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为陈春花事件”背后,盗版书为引流有多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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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达财经出品 文|张凯旌 编|深海

“华为与陈春花教授无任何关系,华为不了解她,她也不可能了解华为。” 

7月6日华为的一则辟谣声明,引发热议。与此同时,陈春花教授也在微信群中声明称,网络中夸大、演绎自己对华为解读的文章非自己所写,华为仅是自己的学术研究案例之一。 

陈春花与任正非确实有过一面之缘。其曾在2017年初发表的文章《与任正非先生:围炉日话》中,撰写了自己与其他四个教授拜访任正非的经历,但这篇文章本身,并无过激言辞。 

也因此,华为遭到了学术界不少大V的吐槽,不少人认为,“无任何关系”的说法太过绝对,这样的表达不合适。 

值得一提的是,当当网也对此事发表了看法。其在微博中称,此事源于盗版书商、个别自媒体,为销售盗版书籍做引流,将一两篇文章反复杜撰。当当还直接喊话抖音和今日头条,称其发现盗版书店在这两个平台非常活跃。 

当当的发声引来了部分网友对其“蹭热度”的质疑,但雷达财经调查发现,当当的说法并非空穴来风。 

“爽文”背后藏着卖书链接

在各大平台中,有关《与任正非先生:围炉日话》的演绎版本层出不穷,至今还依然能搜索到很多痕迹。 

如《任正非不顾高管反对,亲自开车接一位女教授,说:这是我的荣幸!》《北大教授陈春花拜访华为,没想到任正非亲自开车迎接她,然而陈春花却当面泼了一盆冷水,让任正非直冒冷汗!》……在多篇报道的渲染下,陈春花一度被誉为曾在任正非迷茫时为其指点迷津的“华为军师”、“华为海军司令”。 

但雷达财经搜索发现,这些报道都会在文末提及陈春花写的书。 

2017年1月21日,《围炉日话》发出仅5天后,头条号作者“前华为人”就发表了题为《她的商界影响力媲美孙亚芳,远超孟晚舟,任正非亲自为她开车》的文章。 

文章开篇即指出,陈春花“在2015中国最具影响力的25位商界女性中排名第二,仅次于董明珠,孙亚芳排第四”、“她跟华为结缘16年,为传播华为管理思想不遗余力,被戏称为华为海军司令”。 

后续,文章还提到了陈春花与任正非的围炉日话,以及新希望刘永好“三顾茅庐”请陈春花出山辅佐女儿刘畅的故事。 

文章并不长,但却多次提到了陈春花的著作《经营的本质》,文末还注明,“笔者针对陈春花《经营的本质》和《管理的本质》,两本书做了详细的笔记,现挑选最佳留言评论,赠送给读者。” 

资料显示,《经营的本质》一书出版于2013年,并在2016年10月发布了修订版本,背后的出版社是机械工业出版社。 

类似的情况也发生在2021年10月发布的《北大教授陈春花拜访华为,没想到任正非亲自开车迎接她,然而陈春花却当面泼了一盆冷水,让任正非直冒冷汗!》一文中。 

该文称,华为此前由于孔令贤的离职正遭遇史上最严重的人才危机,任正非希望请陈春花帮华为实现转变。“在讲座当天,任正非突然决定要亲自去接陈春花,华为高管听后纷纷劝阻,可任正非却不顾他们劝阻,直接开着车去接。”陈春花在路上听任正非讲完华为所有情况后,便总结出了三个改革要点。 

重点依旧在文末,这篇文章重点推介的陈春花著作是《价值共生》,该书在2021年刚刚出版。而该文作者在2个月后又写了《华为危难时刻,任正非亲自开车迎接神秘女教授,定下改变历史的“十三则”》一文,推介的书籍还是《价值共生》。“这套书对于开公司和想要创业的人,都具有极高的价值,需要的点击下方链接,赶快获取吧”文章最后一句写道。 

