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新年”吗——金华石门农场安置遗留问题解决追踪(3)

    等了十多年,接着盼了五六年,住了四十多年的老瓦房和房子里的人现都已颤颤危危。等来老农场换了新主人,被遗留的老职工安置问题至今仍在等解决,唯有时间不等人。

    几户未得妥善安置的农场老职工看似喜欢留守破旧的房子,可是他们心里哪有不向往更加美好生活的道理。告别2025,2026不紧不慢登场,这是遗留问题“最后的新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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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运与不幸

    过了年,现住在农场茶厂旧宅片区的老职工张黎利大概不会知道自己82了。半年前,第二次“脑梗”,送医抢救幸得脱险,住院半个多月后回家——农场的一间低矮旧房里,张黎利就一直神智不清,不能站立。他的老伴年近八旬,身体状况也不乐观,多做一点家务就气喘不上来。两位老人的日常生活幸得小女婿一家的陪伴和照料。

    上个世纪60年代,张黎利“下放”到了石门农垦场五大队,当年比他大了8岁的我的父亲在这个大队任副队长。张黎利一家搬到场部茶厂片区已有四十多年了,这片平房是80年代兴建起来的。那个时代,大发展起来的石门农垦场曾有过大规模、分批次改善干部和职工住房,此后就寥落了。

    十三年前,我的父母“逃离”我为他们购置的省外新住房,跑回农场,悄悄借住在茶厂附近。近几年来,有很多个早晨,当我路过张黎利老人家门口,精神尚可的老张总是双手别在后背,站在我的身后,洪亮地喊起口令来,“一二一,一二一……”这时,屋里就会传来他老伴的一顿数落声:“你干嘛又要戏弄人家!吃得那么空!”

    老张是个老顽童,他的嘴角有点歪斜,那是从小落下的病根。他的口令大概有两层意思:一是,我走路时身子笔挺,行动如风,像极了走正步,合乎口令节奏;二是,老张身为解放初期的南下干部子女,打小耳濡目染部队大院生活,记忆犹新。现在,再也没有人站在我背后喊口令,一起游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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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张和女婿,摄于2025年12月30日

    老张兄弟姐妹共五人,他排行老二,当年就是他父母要送他来农场的。在农场,他学会了种田,后来换去基建队工作,农场一排排的旧平房,他曾参与了建造;在农场成了家,养育一对女儿,再也没有回去城里,就这么一晃一辈子。

    幸运与不幸在漫长又短暂的一生中是如何分配的;悲欢离合,快乐痛苦,这一辈子说不完的回忆,在如今的老张头脑里还剩余多少。

“何不食肉糜”

    过了年,就74岁的叶关南和69岁的王亚飞夫妇俩是住在农场四大队旧房子里的老职工。早些年,因为住房面积太小,他们靠墙用铁皮搭了一间简易房,算是自造了一间“客厅”。2024年之前,与这间独特的“客厅”比邻相接的,整排的瓦房外墙上,挂着有关部门钉上去的一块“危房”牌子。“外面下大雨,屋里飘小雨。十几年来,这都不是新鲜事。我们好像都习惯了。”生性乐观的王阿姨说起来看似轻松。

    门前有棵大樟树,王阿姨全指着它们遮风挡雨和防西晒。2024年底,农场公司为王阿姨整修了残破的住房外壳,同时将无人居住的破壁残垣全部拆除,维修工作大功告成。王阿姨自掏腰包,买来材料请来师傅,粗略做了屋内装饰,居住条件总算略有改善。“不比好的吧,比仍旧住在漏雨的老房子里的人,还是要好一点的。”王阿姨笑道。

    王阿姨做得一手好菜,尤其是她亲手调理的卤鸭,是我尝过的味道最棒的卤味。对王阿姨的好感部分地来源于此,美味擅长抓人胃。而我母亲不擅此道,她更擅长田间地头的忙活,像一台不知疲倦的耕耘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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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门前大树下的王阿姨,摄于2025年12月30日

    有一次,我与王阿姨开玩笑说,她要是开一家卤味店,一定能成网红店,发大财。王阿姨哈哈笑道,老喽,开不了喽。以前,起早摸黑种田、养猪,没得闲时挣这份炙手的“外快”,否则真有可能发大财。

    早发财,就能在城里早买房;早买房,就早发财。我曾问过几位老职工,早些年房价不高,为何不去城里买房呢?这话听起来像极了“何不食肉糜”呢!

