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大选预测：民主党借十万阴兵都很难赢

例行预测大选结果。4年前我预测拜登获胜（参见：《2020，奇迹不会再次发生》），在全国50个州加华盛顿特区，我预测对了49个。在其中的11个态势不明的「摇摆州」里，最终只有亚利桑那和佐治亚的结果不符合我的预测，分别被拜登以0.3%和0.2%的微弱优势拿下。在中英文世界我还没有见到哪家主流媒体或者民调机构的预测结果比这个更准的。

一、民意调查还有多少可信度？

探讨今年的选情之前先谈谈「民意调查」。稍微关注下选举新闻就会看到眼花缭乱的民调。观察这些民调需要注意三点：首先是民调的性质，比如是全国性的还是地方性的民调。全国性的民调对美国大选的结果基本没有意义。2016年希拉里的普选票数多于特朗普，但是仍然没有当选。原因是美国总统大选是间接选举制度，选举结果由「选举人票」而非普选票决定。

各州和华盛顿特区被分配以数量不等的「选举人」，全国加起来一共有538人，最先获得270票的候选人获胜。这个制度的特点是「赢家通吃」——在某个州哪位候选人得票最多，这个州的所有选举人就把票投给这位候选人（缅因州和内布拉斯加州以及不忠选举人除外）。因此任何严肃的对美国大选的分析和预测都应当以州为单位。

2020年选举结果

第二个需要注意的问题就是民调是什么机构做的。在民调领域，「机构效应」非常重要，不同机构的抽样方式、提问方式、调查媒介以及党派偏见都会对结果造成影响。如果大家看到什么媒体只报民调结果，不说是什么机构做的民调，这就毫无疑问是外行。

最后，民调和实际情况之间存在误差，这也是一切抽样调查都不可避免的问题。在2016年，大部分民调机构认为希拉里会赢得大选，结果被现实无情打脸。到了2020年，很多民调机构对过去的问题进行了一定的反思和修正。不过最终选举的结果显示，大部分民调机构仍然高估了拜登的得票率。

我过去曾经讲过，造成这一现象的原因包括选民结构变化，比如穆伦堡学院民调中心发现特朗普在动员了很多低教育程度的选民投票，导致选民教育水平构成和之前的选举发生了变化，民调机构按照过去的比例取样，低估了特朗普的支持率。这一情况在2016年之后基本得到了修正。

此外还有很多特朗普的支持者「敢投不敢言」（’shy Trump voters’）。主流媒体和新闻舆论给特朗普和他的支持者创造出异常敌对的环境，导致很多人在接民调公司电话的时候不愿意说或不敢说自己支持特朗普，最后进入投票箱之后还是老老实实地投给了他。《纽约时报》首席政治分析师内特·科恩称之为「不响应偏差」（nonresponse bias）。这个问题在2024年仍然存在。我就有好几个朋友和同事私下里跟我说他会投特朗普，但是让我不要四处声张。

今年有人提出了一个哈里斯的支持者「敢投不敢言」的理论。例如几天前政客新闻网的一篇文章指出，一些「温和保守派」和「悬而未决的左派」可能会倾向投给哈里斯，但是民调方法并未捕捉到他们的情况。

现在美国的自由派和泛左翼中有很多人反对正在加沙发生的种族灭绝，他们希望通过拒绝支持哈里斯的方式来抗议她和拜登政府对以色列的无条件支持。但是这篇文章认为，这些人在民调中拒不支持哈里斯，并不代表他们最终投票的时候也会如此，毕竟哈里斯的敌人——特朗普对以色列的支持更加坚定。

我和这个群体接触比较多，不可否认上面这种情况是存在的，一些自由派最后还是两害相权取其轻，忍痛投给哈里斯。不过也有很多人坚定罢投，不惜增加他们更厌恶的特朗普当选的概率，也要用现实教育民主党这么下去是不行的。

