做着就停下来了,总觉得它不够完美。
大米本身的味道非常淡,想把它表达得很好是很难的。
试了各种拼配的方法,以及各种处理米的方法。比如,从开始用水蒸,到后来用鲜牛奶蒸米,包括揉搓几分钟、焖多长时间、泡多长时间,都有试过。还有,每天每一锅大米,都需要两个小时时间蒸出来,都是在门店现蒸,然后再配料、做冰淇淋。真的是一个相当复杂的SOP(Standard Operating Procedure,标准作业程序)。
另外,大米的香,过几个小时就会有比较明显的差别。很多时候,我们强调新鲜、刚出锅,大家不理解。但从我们研发者的角度,我们对此深信不疑。品尝过了刚出锅的、2个小时的、4个小时的、8个小时的,还有隔夜的冰淇淋,就知道感知上的区别非常明显。
FBIF:当时怎么想到把“颗粒感”加到里面的?
崔渐为:对于一个好口味来讲,是有一些公认的或者普世的原则。
好不好吃,整体来看是千人千味的,甜一点、淡一点、咸一点,很难有统一标准。但口感相对来说是确定的——大多数人会喜欢口感更丰富、更饱满。
所谓“更丰富的口感”,有很多表达形式,也就是说,为什么这些食材要做拼配。
单一的米只有它是单一的味道,当然它可能有前段、中段或者后段,或者说偏于香、偏于甜,但它是单一的。这样你就会觉得口味很单薄,所以你要做几种米的调配。

图片来源:小红书@野人先生
对于更丰富的口感来讲,也是这样的。比如酥脆,在巧克力、可可类的冰淇淋,我们加些脆脆的榛子颗粒;比如,糯叽叽,我们也可以加一些相应口感的食材。另外,新鲜冰淇淋和隔夜冰淇淋,其实口味上的区别不大,但质感区别大:一个丝滑,另一个稍微有点粗糙。
作为研发人,就是要基于食材,把最大公约数的“好吃”表达出来。当然,这样的标准下,呈现的难点就会体现在很多细节上。
比如,当你的产品,还希望能够做到极致的干净,那就不能选择那种很多添加剂或工厂预处理的米。那种米浆,和这种现制出来的,或者在我们门店自己去处理这些米粒,它那种糯叽叽的口感上会有很大的差异。
不可否认,这样做(现做)我们也存在很大的风险:品控的不一致性。
新鲜食材的选择,可能都存在这个问题。大部分水果不可能像果酱或其他标品在甜度上一样,甚至同一片地里这棵树和那棵树的果子都会有一些差别。我们内部也看到很多反馈的问题,比如米可能没有那么软糯,或者米香味没有那么理想——这需要漫长的营运端的标准化。真正让每一个人严格地按流程执行,你会发现执行中,这个很难。
这是一种取舍,我们有信心能够在营运上持续提升,我们也接受短期可能的瑕疵。但我们不想放弃一个相对极致口味的表达,不想去做一个平庸但是安全的方案。当它给到你极致惊艳的体验的时候,你会觉得值得这么去做。
FBIF:现在还参与野人先生一线的研发工作吗?
崔渐为:我就是研发的一号位,整个都是我在负责,现在大量的时间都在食材、研发上面。
FBIF:一直以来?
崔渐为:一直以来。这个品牌起源于我,我从做冰淇淋开始爱上它(研发),对我来讲,我只是在做擅长或者喜欢的事情。
FBIF:最终的配方和口味,你来拍板的吗?
崔渐为:对,所有口味都是我来拍板。
FBIF:那还挺主观的。
崔渐为:非常主观,这个事儿上没有任何人能替代我。
FBIF:开心果是Gelato非常经典的口味,野人先生当时是如何研发的?
崔渐为:今天觉得它是一个经典口味,但往前推演上七八年,(国内市场)还少有这个口味,这个口味就是野人先生干爆的。开心果口味推出来更难,当时几乎要放弃它了。
当时,产品也推了四五年,却没有见到特别明显的、数据上的反馈。它确实会比别的(口味)好一些,但就好那么一点点。我们总在推它,肯定比一般的会好一些,但和付出的努力不成正比。
大概第五年,突然间爆了,指名购买的很多。消费者指名购买,是验证爆款最直接的指标。

