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懂点儿啥】美国是如何“赋能”阿富汗毒品的?

各位好,我是观察者网的董佳宁。上一期我们说了阿富汗当前的局势,还有面临的治理困境,里面提到了阿富汗的毒品问题。阿富汗现在是全球最大的鸦片生产地,占全球产量的80%左右。很多人都以为这是他们的“传统”,其实1979年,苏联入侵阿富汗那年。阿富汗的罂粟种植规模还非常小,或者是被官方垄断的,根本没有大面积,大规模的无序种植。那么是什么让阿富汗成了鸦片的主要生产国呢?

我们先说关键时间点1979年。苏联年底对阿富汗出兵。这件事深刻地影响了国际局势,让苏联深陷泥潭,十年后苏联撤出阿富汗的时候,已经是摇摇欲坠,冷战即将结束。

苏联为什么出兵阿富汗呢?还得从前一年说起。1978年4月,阿富汗爆发了政变,塔拉基等人建立了新政权。上一任政府奉行的是中立路线,政策是不结盟,可是新政权不一样,他们选择与苏联走得更近,也可以说就是亲苏。

可是这个亲苏政权做了一系列事情,把自己的路给走窄了。

在一年多的时间里,发生了几件大事。第一,美国驻阿富汗大使被绑架并且遇害。这是1979年2月的事情,绑架大使的是反政府武装。美国和苏联的态度都是先谈判解决,不着急进攻性行动。可是阿明政府直接就动用武力了,导致大使在枪战中受伤身亡。

第二件,政府对党内,进行了血腥的清洗。第三,乡村本来就活跃着很多叛乱组织,这个情况直到还是一样的。政府军急于要铲除这些势力,导致了叛乱持续升级。

苏联对新政权的态度是很明确的,第一个与新政权建交,提供了2.5亿美元的额外军事援助,军事顾问增加到了700多人。到了1979年9月,阿富汗政权又发生了一次变动,阿明杀害塔拉基,掌握了政权,阿明对苏联是不服气的。苏联看到了新政权的不确定性,很担心,也在不断地提醒。可是随着反叛组织越来越多,动作越来越大,外加这个阿明的态度,苏联终于开始向阿富汗出兵。 

这是苏联的情况,我们再来看美国。美国援助阿富汗有几十年了,这种援助也是因为有苏联。冷战开始之后,美苏对很多国家都很舍得投入,阿富汗就是一个典型,吃到了一大波“冷战红利”,建起了大量的基础设施。有公路,机场,发电站,军火。首都喀布尔靠着无偿的援助,已经有了国际化大都市的模样。可以说,阿富汗的第一波现代化,就是来自美国和苏联的慷慨。

美国对阿富汗是投入非常多的,但是还没有苏联多。美国在这一地区,已经有了两个重要的支点:伊朗和巴基斯坦,美国研判下来,阿富汗不太重要,利益非常有限。外加越战刚结束,美国也吃了瘪,所以也不想挑起什么新的争端。对新政权呢,判断是,虽然成立了一个共产主义政权,跟苏联也走得比较近,但阿富汗局势主要还是在于阿富汗本国,还是先观望观望,这事不着急。

刚才说1979年是个关键节点,因为我们视角不能只放到阿富汗一隅,要结合冷战高峰期,西亚中东大国际视角看。这一年,美国过得很糟心。1月份,阿富汗旁边的伊朗,爆发伊斯兰革命,之后建立了反美的伊斯兰政权;2月,美驻阿富汗大使遇害;7月,尼加拉瓜,亲美的独裁王朝被推翻;11月爆发伊朗人质危机,驻伊朗大使馆的外交人员,还有一些美国公民,一共66人被挟持。总之除了中美建交、埃以和谈,剩下的都是打击。

两方相斗,重要的不是我损失了什么,而是对方得到了什么。苏联在格林纳达、尼加拉瓜、阿富汗几个地区不断增强自己的影响力,到了1979年底,苏联干脆出兵了。到这个时候,美国实在是坐不住了。

从头一年阿富汗政变开始,美国的各个部门一边研判,一边推演。苏联出兵,让自己在国际舆论上陷于了被动地位。这个时机正好,既可以打击苏联的地位,也可以确保自己在中东和南亚地区的利益,还能加自己自己在阿富汗的地位,一举多得的事。

美国不再直接派兵,而是选择了更隐蔽的方式:给叛军提供经济援助、军事援助,还有提供很多建议和策略。这里面又分两种,直接给钱,给武器,也训练军队。间接的,要让反叛武装自己能挣钱,自己管自己的财政,就是支持他们种植罂粟,生产鸦片,走私毒品。一句话,就是“以毒养战”。

美国这时候觉得已经完成了势能积累,觉得这套业务逻辑,是可以在阿富汗的山区场景中跑通的。于是中情局快速响应,策划并且参与了这个罪恶的行动,与分散在农村地区的叛军加强耦合,实现深度共建,全链路打通毒品贸易,打造生态闭环,赋能阿富汗军阀。

