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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弥赛亚”当选 巴西向何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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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政多年的巴西劳工党(PTB)所憧憬的“反败为胜”、“金球绝杀”终于未能如愿:当地时间11月1日,巴西总统大选第二轮投票尘埃落定,带有浓厚极右翼色彩的本次巴西大选最大黑马、现任巴西国会议员、代表巴西社会自由党(PSL)参选的博尔索纳罗(Jair Bolsonaro)击败左翼巴西劳工党(PTB)候选人、圣保罗市长阿达(Fernando Haddad),当选新一任巴西总统。

早在10月17日进行的第一轮投票中,博尔索纳罗就斩获46.06%的得票率,只差不到4个百分点即可直接当选。此次第二轮投票中他的得票率达到55.20,%,阿达则只有44.80%,博尔索纳罗领先近10个百分点,可谓胜得毫无悬念,既无惊也无险。

一段时间来,博尔索纳罗被国际间冠以“巴西特朗普”的名字,他是否会带领巴西这个南半球面积最大的国家走向一条类似特朗普(Donald Trump)的道路,是人们所普遍关注的一个问题。

其实尽管参选之初博尔索纳罗的确比附过特朗普,但为时甚短,如今他本人和巴西选民大约早已忘记了这个在国际间响彻云霄的“匪号”——在竞选海报上他的新昵称是“我们的弥赛亚”。

弥赛亚是要拯救天下的,博尔索纳罗并没有以特朗普自居,他自居的是“巴西救星”。

自2003年以来,以PTB为首的左翼在巴西长期执政,卢拉(Luiz Inacio Lula da Silva)的“福利主义”、罗塞夫(Dilma Rousseff)的“大干快上”,一度让巴西这块“金砖”熠熠生辉,也让巴西民众血脉贲张。但自2015年以来,巴西经济陷入瓶颈,失业率上升,通胀严峻,随处可见的“烂尾工程”怵目惊心,而左翼政府不仅对经济治理束手无策,而且放任贪腐,丑闻迭出(罗塞夫本人也因贪腐丑闻被弹劾),巴西许多社区活力不再,暴力犯罪频发,社会对左翼的不满不断郁积。

正是在这一背景下博尔索纳罗才异军突起。

首先,自90年代末以来拉美因对极右翼统治强烈反感而兴起的左翼浪潮,随着委内瑞拉和阿根廷“榜样”的破产,尤其巴西本国经济奇迹的戛然而止开始退潮,相反,罗塞夫和左翼既得利益者的贪腐却成为公众仇恨和发泄不满的对象,在这种情况下,本身没有贪腐劣迹(当然,左翼支持者会指出他没有担任过行政职务,当然没机会贪腐)且一直持批评左翼立场的博尔索纳罗,就很容易引起公众共鸣。

其次,博尔索纳罗早在1990年就当选巴西联邦议会议员,并一直连任至今,政治经验丰富,既善于造势、抓住对手“命门”和迎合社会口味,又长袖善舞,不断“微调”自己的公关造型和政治主张。他利用“反左翼”口号和姿态聚拢一切对左翼政策不满的人,尤其感到“好日子不再”的数千万巴西中产阶级;他利用自己在反环保、反禁用杀虫剂和农药方面的“战绩”取悦农场主;他高呼自由经济、将国企私有化的口号让工商业者感到“他或许是自己人”;他高举“反世俗”大旗,凸显反同性恋等社会保守色彩,以迎合巴西最保守、在左翼掌权时代最闷闷不乐的福音派教徒群体……9月6日,正当左翼中最受欢迎的候选人——前总统卢拉因仍然在押而刚刚被巴西高等法院裁定不能参选、PTB和左翼陷入一片混乱之际,一桩针对博尔索纳罗的“刺杀未遂”适时发生,博尔索纳罗被刺伤但并不重,他因此宣布取消部分助选行程,却并不需要退选——无论事件真相如何,这天外飞仙般的一刀无疑成了他助选最后的一击安打。

第三,左翼章法大乱,自乱阵脚。在罗塞夫被弹劾后,PTB一门心思力捧同样被判有罪、但在公众中口碑仍然很高的卢拉参选,直到选前1个月卢拉的民调支持率仍高达39%(当时几是博尔索纳罗支持率的两倍),结果卢拉在选前被裁定不具备参选资格,此时PTB匆忙推出“许多党员都不知道是谁”、被推举当天支持率只有4%的阿达作为“B角”替补登场,结果可想而知。

如今大局已定,巴西会被这个“弥赛亚”带往哪个方向?