图片来源:野人先生
背后的故事也很曲折。当时第一次吃到这个,就觉得开心果口味的冰淇淋太好吃了,浓郁的香味,饱满的口感,“前中后”味都很饱满、连贯,同时又是一个很有“价值感”的口味。普通消费者理解的开心果,基本上是美国的开心果,大家日常在超市买,200元左右一公斤,而我们这个意大利的开心果是1000元(左右一公斤),价格相差了5倍。
我们也试了很多其他产区的开心果,美国的、伊朗的、土耳其的、意大利的,各自有各自的特点。
做研发时,先是单一口味、单一产地,你得知道某个产地的开心果的特点。你得知道它的味道在哪一段会呈现什么特色。你也得会想象,比如理想中的开心果味道如果要达到比较完美的状态,它应该会是怎么样的,然后从中去组合。当然,为了实现理想的口味,还要调整很多工艺。开心果烘烤的温度曲线不一样,烘烤温度高一点、低一点,是前面高后面低、前面低后面高,整个曲线的变化,对香味的激发又不一样。
这些,都需要积累。最后我们尝试出了一个自觉最好的配方。当你做出来的那一刻,你就知道它几乎已经没有办法超越了,它已经是我认知中最好的了。
FBIF:大概改了多久,改了多少次?
崔渐为:这种东西真的没有什么数。我很讨厌一些人说,我做了几百次、上千次。这个东西它没有意义,我们做研发怎么会记那些数?有时候调整修改的是很微妙的区别,比如你烘烤完后做研磨,研磨可能有粗细,还有打浆是打了1分钟还是1分10秒。这些细节的不同,就是一个不同的配方。
研发中,存在很多感性和经验成分,并不是完全科学和流程化。我们更在意的是,你真的去探索它,把它做出来,(尝试的配方)不一定多了就是好的。
FBIF:上架后,开心果口味的有调整过吗?
崔渐为:事实上每年都会有微调,甚至于需要的时候就会微调,但大家可能不会太有感知。

谈运气、怀疑和分时销售:如果口味多了,那必然要卖好几天,这和我们的初衷相悖
FBIF:你对产品非常有自信,但直到第五年,很多人指名要买,你们才知道开心果爆了。面对前几年的成绩,会犹豫怀疑,怀疑自己当时的决策吗?
崔渐为:会有这种怀疑的,会有的。它有夭折的可能性,我们甚至动过心思,还推不推它。
FBIF:那后来为什么还坚持去推它?
崔渐为:这就有运气(的成分)。你还没有找到下一个爆款,然后你觉得这个孩子还是有点希望,没有想要放弃它。
FBIF:怎么理解这种运气?厚积薄发?
崔渐为:当然了,这个肯定是。那时,我们的门店,主要都在北京。一个产品从刚被人接触到流行,需要一个群众基础,具体数字咱也不掌握,但能确定的是得累积到一定程度的人群认可你,才会有爆发的可能性。
野人先生在过去是反流量的,我们朴素地讨厌做成网红(品牌)。我们内部很早就有共识,假如我们通过流量或过度营销的方式,让很多人很快地吃到这个产品,或者让这家店生意变得异常火爆,那我们反而会很担心这是真需求还是假需求。野人先生这个项目,我是怀着一辈子的心态去做,我们不太在意早一点火还是晚一点火,更在意的是它自然状态下的真实需求。
我们在北京超过100家门店,才来上海赶考。在一个城市,我们花了很多年去深耕它,打通它,并建立起对各方面更深层的理解和思考,团队的自信也在这个过程中逐步建立。相较而言,短期爆火的网红品牌,不可能有这种沉淀。尊重基本的人性,当赚钱快了多了,那再让你吃苦,让你慢慢来,就很难。
FBIF:野人先生从北京开到上海来,有经历像在北京一样慢慢被接受的过程吗?
崔渐为:一开就爆。前面所有的努力和积累,不是白积累的。对于我们来讲,理解这个生意,确定性是很高的。我们来上海,当然是非常充分和细致的考量,我准备了120分的功力来打这个市场,连50分可能都没用。北京的成功,基于在这里十几年。但在上海能不能成功,对我们来讲是一场至关重要的战役。
FBIF:做过(在上海)失败的计划吗?
崔渐为:肯定不会失败,只不过是走三步棋还是五步棋的区别。
这也和今天的行业格局有关系。我们考虑的是一个事业,一个大品类的迁移问题——怎么样让更多人从过去的“工业化冰淇淋”向“现制冰淇淋”迁移,类似过去我们从瓶装饮料往现制饮料的迁移。这是一个时代的大机遇,我们想着怎么去推动它。
到现在,野人先生(在上海)应该开出来的门店超过一百六七十家,我想用不了太多时间,我们单一品牌就能突破200家。