举一个例子,有一个中情局重点赋能对象,叫希克马蒂亚尔,是当地的一个武装代表。美国光是给他势力的武装援助,就占了全部援助的三分之一。同时他也被扶植成了阿富汗头号毒枭,头号抓手。中情局往往是这样:从阿富汗和巴基斯坦的边境,开着车,或者拉着骡子,把武器给送过去,端到端送给叛军。诶,用过的骡子不要扔,原地就装上鸦片,返程,送到边境的海洛因提炼厂。这叫什么?延长了服务链路,增加了双向的场景价值。

中情局这套服务真的可以,包教包会包运输。后来苏联人陷入治安战泥潭,只能控制城市,一出城就四面临敌。这仗打了10年,苏联大放血10年,近15000人阵亡。还有很多苏军士兵染上了毒瘾,跟当地人一起吸上了。

最后,苏联人留下了一个傀儡政府,匆匆跑路,阿富汗陷入内战。而在内战中,迅速崛起了一股势力,就是塔利班。塔利班这个词的原意是“伊斯兰教的学生”或者“神学生”,是一个信奉原教旨主义的团体。一开始只组织不大,只有800人。但他们骁勇善战,纪律严明,深得民心,很快队伍就壮大了。塔利班还打出了铲除军阀,重建国家秩序的口号。相比其它军阀势力,塔利班甚至都可以算作“进步团体”了。

1995年塔利班占领了喀布尔,并控制了全国90%的土地。剩下10%被反塔利班联盟控制,但已经没有威胁了,塔利班成为事实上的阿富汗掌权者。

2000年,塔利班政权干出了惊为天人的一件事,禁毒。其力度之大,手段之狠,令人叹为观止。短短一年内,阿富汗的罂粟种植面积从82000公顷,降至8000公顷,这8000公顷还是在反塔利班联盟地盘上的。可以说,在塔利班自己的控制区内,基本见不到罂粟了。

塔利班是怎么办到的呢?主要是两个办法,第一宣布种鸦片有违伊斯兰教义。塔利班有广泛的群众基础,而且作为宗教领袖,阿富汗人民愿意听他们讲的经。说亵渎神灵,那就是亵渎神灵,种鸦片就是和安拉过不去。

第二,重罚。偷种鸦片被抓,得在监狱里住几年。但不是重点,重点是关进去之前,会被公审。公审的项目有很多,比如:在众目睽睽之下,拔胡子,剃头发,鞭刑吊打,拖鞋打脸,扒光游街等等。总之就是伤害不大,死不了人,但侮辱性极强。尤其是在宗教保守环境下,这种刑罚真的是生不如死。事后,肉体关进监狱,但精神已被摧毁。总之,从成果来看,这套解决方案很有效。

当然,塔利班禁毒也不完全是出于社会正义。禁毒可以从国际上拉到几亿美元的资金援助,还能改善塔利班的执政形象。另外,塔利班没有全面禁止毒品出口,美其名曰祸害异教徒,顺便从中抽取税款,改善财政情况。

阿富汗的毒品产量,在短时间内受到了压制,但持续了不到一年就被打断了。911以后,美国宣布通缉本·拉登。拉登和塔利班的创始人奥马尔,属于哥俩好,一起扛过毒刺导弹,打过苏联人。美国人打算干掉塔利班,因为奥马尔宣布对拉登提供保护。当然,现在来看,美国发动阿富汗战争还有地缘政治方面的利益,不过这块我们以后有机会再讲。

王师在正面战场的战斗力,是不用怀疑的。塔利班政权几个月就倒台了,残部撤入农村地区,坚持游击。禁毒政策没人继承,从数字上看,毒品产量仅在短时间内得到控制。但2002年,阿富汗毒品产量就恢复了,04年时罂粟种植面积超过了10万公顷。

美国治理阿富汗的套路,和苏联人很像。在喀布尔树立一个中央政府,派军队训练政府军,再拉拢一些部落武装作为盟友。可是就像上一期我们说过的:外部列强入侵,还有政府统而不治,导致社会秩序缺失,或者说根本没有什么社会秩序。谁能强力掌握住基层,谁才能算是提供了有序、有效的治理,谁才是未来阿富汗的青天大老爷。

阿富汗这个国家,面积不小,接近65万平方公里,快赶上我国的青海省了。可是山区太多,缺水,正常的农业种植产量很低。种罂粟,条件简单,来钱快,种上了就很难理根除。

反观现在不少西方国家,正在逐步解禁一些软性毒品,所谓“娱乐用”的,也就是“列强无不怀念我大清,甚至想成为大清”。像美国,二十几个州医用大麻合法,十几个州娱乐用大麻合法,消费量是巨大的。美国和阿富汗,这两国才真的是产业互补,唇齿相依。 

所以我建议美国多和塔利班谈谈,要是现政府完了,以后就让阿富汗专心种罂粟,打通底层逻辑,复用1980年代的打法,吃透这项业务。罂粟种植正好还是劳动密集型产业,方便吸纳劳动力。政府要监管,关键路径是防止罂粟被拿去制毒。 

阿富汗把罂粟制成阿片类药物原料,再统统卖给美国制药,关注用户核心需求。形成有效的上下游合力,阿富汗提供多少,我美国就要多少,产销一条龙。这样一来,阿富汗多了个经济支柱作物,美国也能降维打击药物滥用,毒品走私等问题,建立护城河。布局新零售,撬动美国国内消费,渠道下沉到路边,形成矩阵,去中心化地分发,提高用户感知度,点线面全方位引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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