此外，巴勒斯坦的支持者较多集中在深蓝地区和大城市，尤其是校园里的学生。我认为在左右选举结果的7个摇摆州，尤其是锈带三州，国内经济政策问题仍然是选民的首要关注点。悬而未决的左派的最终决定应该不会显著影响这些州的选情。

二、两名候选人的基本情况

特朗普大家都很熟悉，纽约地产商、电视名人、知名网红。竞选口号是「美国优先」和「让美国再次伟大」，主张打击非法移民、实施贸易保护、给企业减税以及在全球范围内限缩美国的军事行动。2020年落败之后长期不承认选举结果，2021年号召支持者到国会山散步，这些人随后被政府大量批捕。不承认选举结果的举动在中立选民中观感不佳。但是今年特朗普遭到多次刺杀未遂，在其支持者中引起了广泛愤慨，对选情有助力作用。

哈里斯的母亲是印度移民，父亲是牙买加非洲移民。从政生涯的开端是通过其情夫、前旧金山市市长威利·布朗利用行政权力任命她进入加州失业保险上诉委员会和加州医疗援助委员会。1998年，哈里斯成为旧金山地区检察院的助理检察官。2003年，哈里斯当选旧金山地区检察长。之后哈里斯陆续担任加州总检察长和加州参议员，直到2020年被拜登选为副手，从翌年开始担任副总统至今。

哈里斯在副总统任内最主要的特点就是透明，绝大多数的美国人都不知道她一天到晚在干什么。多项数据显示，哈里斯在副总统任内的支持率不到三成，创造了近几十年美国副总统的最差记录。

今年参选之后哈里斯提出的政策东抄西抄，基本没有自己的东西。不客气地说，哈里斯作为候选人唯二的优势就是「肤色」和「性别」。

另外一个值得关注的细节是，拜登在今年7月退选的时候，没有立刻在声明中提及支持哈里斯，过了几个小时才表态支持。似乎显示出民主党高层内的团结出现了一定问题。

当然哈里斯存在各种问题不代表民主党就彻底没法选了。此次选举的核心矛盾还是围绕支持或反对特朗普。民主党支持者投票的核心动力是阻止特朗普当选，对于本党推出哪个平庸的候选人，很多人并不在乎。

三、七个摇摆州的选情预测

目前在四十多个州两名候选人选情已经基本拉开差距。可以认为哈里斯将至少得到226张选举人票，而特朗普将至少得到219张选举人票。决定胜负的7个「战场州」或「摇摆州」为：内华达、亚利桑那、北卡罗莱纳、佐治亚、威斯康辛、密歇根和宾夕法尼亚。关于这几个州的情况我们分别分析。

内华达州经济依赖旅游业，失业率较高，住房成本问题突出。非白人人口较多，近三成的选民为拉美裔。该州在过去的四届大选中都投给了民主党。不过由于特朗普在拉美裔和工人选民中支持率的上升，两党在该州的差距正逐步缩小。近期的通货膨胀和医保成本等经济问题导致拉美裔对民主党的支持度比2020年更低。【我的预测：特朗普胜出。】

亚利桑那、北卡罗莱纳和佐治亚州并不算传统的摇摆州，这几个州在过去半个世纪的绝大多数大选中都把票投给了共和党（亚利桑那有1996年和2020年两次例外；北卡罗莱纳有1976年和2008年两次例外；佐治亚州有1976年、1980年、1992年和2020年四次例外）。

2020年拜登以0.3%和0.2%的极微弱优势获胜拿下了亚利桑那和佐治亚，打破了民主党本世纪的连败记录。大城市和郊区选票的增长以及人口构成的变化是这些州由「红」（铁杆支持共和党）变「紫」（两档支持率不分上下）的原因之一。

关于亚利桑那的情况，2022年美国通过《芯片与科学法案》，希望通过巨额补贴大力发展本土半导体制造产业。英特尔等公司承诺将在当地投资数百亿美元。该年年底，台积电开始将部分员工和业务从台湾迁移至亚利桑那的工厂。拜登的经济政策看起来对当地的经济是比较积极的。