图片来源:野人先生
消费者过去对Gelato没有需求吗?我相信它潜在的是有的。过去这个市场、行业,没有想象力,而创业有意思的是,把你的想象逐步变成现实,这个感觉多美好。而上海给了我们很好的反馈和正面的激励。
FBIF:研发大米冰淇淋花了4年,猕猴桃冰淇淋也用了三四年,为什么愿意花这么多年?在产品落地那一刻,你可能不知道到底得花多少年,这里有很大的风险。
崔渐为:我们研发时,是多口味并行推进的,不是说做了这个就不做别的。有时,突然间某个食材触动你了,你就去做一些尝试,然后就有了一些积累。
同时,鲜果类的食材,就是有季节性,时间上需要考虑整个周期。比如猕猴桃,一开始我可能是找来了一些样品,然后再去产地做探访;再然后呢,你得等它成熟,成熟的时候做一些开发,这个期间猕猴桃的季可能就过了。这种季节周期性质下,整个开发很难在当年就搞出来。在建立了一些基础的理解后,第二年开始可能就需要对果农、对种植做进一步的规范,这样才有后边符合我们产品要求的原料。

图片来源:小红书@野人先生
也就是说,最快也得第三年,才能够上线。如果我的需求量不大,可能周期就能缩短,但我们已经是一个有规模的连锁,对供应链会有较高的要求。
内部来看,我们的研发从来不考虑时间节点,从来不会觉得,这个产品一定要什么时候去上,根本不会去想这个。只有我觉得惊艳到我(才会上),在那之前它就一直是“备胎”。
FBIF:这样的策略,会错过一部分消费者的需求。
崔渐为:是的,这确实是一个问题。选择少了,总会有很多人得不到满足。
反观回来,我们的分时售卖的做法确实不多见。但为什么要做分时售卖?原因很简单,只是为了给到消费者刚出锅的冰淇淋。
但是,如果口味多了,那必然要卖好几天,这和我们的初衷相悖。它是一种取舍——是给你几十种平庸的口味,还是给你几种最惊艳的、最好状态的产品?我们坚定地选择后者。如果不这么做,就很难惊艳到消费者,我们就成了一家平庸的冰淇淋店。冰淇淋的口味、口感隔夜的话,会变成一个相对平庸的状态。我坚信,消费者还是会为惊艳的东西买单。
现在来看,分时售卖会是很大的问题吗?我们知道不是。
对于绝大多数消费者,我们看数据,比如复购率。今天这个行业最大的问题在于,吃冰淇淋的人还是太少,吃的频次还是太低,很多人一个月可能才吃一次。我们也做了很多的调研,大部分消费者是“安全原则”,不要踩坑。这个时候就让他们选择我们的爆款,开心果和大米。当然有一小撮人,可能百分之二三十,是冒险型的,只要有新口味就想尝试。我们有三款来轮换,总能给到你一些新的口味,让你有机会去尝试。
我们内部有个规定,(门店)在中午这个时间段,(售卖的产品)一般不超过三种口味。很好理解,如果(门店)在中午就做了6种口味,那必然要卖到晚高峰,超过了4个小时就不新鲜,失去了最极致的状态。所以只允许做两三种,基本上午餐的时间段能消耗差不多。到了下午的高峰,我们会做6种口味,这和客流密切相关。

谈现制、新茶饮和情绪价值:我并不纠结什么现制不现制
FBIF:你曾说野人先生开创了现制冰淇淋赛道。Gelato这个品类其实本身也是偏现制,为什么要强调这样的定位?
崔渐为:冰淇淋现制,和Gelato这个品类,其实是一个非常混淆的概念。
冰淇淋对消费者来说,软冰、硬冰、美式、意式,形式非常多,消费者没有义务或者兴趣去了解。当你想要把它说得很清楚,又是一个需要专业、时间和篇幅的事情。这不是短时间说得清楚的,所以我接受误解,甚至于诋毁。
但我相信消费者的嘴,他们会吃得出来。对于冰淇淋产品,我更倾向于坚持新鲜。新鲜对口味的影响,远远大于其他因素,一旦冰淇淋隔夜,它就很难达到相对极致的口感。

