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络电影下一站,现实题材?

 网络电影似乎找准了下一个题材风口。

在观众们的固有印象中,提起“网大”总免不了想起满屏的奇幻特效、怪兽冒险,或是一部又一部“狄仁杰”、“西游”和“黄飞鸿”影片,但近几年在提质减量、拓展类型多元化的行业方针下,已有不少取得票房评分双高的现实题材作品。

网工委发布的《2020网络电影年度报告》提到,全年共上线68部现实题材影片,部数占比达到9%。结合5月全网分账票房榜,TOP10中有4部为现实题材。

首部聚焦城市服务者群体的网络电影《中国飞侠》近日收官,总票房突破2587万,爱奇艺站内评分8.9,为2020年度爱奇艺网络电影评分NO.1,并以213.2万的评分人次打破了2020年度爱奇艺网络电影评分人次纪录。实现内容和热度双重突破的同时,对未来网络电影的创作也颇具参考意义。

6月17日,中制协青工委举办“《中国飞侠》青年研讨会:网络电影的现实题材创作”,多位嘉宾围绕题材创作、商业模式、行业趋势等议题进行探讨,奇树有鱼创始人兼CEO董冠杰接受了毒眸专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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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相信市场规律,能创造下一个票房纪录的,大概率是现实题材的影片。”董冠杰对毒眸表示,院线电影的发展成熟度远超网络电影,既然位居内地影史前列的《战狼2》《你好,李焕英》等均属现实题材,网络电影同样如此。过去只是从业者投入的精力较少,但题材所拥有的市场一直客观存在。

支撑这一判断的,还有在所有文艺品类中愈发明显的主旋律浪潮、受众结构变化的倒逼、以及行业自身发展的需求。

另一方面,董冠杰认为过去行业的普遍认知是“网络电影是类型片市场”,追求院线电影的题材空缺,而未来“混搭题材”会越来越多,等到赛道拓到足够多了就需要打破题材壁垒,真正从“唯题材化”走向“唯内容化”。

网络电影的新蓝海

现实题材的驱动力,首先来自受众结构的剧烈变化。

董冠杰表示,近年网络电影的受众已经不只是“之前想象的四五线小镇青年”,而是在快速向二三线甚至向一线城市变迁。在网络电影领域“悬浮的、偏想象力的”影片内卷化严重,但随着用户审美品位的快速提升,传统的“网大”类型已经不足以满足受众需求了,行业也需要更加“有情”和“有品”的作品,即品质更高或能让观众产生情感代入的。

在投拍扶贫主旋律题材的《毛驴上树》时,由于没有前例参照,奇树有鱼没有充足信心,但影片最终分账破千万、爱奇艺评分8.3,这让董冠杰感叹:“用户换代了,这对我们来说是一个极大的冲击。”

目前网生内容的受众都以Z世代为主,95后、00后观众从小接触互联网,拥有广泛获取信息的手段。更重要的是,这批观众生长于中国最高速发展的若干年间,国家综合实力提升让他们具有相对优越的成长环境,更容易建立文化自信。

“《中国飞侠》比《毛驴上树》用户面更广,有200多万自发的互动回应。以前还要‘倡导正能量’,这批年轻人留下的弹幕、评论、意见,本身就偏正能量,这在以前是不可想象的。”董冠杰分析道,“当他们站在历史舞台中心位时,反过来影响内容创作、影响行业趋势是非常明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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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眸曾在《主旋律作品扎堆,网络电影不再“低俗”了吗?》中提及,“主旋律”恰恰是最能触及“大众”的品类,能接触到的观众层面最广,最有可能产生全民共情效应。最近数年依次是新中国成立70周年、抗美援朝胜利70周年、中国共产党成立100周年等重大历史节点。

“所以从国家意志开始就比较注重向现实题材方向引导舆论。”董冠杰列举了《大江大河》、《山海情》、《觉醒年代》等热门剧集为例,并表示:“整体文化氛围在潜移默化改变我们对内容的需求,大势不可逆,作为创作者应该顺势而为,多关注现实题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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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冠杰(《中国飞侠》出品人,奇树有鱼创始人兼CEO)

现阶段网络电影领域的“现实题材”和“主旋律”概念高度绑定,涉及的具体方向包括军事动作、扶贫攻坚、革命历史、平民故事等,较少有反映社会更多侧面的作品,但这并不意味着“主旋律”就是刻意寻找的题材“解药”,而是内容创作者在时代趋势下的自然选择。