然而两年过去了，美国政府承诺的大力补贴并没有兑现。上月英特尔的CEO说政府当初许诺的85亿美元补贴，他们至今一分钱也没拿到。台积电的搬迁也面临各种水土不服的问题。政府的口惠而实不至，资金投入和工厂建设的进展缓慢，结合当下美国整体的经济放缓和通胀压力，会对民主党的支持率造成不利影响。【我的预测：特朗普胜出。】

今年飓风海伦妮对北卡造成了巨大破坏。州内偏共和党的西部地区出现了大范围停电、基础设施受损和道路封闭等问题。目前仍有近两成的选民位于受灾县。共和党借此大肆批判民主党籍州长库珀救灾不利。【我的预测：特朗普胜出。】

佐治亚州近年来的主要变化是黑人选民数量的增加。哈里斯有色人种的身份算是一个加分项。但是民主党近期的经济成绩仍然是不容忽视的问题。考虑到2020年特朗普把失业率搞到超过10%这么高了，拜登也只能以0.2%的极微弱优势获胜。【今年我认为特朗普的胜出几率仍然较大。】

阶段性汇总一下票数，假设上面州的预测都是正确的，那么特朗普是268票，哈里斯是226票。哈里斯必须拿下剩下全部三个州才能获胜，而特朗普只需要拿下其中至少一个州就可以获胜。

接下来探讨最关键的威斯康辛、密歇根和宾夕法尼亚。三个州加起来有46张选举人票，对选举起着决定性的作用。在2016年，这三个州都投给了特朗普，最后特朗普成功当选；在2020年，这三个州都投给了拜登，最后拜登成功当选。可谓得之可得天下。

这三个州的大量县市位于美国的「铁锈地带」。这些地区由于美国近几十年严重的去工业化，出现了不同程度的经济和人口衰退。如何解决实体经济没落之后大量工人的生计是这些地区的重要政治议题。

特朗普此前在这三个州获胜的因素之一是重振制造业的口号吸引到了蓝领工人。我印象很深刻，当时我在时报广场遇到了一个投完票拖家带口来纽约旅游看「选举直播」的中部居民，我问他两个人都这么差，你是怎么选的。他的回答我至今都记得：「你知道，我是个工厂的工人」。对他来说身为工人支持特朗普简直是天经地义的事情。特朗普在这些州蓝领选民中的支持可见一斑。

特朗普虽然在任内的前三年制造了一些工作岗位，但也无法从根本改善这些地区的产业结构，也没有逆转美国制造业空心化的大势。疫情到来之后的全国大范围失业对特朗普的选情影响非常大。我认为这是他在2020年落败的关键。

宾州除制造业衰退、大城市郊区投票率和医保价格等问题以外，能源是各方关注的焦点，该州天然气产量居美国第二，很多选民从事传统化石能源产业相关工作。两名候选人在9月于宾州举行的公开辩论中反复争吵的「水力压裂开采法」就与此相关。特朗普对此一直坚定支持；哈里斯有所反复，几年前她曾经表示反对，但是在此次竞选周期逐渐松口。【我的预测：特朗普胜出。】

拜登和工会的关系处理得较好，但仍然没有解决工作岗位持续流失的问题，特别是在密歇根和宾夕法尼亚的汽车和钢铁行业地区。目前这两州的失业率和疫情前相比并无改善。高通胀和生活成本的上升仍然困扰着许多工人。此外在气候变化和学生贷款问题上，有部分年轻选民认为民主党未能兑现竞选承诺，可能影响投票热情。

此外在意识形态方面，威斯康辛州州长托尼·埃弗斯和密歇根州州长惠特默这两位民主党人以及两州的政党机器花费了比较大的精力支持「堕胎权」。此举是一把双刃剑。在强化自由派认同的同时也会导致部分中间派或温和保守派选民的流失。【我的预测：特朗普在这两州有较微弱的优势。】