图片来源:野人先生
冰淇淋行业有个很重要的大学,叫卡比詹尼冰淇淋大学(Carpigiani Gelato University),历史悠久,是对推广Gelato贡献最大的一所大学,也是一个设备厂家。他们有一台设备叫速冻柜,很贵,冰淇淋做出来以后,先进速冻柜,大概冻两个小时。冰淇淋刚出锅时,大概是零下6度、零下8度,从这种比较丝滑的状态,(进入速冻柜后)要冻到零下30度。
从卡比詹尼的角度,当然有一套理论或者体系,告诉你非常有必要这么去做,也形成了一些业内规则。只有我们这种外行人进入后,才会去思考,明明吃刚出锅的更好,非常明显的惊艳感,但速冻后变得相对平庸,那为什么非得速冻呢?
这是我很早期的思考,也因此产生了一个不同的商业模式。
如果说我有24种口味,我卖3天、5天、一星期,那速冻就变得有意义了——它能维持结构的稳定,储存更长的时间。但它把一个100分的东西,变成了七八十分,然后缓慢地下降到50分。那我反过来,卖100分的产品,只卖几个小时,它就是往死里降,也降不到80分。
其实,我并不纠结什么现制不现制。谈到现制的原因,有两点:首先,我们自己要把产品做到极致;其次,这个“现制”对标的是瓶装饮料和现制饮品的趋势。基于这些,我们采取不断去推广,希望更多人来吃更好吃的冰淇淋,仅此而已。
FBIF:你之前说过,带着孩子的妈妈,是核心的消费群体,这个群体一开始有预期吗?还是后来自然而然出现的?
崔渐为:是自然而然的。我们只是去分析这些数据,呈现出来的结果就是这样。10多年前的这个数据,一直以来并没有太大的变化。我们大概把客人分成三四种,从十七八岁到25岁的潮流客开始,到品质白领,再到中产家庭,再往上叫作银发一族,这4类人群覆盖到大部分消费者。

图片来源:野人先生
野人先生是海纳百川的。我们的门店没有霓虹灯或者金光闪闪的装修,我们也不会搞得老气横秋,让年轻人看不上。我们是一种野自天然的风格,相对质朴、相对自然的舒服的感觉。
更可喜的是,在上海,我们的客群中银发一族的占比不少。
FBIF:你之前分享过一个在意大利看到的场景,街头、老人、小孩,松弛地吃着冰淇淋。
崔渐为:没错,所以我就更加坚定了我们的初心。这种,更亲密的社交关系,更松弛的消费体验,是全世界满足刚需后,共同去追求的生活方式之一。
FBIF:像星巴克这样的国际品牌,会去谈一些生活方式,但国内大部分餐饮品牌,对外不太侧重生活方式的叙事。为什么会要不断去强调这个?
崔渐为:因为它(吃冰淇淋)本身就是生活方式。生活方式(的概念)是进入小康社会之后才会有的。从吃饱到吃好这个阶段,还不太谈生活方式,更多的是功能属性、性价比。那时满足的是刚需,刚需不叫生活方式。
但未来的消费品牌,大部分都得是和生活方式相关的。刚需型的消费品,就要比拼性价比,比拼效率。但是我觉得,未来的消费品牌,情感属性的占比要相当高,一定不能只是物质属性。
FBIF:你曾多次提及情绪价值,怎么理解冰淇淋的情绪价值?
崔渐为:我自己觉得,没有一种食物比冰淇淋更饱含情绪价值。
有一些产品,它天生更有情绪价值。如果它变得非常日常,情绪价值也会下降,就是因为它现在没有那么日常,所以情绪价值会比较饱满:大家想放纵一下,吃个冰淇淋;已经很不爽了,管什么减肥不减肥,吃个冰淇淋;我太开心了,必须得奖励一下,来个冰淇淋。这个情景下,冰淇淋就在提供情绪价值。
“甜、凉、脂肪”,每一项都会激发你的多巴胺,给你一些内分泌的快感,可乐可能是凉和甜,巧克力没有“凉”,而冰淇淋叠加了这三项。
FBIF:反者道之动?现在低GI、零糖、零卡的趋势下,野人先生在强调“甜”“冰”和“热量”。
崔渐为:我们从来没有太多地去强调健康。今年(2025年)的一次公开活动中,我分享了《冰淇淋五大反常识》。怕凉不吃冰淇淋,怕胖不吃冰淇淋,这是国人对冰淇淋的一些固有观念。
先是怕凉,我们的冰淇淋没有那么冰,是客观事实。我们冰淇淋刚出锅,是零下6度。零下6度,这个时候它更加丝滑,几乎做到了入口即化。不需要用牙齿嚼一嚼,它在你的口腔就完全融化,这时候再咽下去,到你的肠胃,它已经接近你的体温了。