以《中国飞侠》为例,董冠杰认为不能将该片理解成“根据主旋律的命题作文”,准确定义应该是“现实题材里的剧情片”。研讨会上有嘉宾提到是否可以类推关注快递员、保洁员等同样和大众生活紧密相连的特殊职业,但现实题材的创作面其实相当广阔。

作为平台方代表,爱奇艺电影中心网络电影商务经理李洋提到了《树上有个好地方》(豆瓣评分8.0)、《老大不小》(豆瓣评分6.8)等关注家庭关系、普世情感的影片,并表示:“平台始终鼓励合作伙伴做内容上的创新,规划经济效益和社会效益双赢的项目,生产更多播出来、留得下,能够记录时代意义的作品。”

“老老实实讲故事,是最难的”

现实题材创作,比网络电影的主流类型更难。

《中国飞侠》编剧张五毛在研讨会上分享了自己发现的两点困局。其一是剧作层面,此类影片需要符合现实逻辑,可以用来强化影片节奏的外部冲突并不多。比如在好莱坞电影中常见的枪战、飞车戏,如果放在国内的现实环境里就会显得虚假突兀,无法让观众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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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五毛(《中国飞侠》出品人、编剧)

其二是人才层面。无法靠视效层面的元素吸引眼球,就对创作者的生活阅历和社会洞察能力提出了更高要求。单靠剧作法和基本技巧还不够,“编剧都得有点年龄了,能写现实题材剧本的差不多都35岁往上了。”这和过去网络电影编剧普遍年轻、收入偏低是有所冲突的。

对导演来说,现实题材需更立体地呈现人物与情感,没有影视城拍摄的便利,要在取景地受限的情况下考虑如何调度,难度同样不小。《中国飞侠》导演陈静给影片定下的基调是“把导演藏起来”,尽可能呈现真实感,目的也是在没有炫目视听的情况下,能让用户快速代入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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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静(《中国飞侠》导演)

“没法靠特效,没法靠想象力,只能老老实实讲一个故事,这种是最难的。”董冠杰总结道,据其透露,目前众多公司都在不约而同地拉长制作周期,《中国飞侠》从立项到上线花了近一年时间,而现在再拍现实题材,仅剧本创作就需要一年。

人才缺失问题,其中一项解决办法,是对院线电影从业者的加入持开放态度,靠不同创作思维的人涌入,共同推动行业进步。而只有整个行业的市场份额更大,网络电影才有更多的可能性。

整体上看,现实题材和过往网络电影的生产逻辑并不完全相同,需要更多的时间和更多的优秀人才,但当行业发展到必须靠更高质量作品赢得用户的时候,“行业自主就会选择去做具有品质的现实题材”。这些难点必然存在,也只能靠时间去解决。

“在快速发展的头两年,就抓紧起项目,抓紧上线,抓紧挣票房,这是整个行业当时的普遍问题。创作时间也短。但稍微一成熟,就得提升产品质量、作品质量,也会越来越重视用户、越来越敬畏市场。所有内容形式要遵循的核心规律,就是内容为王。”

成本有天花板吗?

2020年破千万的网络电影数量有79部,单片票房天花板也被奇树有鱼出品制作的《奇门遁甲》以超5600万的成绩打破,制片方因而敢于拿出更大投资,增加制作成本来提升影片质量、搏得更多票房。

但疫情之后的快速变化,也让部分从业者感到焦虑,担心制作成本追不上票房提升的速度。

研讨会上有青工委委员提出,2020和2021年网络电影的制作成本水涨船高,大量院线电影公司和电视剧公司涌入,甚至出现了四五千万投资的网络电影,“现在都开始拼营销、拼制作,但我觉得还是一定有天花板的,不然对制作公司压力很大,很多小公司承受不住,最后伤害的还是行业。是不是应该控制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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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此董冠杰作了详细的回复,他认为成本并非单一指标,投资高不代表成片就是头部作品。院线方入局带来了更多资本,如果能把钱花得更巧妙,做出更好的影片,对行业也有极大帮助。

而投资额不断提高,本身也是网络电影过去“题材内卷”的一项结果。如古装奇幻类型数量太多会让用户审美疲劳,在观众更高的要求下,再拍同类题材就需要和现有影片拉开距离。这反而体现了拓宽题材赛道的重要意义。还是得看具体的创作,不要被成本拖累,成本是为创作所用的。”