值得注意的是,这两篇挂在企鹅号上的文章也是迄今为止该作者更新的最后两篇文章,且在其他平台均已搜不到相同账号。 

不仅如此,抖音上的短视频也有为书引流的作用。 

一段题为“任正非给她当司机,却直言华为快要倒闭了”的视频中称,新希望集团请陈春花帮忙进行数字化改革,短短一年就成为了我国第一的农产品企业,就连马云等企业家都希望她能出点指导意见。陈春花为了让更多人从自己的管理方法中学到东西,花了很长时间去了五十多家大型企业,与上百名企业家探讨数字化概念,将自己的经历结合知识编写成了一套名为《价值共生》的书籍。如果你能简单理解,生意谈判会轻而易举;如果能全部读懂,那就会成为下一个陈春花。 

另一段类似的视频,甚至直接将购书链接放在了评论区中。不过,7月7日上午雷达财经点击进入该作者的抖音橱窗后,并未搜到《价值共生》这部书籍,疑似已被下架;7月7日下午,再次搜索相同视频更是显示“已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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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在吹捧陈春花?

虽然在各大平台上均出现了在陈春花著作刚出版不久后就为其宣传的行为,但陈春花本人并不愿背这个锅。 

7月6日,其就在回应时称,演绎、夸大的文章并不是自己所写。7月7日,陈春花还回应时代周报称:“我和华为都是受害者。” 

知名商业咨询顾问刘润也曾“中招”。 

“有一次,一家我熟识的集团,微信语音找我:润总,你这么写文章宣传你的书,不合适吧。我赶紧打开链接。这篇文章,写我和这家集团的董事长,情如兄弟。他多次向我登门请教,我反复救他们于危难之中。没有我,这家集团已经死了很多次了。所以……这本书值得买。” 

后续刘润找到出版社,出版社调查发现这是一个盗版书店写的内容,而他们最常用的卖书手段,就是蹭名人的热点。 

雷达财经注意到,这确实是抖音平台中许多卖书账号的惯用手段。以一家名为“女人智慧录”的账号为例,其在7月6日发布了视频“身家千亿的曹德旺,为什么一心想出家当和尚”,而视频中的购物链接则是《人生没什么不可放下/弘一法师的人生智慧》这本书。 

该书对应的店铺中,一本中国华侨出版社出版、原价46元的林徽因经典作品《你是人间的四月天》仅售9.9元。而在当当、京东等平台中,同样一本书的价格则在20元-46元不等。“可能是盗版,第一篇就有错别字。”有购买了该书的消费者在商品评价区写道。 

不过,店铺客服却对雷达财经表示,这本是直播间专享价格,本店书籍均为正版,收到后可以查看版权页。 

事实上,如果在抖音中以“书”为关键字进行搜索,会看到多家标注“正品保障”但售价为9.9元起的商家。 

雷达财经点进页面顶部的第一个搜索结果“博雅馨轩图书专营店”,发现其售卖的“封神演义 原著正版 完全版封神榜足本神魔神话长篇小说”只要1.99元。多位下单的消费者评价称,书买到手后发现与描述完全不一致,不仅相对完整版删减严重,而且纸张质量奇差。 

有图书出版商就曾在接受采访时表示:“标注59元的正版图书在直播平台上动辄九块九、十九块九,想都不用想一定是盗版或公版书(公共版权书籍)。” 

盗版书猖獗难以根治

抖音并非没有对售卖盗版书的行为进行惩治,但现在来看,效果并不明显。 

2021年4月,抖音电商品质保护中心发现,有店铺在公司电商平台上销售盗版图书,抖音相关工作人员随即向廊坊市香河县警方报案。最终警方抓获三名犯罪嫌疑人,并在多地库房和经营场所现场查扣盗版图书十余万册。 

这只是所有违法行为中的冰山一角。2022年3月,此前一直未开设抖音账号的网红书店头部品牌西西弗特意开了抖音,为的是声明平台上打着“西西弗”旗号的“书店倒闭清仓”“店面搬迁清仓”等直播间,都不是官方行为。但时至今日,替西西弗“清仓”的账号仍未杜绝。 

北京市中闻律师事务所律师刘彬介绍称,一部文字作品完成后,著作权人即享有相应的著作权。书籍的出版涉及到著作财产权中的复制和发行权利。 

“一般我们所说的盗版书籍是指未经权利人许可出版的书籍。贩卖盗版书籍的处罚有民事赔偿、行政处罚和刑事处罚。当盗版书籍的数量比较多、涉案金额比较大的时候,侵权人可能构成刑法中的侵害著作权罪。” 