图片来源:小红书@野人先生
然后是怕胖。我们水果味的、零脂肪的冰淇淋,80大卡。开心果冰淇淋,接近200大卡,开心果算是热量最高的,因为它是坚果,油脂含量高一些。中间的香草、巧克力等主流口味,是100到200大卡。也就是说,它是奶茶的1/3。成年人女性每天2000大卡,男性2500大卡,每天吃一个都不会对你产生很大的热量负担。
最难的是,我们希望做到全面均衡的营养摄入。我们希望一个冰淇淋基本让脂肪、蛋白、碳水的摄入,都能达到每天NRV的7%左右。
FBIF:听起来,你对自己的产品非常有信心。
崔渐为:太有信心了。背后其实都是食品科学、营养学。我想去研发一个相对完美的食物,经得起时间考验。只要信息透明、知识掌握,(消费者)就会选择你,做这种事的时候,就不会着急。
FBIF:为什么把冰淇淋跟现制茶饮放在一起类比,甚至之前还提到,新茶饮培养了冰淇淋的消费习惯?
崔渐为:有一个理论叫作“胃口占比”,除掉咱们刚需的一日三餐外,一个人一天大概要喝两升水。于是,茶饮、饮料、矿泉水等等,大家在这个范围内去PK。这个份额相对是确定的,它也多不了。
有些人喝咖啡会延续一生,有些人到了中老年睡不着了,不敢喝咖啡了。这实际是一个人的整个生命周期里主流的消费习惯。在中国这个环境下是这样的,你不能脱离土壤,因为咱们就是茶的故乡,对茶天然更熟悉,茶饮就是在中国最普遍的、共识的饮料。

图片来源:野人先生
冰淇淋在过去更多的是解暑降温,或者小朋友吃的东西。但在很多国家不是这样,比如在意大利就是全人群,从小朋友到老爷爷、老奶奶都吃,但确实它不会像咖啡那么高频。
窄众人群的高频消费,和全人群的低频消费,我会觉得它们的最终市场规模会差不多的。你是窄众人群更高频的产品,而我是全人群但低频的产品,大家一乘,差不多。
FBIF:你曾提到,现制冰淇淋能达到千亿元的规模?
崔渐为:我相信不久的将来一定会实现。
FBIF:这个规模的预判,和之前提及的冰淇淋从工业化到现制的趋势,这些预判是基于过去金融行业的工作经验,还是后来在从业过程中看到的?
崔渐为:之前工作的时候投资这个项目,就做了很多的研究。时间和空间,你判断所有事情、所有行业、所有技术,大概都是这两个维度。时间维度,怎么从低级往高级地进化和发展。空间维度,无非就是在不同国家会是什么样。这两个维度一卡的时候,趋势就非常清晰。
它肯定不是想象出来的,有背后的逻辑、理性,有市场的实证。在很多国家,你是能看得到过去数据的。它是已经被验证了,无非在一个新兴国家、新兴市场,它还没有发生,但是相对来讲就可预测了。对于冰淇淋,从冰棍,到工业化的冰淇淋,到软冰,到美式冰淇淋,再到Gelato,什么是一个好冰淇淋,定义也是清晰的,或者说它也是被验证的。
FBIF:你之前说到,冬天是野人先生的一个营业高峰,这里有哪些原因?
崔渐为:为什么吃冰淇淋,决定了什么时候卖得好。现如今买冰淇淋,需求肯定不是为了解暑降温,而是更多地和开心快乐相关,和客流量、场景相关。冰淇淋已经是情绪价值为主了,冬天就是节日多,圣诞、元旦、春节,年底聚会也多。比如2024年火爆的哈尔滨,大街上都是冰淇淋。这呼应的是情绪和场景,社会活动多,消费它的人就会多。

