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油并不能造富

卖油明明每天都有钱入账，在行情最好的2012年，产油国数钱数的手软，世界各地都有他们领导人眉飞色舞的面孔，为什么说石油不能造富呢？这个我们不谈感觉只看客观事实，事实是几乎所有的卖油国都没能取得瞩目的经济成就，也没能提高民众的整体生活水平，如果你觉得有例外，那你大概率是被片面的假象给误导了。

比如解体之前的苏联，是当时全球最大的原油和天然气出口国，但是苏联经济留给历史的印象是低迷僵化没有生机，普通苏联人收人少的可怜，跟当时的法国或德国完全不能比，可是法国和德国的石油几乎完全依赖进口。可见苏联卖油并没有变富，而法国和德国变富也不是因为卖油，那么苏联这样的卖油国到底是咋回事呢？

2012年是油贩子们狂欢的一年，那年石油销售利润创下历史最高纪录，欧佩克国家的经常账户盈余接近5万亿美元。但是短短的3年后，它们的账户出现了1000亿美元左右的赤字，比如土豪的沙特从赢利1650亿美元变成亏损410亿美元。曾经暴富的日子显著改变了所有中东产油国的面貌，但是判断一个国家进步与否，不能看摩天大楼、大型机场和购物中心的数量，那些不是给普通人准备的，一个国家的经济状况和社会进步是不能与新增财富画等号的。

从科学的角度评判，所有卖油的波斯湾国家，社会发展状况都不怎么样，延伸到整个欧佩克成员国，它们的社会发展指标得分都很低，甚至在全球最低的那个层次徘徊，比如政治自由指数或腐败指数。

提出“政治自由指数”的是印度人类学家马布卜·哈克，他在1995年出了本书叫《对人类发展的思考》，书中一再强调政治自由的重要性，并提出了测算政治自由的概念：政治自由指数。哈克的核心观点是：人类既是发展的手段，也是发展的目的。人们习惯用数字来衡量发展成果，却把人类本身的情况给忽略了。哈克在剑桥大学读研期间，遇到了另一位印度学生阿马蒂亚·森，相似的成长经历让俩人惺惺相惜，对政治自由也有着几乎同样的执念。

1998年64岁的哈克去世，那一年65岁的阿马蒂亚·森拿到了诺贝尔经济学奖，他把哈克的政治自由观点继续发扬光大。2013年森出了一本书叫做《自由式发展》，他认为社会发展的主要动力有两个，一个是自由，另一个是人的主观能动性。这两个因素里自由处于核心地位，没有自由就没法发展和进步。另外自由与发展之间还存在因果关系，因为发展过程依赖人们自由的主观能动性去实现，而发展的成果则以人们增加的自由来衡量。

那么政治自由指数怎么算呢？哈克当时给出了4个不可或缺的指标：政治参与，法律保障、言论自由、没有歧视。这4个指标衡量了一国公民的地位和处境，政治参与是看你参与国家决策的程度，法律保障看法律是否公平以及被滥用，言论自由看能否自由表达和自由获得信息，没有歧视看一个人会不会因为性别宗教地域等差异而被鄙视或区别对待。

政治自由指数的满分是10分，像沙特阿拉伯、伊朗、伊拉克、阿联酋、卡塔尔、阿曼，科威特、利比亚、阿尔及利亚、委内瑞拉等国的得分都在3分以下，有的国家甚至接近2分。说明普通人在这些产油国生活很不容易，一切大事有人安排跟普通人无关，普通人被绑架、殴打、因言获罪、区别对待是常有的事。

很久以前，见过世面的欧佩克创始人阿方索失望地说：“石油是上天给人类的诅咒”，他对指着他鼻子的黑粉解释说，卖油让人类养成了浪费、腐败和过度消费的坏习惯。后来每一个加入欧佩克的国家，都用肉身验证了阿方索的观点。当然也有国家拍着胸脯表示：阿方索说的不对，我们有油也卖油，但是并没有那些恶习，这个国家是挪威，它2023年的政治自由指数全球第1，腐败指数全球第4，得分84分。

腐败指数反过来被叫做“清廉指数”，反映了一个国家政府官员的廉洁程度和受贿多少，由世界非政府组织“透明国际”研究发布，他们通过调查各国企业家和一般民众后计算总得分，满分100分最廉洁，0分最腐败。产油的南苏丹、叙利亚、委内瑞拉，其腐败指数接近索马里的最低分12分，利比亚的腐败指数是18分，伊朗是24分，尼日利亚是25，俄罗斯以26分向盛产石油的欧佩克成员国靠拢。

事实表明，很多石油资源丰富的国家，并没有利用那些泼天的富贵去建设更公平、更廉洁的社会，它们反其道行之，中东国家尤其如此，它们做了很多与当地人或外人期待相反的事，阻碍社会真正走向现代化。虽然这些国家出现了屡破纪录的摩天大楼和巨型机场，但是另一方面它们还有庞大的财政赤字，穷人过得非常悲惨，女性地位极低，反对当权者被全世界追杀。

看到这里大家心里大致就有数了，不是有源源不断的收入，一个国家就会变成富国，财富的分配是问题的关键，大头到了谁的手上？被拿去做了什么？那些分不到钱而有意见的人又被如何对待？这就涉及到国家管理的问题。简单抽象出中东产油国的逻辑就是，通过权力或腐败手段，石油收入流向统治者和大家族手里，他们满世界挥霍逍遥浪费，并高薪雇了一帮人打压对此不满的人。

【注】此文主要参考：瓦茨拉夫·斯米尔《即将到来的能源战争》第49-60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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