针对陈春花华为案,刘彬指出,捏造事实的陈述和售卖盗版书籍是两种行为。账号编出不切实际的谣言属于捏造事实的行为,会构成名誉权侵权;销售盗版书籍则是侵害著作权的行为。 

通常来讲,售卖书籍的店铺具有审查义务,需要通过价格、进货途径等判断所进书籍是否是盗版书籍。如果店铺明知是盗版书籍,还捏造事实,故意侵权情节严重的,根据《著作权法》的有关规定,可要求店铺进行惩罚性赔偿,甚至会触犯刑法中的侵犯著作权罪。 

“另外,使用不合法手段,例如捏造事实博人眼球进行书籍售卖,还可能涉及不正当竞争行为,需要具体问题具体分析。” 

雷达财经了解到,对盗版书的举证与投诉并不容易。有图书出版商指出,目前盗版图书举证与取缔成本非常高,需要先到公证处登记后再购书、邮寄到指定地址、公证处取证、再进行举报。一方面公证处处理某些问题时会进行按时付费;另一方面,盗版图书商家多打游击战,以直播或闪购的方式进行销售,即使取证并举报成功,所付代价成本也很低。 

值得一提的是,7月6日陈春花合作的机械工业出版社也声明称,已于2021年11月对涉嫌制作与传播该文案的盗版书商(包括自媒体账号)向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并将继续通过法律手段维权。 

“商界导师”陈春花

不过,也有观点认为,陈春花在本次事件中无法完全置身事外。 

这种说法最主要的推断依据是,自2017年有自媒体账号发布演绎夸大陈春花与华为关系的内容至今已有5年,炒作文章累计数量达到上万篇,陈春花不会完全没注意到这些信息;更何况,华为声明中的态度如此决绝,也在一定程度上说明了公司对此事的判断。 

从这个角度来看,事件中的夸大文章或是陈春花使用的图书销售代理所写。因销售收入大头归属陈春花团队,且炒作确实能促进销量,所以该团队一直未站出澄清。 

雷达财经梳理发现,陈春花早期确实学历不凡,也拥有不低的学术成就,但近年来其与本科生、研究生等基础教育岗位的距离已经越来越远,商人的痕迹却越来越重。 

据知网数据,以陈春花为作者发表的论文,刊载在学术期刊上的数量近年来呈递减之势。2012-2017年,该数字曾从36升至120,但至2021年已回落至55,在今年目前过半的时间点为23。 

企查查显示,陈春花于2018年创立了上海知到知识数字科技有限公司(下称“上海知到”),用以运营品牌知室;其持股的另一家公司春花(上海)管理咨询有限责任公司也是在2018年创立。 

据上海知到官网,知室是知识实验室的简称,初心是以陈春花协同共生论指导、以数字化技术赋能组织学习,帮助组织持续成长。其崛起速度很快,目前的企业案例中不乏欧普照明、波司登、安踏、东鹏饮料等知名企业。 

知室的课并不便宜。北大物业讲堂在今年年初宣传陈春花2022新春年度大课时曾写明,课程专为高端人群打造,学习课酬是10万元/人,学习时间为3天。 

除知室外,上海知到目前旗下的App多达7个,包括知学习、知室书院、数智中心、企业数字大学等。 

同样是在2018年,陈春花还开发了微信公众号春暖花开,其背后的主体即为上海知到。有媒体经统计发现,该公众号发表的文章中,提及华为且署名陈春花的有56篇。 

此外,陈春花还是企业圈的红人,其不仅曾出任新希望集团旗下新希望六和的联席董事长兼CEO,还曾参与云南白药的混合所有制改革,并在2015-2018年连续四年获得《财富》“中国25位最具影响力商界女性领袖”。 

不过,今年以来,陈春花已经陆续退出了即发集团、新华都实业集团、春花(上海)管理咨询三家公司的主要成员,再结合华为事件,这对她而言会是事业新的转折点吗? 

注:本文是雷达财经(ID:leidacj)原创。未经授权,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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