谈乡土情怀和本土化产品:接受失败,接受不那么完美,它也是农耕文明的一部分
FBIF:为什么会想围绕“国家地理标志”这条线去做?
崔渐为:食物是有周期的,春耕秋收,尤其是水果类的,有最佳赏味期。在水果上做到极致,就是应季。果期几个月结束,(相应的产品)就下架。猕猴桃冰淇淋(现在)就下架了,上线一共是两个多月。
当我们做这块后发现,好像你得和每个地方的风土、人情、物产,以及和当地的那些人发生关联。在一次次接触中,产地的果农、种植的农民,经过了层层的挑选,开始对他们个人有了解。这样的背景下,我们也愿意给到更高的价格去收购,他们才有意愿(去按照我们的需求去种植)。
从经济角度来看,这可以形成长期的、稳定的合作关系。中国农业要进一步发展,就要解决话语权、定价权、产品质量这方面的问题。只有当很多品牌关注到原材料,并愿意为它支付溢价,这些农村的工作者,才有可能去种出更高品质的农产品。这是一个很复杂的话题,但能做什么你就做点什么。

图片来源:野人先生
作为一个中国品牌,我们觉得流在血液里的,是你对这个土地有不一样的感情。国内多一个西方的Gelato品牌,对大家来讲有什么意义?不缺你一个。我们希望还是做出自己的特点来,所以“国家地理标志”这一条线,会持续地搞下去。
FBIF:野人先生强调大米、猕猴桃口味这些本土化的产品,也在不断强调“野自天然”。从这些产品和文案中,能感受到野人先生对乡土的感情。这份情感来自哪里?
崔渐为:对土地和乡土的感情,好像也没有办法明确地知道是什么原因。
我小时候在农村长大,没有不会干的农活。在我上高中前,我们家所有吃的都来自自己种的,不会买一点,全是自给自足。包括衣服也是,可能卖掉一些粮食,买了布,自己找裁缝去做。
我想这种经历现在很难有了,大部分可能只是体验一下,它不是高频的、日常的强度,而我是。我的成长经历,要比我这个年龄早一辈,大概是我父辈那个年代的。
我们家是个大家庭,7个孩子,父母还都让我们上学,家里就没有足够的劳动力,只能靠我们在地里干活。你能干什么,家里就会给你分配你适合的工种,就这么一直到上大学。家里每个孩子都是这样,也不觉得苦,因为大家都在干,一帮哥哥姐姐打打闹闹,又是劳作,又有快乐。
可能这些东西,都赋予了我对对土地独特的感情。现在,我在做研发,找食材,和农民沟通的时候,天然没有障碍。
FBIF:您现在这种去田间找食材调研的一线工作,占了多少精力?
崔渐为:我1/3的时间都是和研发相关的,然后大部分的时间会溯源、找食材。当我回到实验室,团队就按照我的想法做一些尝试,我去验证一下,或者碰到了问题大家讨论一下。前端的很多食材、原产地,主要还是我在跑。
FBIF:找食材有沿着一个固定的路线吗?还是说按照“地理标志产品”的一个路线?
崔渐为:也不用刻意地按照这个,但是往往找出来以后,它就是。因为它确实被验证了,各个产地有各个的特点。这里面有很多的偶然,也有很多灵感的成分、运气的成分。
我们一直想卖牛油果冰淇淋,但不想用智利、秘鲁的牛油果。云南种植牛油果也有很多年了,在怒江,和缅甸接壤的地方,得过了江,没有现成的路,去一趟三天大概才能到那儿。