【预测汇总：特朗普最终以不少于287张选举人票的结果赢得此次大选。】

四、失业率的整体性判断

几天前美国劳工统计局公布的经济数据显示，10月全国新增非农就业人数仅为1.2万，大幅低于预期的10.5万人，为2020年底之后的最弱月增长。此外8月数据由15.9万下调至7.8万，9月则由25.4万下调至22.3万（两个月合计削减了11.2万）。这些统计结果不太好看。

根据历史经验，从上世纪30年代至今，在第一个任期的最后一年出现失业率上涨的历届总统，全都没有成功连任；选举前成功压低失业率的总统，基本都以明显优势获得连任。民主党临阵换将，严格来讲不算连任，但哈里斯在很多方面延续了拜登的路线，所以也可以用这个检验作为参考。今年10月美国的失业率是4.1%，比去年10月的3.9%略高。情况对民主党不利。

五、资本动向

众所周知，美国首富马斯克现在是特朗普的头号支持者。商人对于政治一般是比较谨慎的，两边下注是常态。像马斯克这样如此坚决地「梭哈」某一个特定候选人的情况极不寻常。

他为什么会支持特朗普？其中有意识形态的私仇，比如「丧子之痛」（马斯克的儿子被自由派思想蛊惑去做了变性手术，参见：https://m.huanqiu.com/article/4ItUhqKyFVe）；也有经济政策的理由——企业家先天支持「小政府、低税率、轻监管」的共和党路线；我认为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在于特朗普当选的可能性。

马斯克作为一名商人，当然希望提前站在胜利者的这一边。站队越早，出钱越多，特朗普当选后他的筹码也就更多。他只有判断特朗普有极高的概率获胜才会去义无反顾地支持。

此外，扎克伯格过去和很多硅谷互联网企业的老板一样较为支持民主党，曾经多次帮民主党擦屁股，当年拜登的儿子亨特的「笔记本事件」爆发后，脸书就在各个平台积极删帖禁言。但在两个多月前，脸书的老板扎克伯格突然发布了一篇声明，细数自己当年是怎么被民民主党和FBI威逼利诱删帖的，如今悔恨万分，相当于给特朗普递了投名状。

我一向很瞧不起扎克伯格这种反复无常的势利小人。不过这不影响我们借助他们来认识和判断形势。势力小人看重的是利益，他们去投奔的当然是他们所认为的强者。扎克伯格会倒戈显然也是基于他所掌握的信息来判断共和党上台的概率较高。

最后，亚马逊的创始人贝佐斯在上个月勒令旗下的《华盛顿邮报》在此次选举中保持中立，枪毙了编辑部为民主党背书的社论。熟悉《华盛顿邮报》的都知道，这是一家左到离谱的媒体。特朗普在2016年当选之后，《华盛顿邮报》直接把标语改成了「民主在黑暗中死亡」。阻止这样的编辑部大张旗鼓地支持民主党要面临很大的舆论压力。此举引发了《华盛顿邮报》大量员工和读者的抗议，前《华盛顿邮报》编辑马蒂·巴伦更是发推批评该报「懦弱」。

贝佐斯敢冒全社之大不韪，不惜直接出手限制编辑的报道自由，也要「保持中立」，自然是对特朗普入主白宫的可能性有所担忧。就在《华盛顿邮报》做出不背书决定的几个小时之后，特朗普同意与贝佐斯的太空探索公司「蓝色起源」负责人会面，该公司与美国政府签订了价值30亿美元的合同。

上面3个成功且精明的商人一个梭哈、一个倒戈递投名状、一个打压文人，这些异常举动都是值得关注的选举风向标。

六、其他

以上是我基于现实情况做出的分析。至于各种规则以外的非常状况，自然不属于可预测的范畴。但根据目前的形势来看，如果民主党想要获胜，至少要在密歇根、威斯康辛和宾州借到数十万的「阴兵」。发动如此规模的跨州行动还要不留丝毫痕迹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