爱奇艺代表李洋也表示,2018年以前,用户习惯是被动获取,现在用户已经更加挑剔,有更强的自主选择意识,需要制作方不断探索创新来满足增长的类型需求。“成本方面不用过于焦虑,放心大胆创作,平台一定会给予符合质量的合适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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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洋(爱奇艺电影中心网络电影商务经理)

增加的成本有相当大一部分,用在了网络电影过去不太重视的营销上。《2020网络电影年度报告》显示,全年网络电影部均营销成本占总成本比例为15%,最高单部营销比例可达61%。

董冠杰回忆,《中国飞侠》的营销理念和很多网络电影不同,不局限于单片导流,而是提升到了“植入符号”的层面,决定在观众心中建立起“‘外卖小哥’等于‘中国飞侠’”的连接,即看过影片后再提起“外卖小哥”,就会想到用“中国飞侠”来形容。

为此奇树有鱼借助题材能引发现实共鸣的优势,在短视频平台上做了大量的话题营销工作。此外还借鉴院线宣发方式,于去年10月策划了“给外卖小哥送温暖”线下活动,继而引发二次传播效应。

未来网络电影的营销方式,可能会与院线电影的边界变得模糊,这意味着需要继续在宣发环节加大投入。董冠杰透露,今年会尝试实际营销成本破千万的影片。

不论是内容的升级还是成本的加码,的确有可能会淘汰掉“跟不上节奏的团队”。董冠杰告诉毒眸:“(公司掉队)是没办法的,行业淘汰率每年70%。这个行业说实话还没有形成和真正的竞争格局,还是属于拓荒期。”可以想见,随着网络电影市场份额持续扩大,行业内部竞争会愈发激烈。

现实题材的“商业密码”是什么?

“共鸣、共情拥有一白遮百丑的美颜效果,而现实题材最大的优势就是容易与观众产生共鸣。”这是编剧张五毛对《中国飞侠》取得成功的心得。

业内有观点认为,网络电影的热门类型相较院线落后数年,在院线过时的题材往往能“漂流”到线上获得新生,古装奇幻影片在院线和网络流行的时间差便是证明。

董冠杰表示,这恰恰证明用户对内容的喜好是多样的,所谓“过时”则折射出院线电影经历过类似的“题材内卷”阶段。

“一种题材火了,往上要超越就得加码迭代,不可能往回做,以至于大家觉得每个品类的承载力都是有限的。成本抬高到一定程度,某个品类好像无法承载了,那就再换一个赛道。对品类需求没有被满足的用户来说,就只能到线上来满足自己。”

更进一步,题材的重要性并没有内容本身重要,击中用户情绪、尽可能引发广泛共鸣才是“财富密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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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感觉任何电影,不管是通过营造氛围的,还是加强制作的,还是侧重情感的,最终都是要调动用户的情绪。比如用特效营造兴奋或惊悚的氛围,或者靠小人物成长带来感动的感觉,没有太大区别,这是所有影视类作品都要达到的目的。”董冠杰向毒眸分析。

而不论何种呈现方式或何种题材,都和“商业化”不矛盾。董冠杰指出,很多人对“现实题材的商业化”存在误区,认为“商业化”就代表着要加动作戏,就代表着特效、大场面,他以《送你一朵小红花》《我的姐姐》等影片为例,表明“情感类商业片”同样具有广阔的市场空间。“一种题材的商业化,不只是指‘商业类型片’,而是代表着打动用户的能力,讲好故事、讲透情感也可以赚很多钱。《战狼2》也是靠引发全社会共鸣才获得票房冠军,而非靠拍了一部比好莱坞更好的动作军事片。”

“题材”本身也只是通往商业成果的一种手段。现阶段网络电影最需要的,一方面是拓展题材赛道,“之前太过单一,所有人往里挤造成互相踩踏”;另一方面则是不拘泥于题材,一部现实题材影片也可以融入喜剧、人物传记等元素,而类似过去的题材跟风,很难再为作品本身带来红利。

关于近年行业内一直在讨论的“网络电影与院线电影的关系”,董冠杰认为类似于电视台和视频平台的关系、视频平台和短视频平台的关系。网络电影代表着更先进的科技,但科技会以十年为单位进行迭代,“关键还是看内容能否和用户建立连接,不管什么载体,用户依然在那里,怎么做好内容才是应该首要考虑的。”

而网络电影最直观的商业成果——票房,董冠杰不止一次表示:“未来两三年内,一亿分账的可能性会有的。”

文 | 廖艺舟

编辑 | 张友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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