考察牛油果
图片来源:崔渐为
已经去考察过了,那儿的东西非常好,绝对是原生态。中国的这些原产地,能做到树上熟,熟了之后采摘、发货。从秘鲁漂洋过海过来,是7成熟下树,整个过程用非常科学的一套方法催熟,然后再售卖,标准化程度很高,但是在营养和口感上会差那么一些意思。怒江的牛油果,也在快速地发展,有可能什么时候我们就真的上线了。
但这只是因为,我在一个小区团购群里,看到北京一个退休的老人家,一腔热血在那儿种他的牛油果。老人家今天说旱灾,明天是暴雨,收成怎么了,然后非常热情地推荐。我买回来尝了一下,确实挺好,我就联系他去看一看。
很多时候是偶然,但因为你脑子里就想着这些事,然后你看到的很多东西,就会自然发生关联。
FBIF:近期,野人先生做了一些很接地气的品牌宣传,包括请到一些农民去出演,这是在传达怎样的一个价值观?
崔渐为:它就是真实的,是我们自己一种情绪的表达,我特别享受看到那些农民那种质朴的笑容。今年有一个好的收成,那种发自内心的喜悦,你是很替他开心的。
我们其实从来没有宣传什么助农、共同富裕,当然我是在这么做的,我们给农民的价格,会比市面上给的都贵,这是应有之义,它没必要拿出来包装或者上升价值。我们非常克制,做觉得对的事情,做有价值的事情,也不要过度标榜,而去表达这些土地、土地上的人、农耕的文明。

图片来源:野人先生
中华民族本质上是农耕文明。农耕文明,它就把你固定在这里了,你必须要深耕这一片土地,你走不了,那种乡愁好像就更加深厚一点。
农耕文明讲的是质朴、本分和春耕秋收,有些时候就是靠天吃饭。农民不会天然觉得,每年都应该是丰收的。今年有了一些自然灾害,得坦然接受,接受失败,接受不那么完美,它也是农耕文明的一部分。
不是说躺平,也不是觉得人定胜天——这不是一种很高级的哲学吗?
FBIF:野人先生除了本土口味之外,也有一些比较经典的口味,比如香草牛乳、焦糖海盐,经典和本土之间,要怎么平衡?
崔渐为:对于经典的部分,或者西方的部分,我们已经完成了开发,大概能引进的或者能被欢迎的、售卖的,它已经在那儿。我们绝大多数的工作是,未来开发本土的。至于说,哪个多卖一点、少卖一点,是不是要本土的卖得好?没必要,消费者自己选择就好了,没必要非得把非本土的抛弃得干干净净,兼容并蓄。

FBIF:你之前说到,好产品是不够的,要一口惊艳。但“好产品”“惊艳”都是一种概括式形容词,你怎么定义一口惊艳的好产品,你有没有自己主观或客观的标准,如何向内部传递这种标准?
崔渐为:太有了。每一个新员工入职最重要的一门课,就是好冰淇淋的十大标准。这十大标准,大概要学半天,是三四个小时的课程,非常专业。这些东西都是我去起草、去定义的。
“色、香、味、形、意”,这5个是基本面,是传统上评估中餐的标准。
色,是颜色,所有的颜色来自于食材本身,不可能有任何色素,所以我们的东西就相对淡雅,它没有艳丽的色彩。香,可以是香精的香,也可以是自然的香。香的要求极高,自然的香带给人绵长的回味,是有层次的、递进的、延绵的感受,而不像香精,是直给的、浓艳的,但是过了就没了。所以香也就得靠食材。
味,当然是指味道,对于冰淇淋来讲,味道是最容易表达的。
形,形状,野人先生的冰淇淋是拉丝带尖的。这个形状,这也不是我事先想好的,我在门店待了很长时间,第一家店我就在那里打冰淇淋,打着打着我觉得这样很爽、很好看,很能表达我的情绪。拉丝带尖,昂扬挺拔,我总觉得它是很有生命力的一种形态。

图片来源:野人先生
我们非常强调“形”,想要让员工感受到,这是一种创作,没有两个冰淇淋是一样的。它是一种手艺活,基本上得一个月左右,打几千上万个冰淇淋,才能练就手感。大家有的时候会觉得,某个门店的员工有点笨拙,打出来真的不好看。我们也很难让一个人一个月完全在后面纯练,只能是在练中学。我们的师傅掌握之后,如同一个咖啡拉花师,拉了一个特别漂亮的花,就很有成就感。
意,当然是指意境,可能大米是这种意境,猕猴桃是那种意境,它代表了一个食材。泛泛来讲,它也代表了整个野人先生的意象。我们的包装上,就是白杯子、黑字,不是绚丽的、五彩缤纷的,有点中华传统文化的意象在里面。
还有另外5个,是“质、养、器、温、料”。
质,就是质感,质感是最难的。软冰的膨化率很高,而Gelato追求的是厚重感,丝滑绵密,没有一点冰晶,入口即化,吃完又口腔很干净,很清爽,这都是质。质是挑战难度最大的。做一个好味道的冰淇淋,没那么难,但是质感也很好,这个很难。
养,就是养料、营养,我们非常在意大家看不见的营养,我们做配料的时候,希望做到全面均衡,供应人体的营养。器,器皿,就是玉米杯,这个是原创的,非常让我们引以为傲,它的手感、大小、形状、弧度,都是无数次的调试。
还有双口味的船型,这里有我们自己的执念。过去的Gelato,都是三个球摞一起,找不到哪个是哪个,或者互相串味。作为一个产品经理,我觉得不应该这样。我们做研发,太珍惜自己的口味了,花了那么多时间微调一点点,希望呈现一个极致的、纯粹的口味,如果在售卖的时候全堆一起,就有点浪费过去的努力了。