    老职工的老脸羞愧,但他们愿意敞开心扉说话。有人坦言,可恨当年“眼光不行”,老脑筋转不过来,房价行情上了天,仍执迷不悟;但更多的人,可怜只有那么一点工资,省吃俭用下来,尽数拿去资助儿女在城里成家立业还不够,哪还有余力自我改善。幸亏,国家没有忘记他们当年的苦劳,专门送来农垦系统危旧房改造的福利。只是可惜好事多磨,落实得不尽如人意。

光费口水,不解决问题

    过了年,缪金延——未安置老职工中算是年轻的一位——也要65岁了。他的父母是石门农垦场发展初期的老职工,也是新中国为建设第一个特大型水电站——新安江水电站的转移安置人员。来到农场的第二年,即1961年,缪大哥(他要我如此称呼的)降生了,与他的两个哥哥相比,他人生的第一眼所见不是“千岛湖”,而是石门农垦场的茅草屋。

    1978年,缪大哥分配到农场的种子队参加工作,这一年,我则在农场一大队呱呱落地。以我自己的成长经历可以推测,缪大哥正式取得农场工龄之前,一定也没闲着,需要帮衬父母在农场的各种活计。记得,我小时候经常被逼着去田地干除草、或者拔萝卜花生这样的农活。暑假是最“黑暗”的假期,我被毒辣的太阳“烤”成一块“黑炭”,因此我想发奋读书。读书再苦,哪有田间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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缪大哥站在门前,摄于2025年12月30日

    缪大哥书念不好,一辈子只能待在农场,种过田,当过拖拉机手,退休前的二十年则一直承包鱼塘。缪大哥外表粗旷,生性豪放,年轻时便得了个浑号“土匪”。小时候,我家与他父母家仅隔着一条排屋,他的母亲很慈祥,很是喜欢乖巧的我。但是,当年我对他却没什麽好感,他不仅吓唬过年幼的我,几次放学路上遇见他驾车飞驰而过,也从未享受到一次搭车的便利。

    这些年,有传言说缪大哥对农场住房安置提了很高的要求。传言根本就是子虚乌有。前几天上午,我“代表”老职工上农场办公楼协商“最终解决”方案之前,顺路去的那一户“未曾当面确认想法”的老职工就是缪大哥。刚走到他家门口,想开口说,他就朝我大手一挥,爽朗说道:“不用多说,我听你的,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过去的五六年里,在我亲历的农场安置工作现场,鲜有看到老职工“狮子开大口”的现象。但是,部分老职工与个别干部时常因职责不同,可能还有积怨,一言不合进而升级口角冲突。更胜一筹的干部又紧紧抓着老职工的“口头失误”不肯放,问题的焦点被一次次转移,情绪化、互相伤害的“口水战”让遗留问题的解决始终触不到终点。

不可分割的两面

    遗留问题难以获得及时有效解决,还在于新接手农场公司的干部害怕被卷入这场纠纷漩涡,既会得罪人,又要担责任,也因此害怕我“写文章”,可能影响到他们的仕途“进步”。可以说,事到如今,已不是遗留问题可不可以得到解决的事,而是有权干部想不想或何时去解决问题的事了。

    我“写文章”,对遗留问题的解决紧追不舍,目的绝不是单纯为了曝光,博取社会眼球。话说回来,认真的人也从来不怕问题暴露。我的首要目的在于提出警示,尽快推动新发展与及时破解遗留难题,对于如今的农场而言,是一枚金币的两个面,它们互相背对,却不可分割。手握这枚金币的人,怎能只要得到那看似光鲜亮丽的一面而无视并舍弃另一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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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房(左)人去,新店(右)招商。摄于2025年12月30日

    倘若遗留难题无法得到妥善解决,未来新的发展也必将迷失方向,不会圆满!作为一个从老农场走出来的“文化人”,我有责任郑重提醒农场的新主人们——金华市城投集团和石门农场公司,汲取经验教训,领会“信义和美”的金华城市精神,在新的建设征途上正确履行“投资于物和投资于人并重”的新使命。

    我们走了许多发展弯路才深刻理解,“投资于物”与“投资于人”也是一枚金币的不可分割的两面。新的发展投资理念终极目的,还是为了更加切实有效增强人民群众心底里的获得感和幸福感,让人民群众过上更加美好的生活,也就是,让投资归于人民,投资于人心!

    2026祥和的新年钟声敲响,驱散残留人们心中的雾霾。衷心希望这是石门农场老职工留在老房子里的“最后的新年”,老大难的遗留问题能够马上化解,新生活的美好心愿能够马上成真。(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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