图片来源:小红书@幸运鹅。
所以我们专门做了船型的,中间有一个小的隔断,让它们各自去表达自己。不是你刻意地想这么做,它是一个完整的产品形态。作为一个有创造力的产品经理,总是会有无穷的灵感出来,不断地想要做得更好。
然后是温,就是温度,零下6度的出品温度。料,就是原料。新鲜、在地、本土化的原料。
这十大标准,每一项拆解开来讲,让大家建立判断,这个得多吃,我们需要三尝。
配料之前,尝原料对不对,符不符合标准。配完料,尝配完的料对不对。冰淇淋刚出锅,尝一下冰淇淋对不对。每一锅冰淇淋,每一个人都得完成这三尝,强制性地这么尝,长久了以后你就慢慢建立起自己的标准了。
FBIF:这样的培训把原来工业化的流程、效率,慢慢变成一种审美。好不好吃,其实也是一种非工业化且有些主观的审美。
崔渐为:是有这个意味的。我们把员工当人看,不把他们当机器,卷KPI。野人先生从来没有设过开店数量目标,别人总觉得我是吹牛,我们真的就是这样。你设了不如不设,你设了只能是让大家执行的过程中跑偏,为这个数据而努力,而不是真正地做好那些对的动作。
在过去漫长的时间里,基于产业的工业化,管理思想、工具方法,也都来自这里。但中国的文化,就是有深厚的底蕴和魅力。现在国内也有不少优秀企业,开始用中式的管理,比如胖东来。伴随着国家的崛起,文化层面上必然也会复兴。

图片来源:野人先生
生产关系方面,现在成功的餐饮企业主要用的是师徒制、赛马制、入股分红等方式,真正让店长当老板。每一家店,我们要求加盟商、店长都要入股,他们是共同创业者。员工热情不热情,是磨洋工还是真心实意地服务好客人,主观性很强,就更需要一个好的制度,激发员工善的一面和个人能动性的一面。而这恰恰是中国的文化也好,管理方式也好,可能更擅长的事情。所以它就是一种更优秀的生产关系。
FBIF:你曾给野人先生规划了一幅蓝图,说要成为“冰淇淋界的星巴克”。这里面包含了很多,是对标产品,还是对标规模、影响力、品牌力?
崔渐为:什么都不是。我的原话不是这样,当然大家会简化它。
星巴克用一杯咖啡提供了一个第三空间,提供了一种社交的场景和文化,野人是想用这杯冰淇淋来抚慰人心。咖啡本身更偏商务,更偏社交,所以它是空间文化,星巴克的第三空间赖以成功。冰淇淋我们一定是回到情绪,它是抚慰人心的。
我们学习很多星巴克的东西,或者拿它来勉励我们自己,是因为,50年前霍华德·舒尔茨在意大利感受到的咖啡的魅力,和20年前我在意大利感受到的冰淇淋的魅力,大概是一样的,只不过品类不同。霍华德感受到后,将其带到了美国,全世界的咖啡是因为星巴克,有了今天的格局。
就像星巴克之于咖啡,霍华德之于星巴克,我把Gelato带到中国,在中国成功之后,带向全世界。星巴克给我们提供了一个很好的样板,也是激励我们前进的一个榜样。
参考来源:
[1] 何丹琳,《DQ宣布3年内开800家新店!从“享乐甜品”延伸到“全天餐饮”,2025年6月》,小食代
[2] 李烨,《接连传出被卖的哈根达斯还有价值吗?》,2025年8月,界面新闻
[3] 张钰芸,《冰淇淋健康化突围:极简配方成新宠,现制门店激增》,2025年7月,新民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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