在经济和外交政策等方面,“巴西特朗普”应不会效仿特朗普的“反对多边协定”、“反对国际贸易”和动辄“退群”做派。

曾几何时,“巴西特朗普”在经济方面和“真特朗普”是很相似的,比如他曾提出过“巴西第一”,主张贸易保护主义,强调减税和废除福利。他是巴西国会的资深议员,2016年曾不顾强烈反对声浪,执意推动巴西放宽农田使用农药和杀虫剂的限制,在选战中他曾扬言,一旦在决选中获胜并上台,将在亚马逊保护区全面恢复工业、水利、交通和采矿项目,“让亚马逊私有化”,将巴西国企乃至“一切”统统私有化……但自2018年初以来,他在经济领域明显改换了声调,保持了在诸如减税、私有化和开发亚马逊、反对“环保优先”等方面的既往“特朗普式姿态”,在多数重要经济层面上趋向于“正统右翼”的主张,即自由经济主张。如今的他对资本、市场和自由经济不吝赞美之词,强调一旦当选将对本国和外国资本在巴西的经营“一视同仁”,他也对全球化和多边经贸协定持赞赏姿态。

巴西毕竟不是美国,不掌握全球经济的“主导话语权”,也不具备一个足以要挟天下、而不必担心反受其制的庞大国内市场和强有力综合国力,因此“弥赛亚”要扮演“巴西的救世主”,就只能高喊“自由贸易”、“多边”和“欢迎外资”,舍此别无选择。当然,他毕竟是极右翼,或许会偷偷“在咖啡里掺鞋油”,即引诱部分外国资本参与诸如“开发亚马逊”、“开发印第安保留地”等争议性极大的项目。

在国内政策方面他恐怕会比特朗普做得更“特朗普”:特朗普最自得的内政举措是减税,他恐怕也会减;特朗普强调减少国家干预,他不仅会照猫画虎,还会加速拆分巴西国企;特朗普虽然很烦工团主义,却不得不为了自己的“美国优先”讨好美国工会,他则对一贯支持PTB的巴西工会深恶痛绝,会做得比特朗普更绝;当然,在诸如允许民众持枪、削减社会福利以及“传统社会价值观”等方面,我们也将大概率听见比特朗普更“刺激”的声音。

人们更担心的,是他可能“踩过线”。

正如许多观察家所言,朗普虽然口无遮拦,但至少不敢挑战某些政治底线:他可以把非法移民和没有美国国籍的少数族裔、宗教和教派斥为洪水猛兽,但并不敢直接对土生土长的美国非洲裔、美国拉美裔开炮;他可以讨好英国人,袒护沙特王室,但并不敢对黑奴制或英国殖民统治唱赞歌……同样,他也不会整天把“反共”挂在嘴边,因为随着冷战的结束,对昔日麦卡锡主义记忆犹新的美国选民,对这个过时的话题并没有太大兴趣。

而博尔索纳罗却不然,他曾说过“如果我儿子是同性恋我宁可让他被车撞死”的“名言”,曾盛赞被国际社会和和许多巴西人憎恶的前巴西军政府,推崇军政府里一些臭名昭著、对异己施行酷刑的秘密警察头目;他他曾在2014年面对PTB女成员罗萨里奥(Maria do Rosario,)指责军政府“强奸被捕左翼女性”的罪行时口出狂言“我才不会对她这么做,她实在太难看了”;他曾在访问前逃亡黑奴社区时说出令舆论大哗的“黑奴好吃懒做,别说干活连生孩子都不愿费劲去干”的话,还扬言“一旦当选会取消亚马逊印第安保留地”,允许对这些保留地进行“无差别无补贴开发”;他更一反当代世俗化潮流,在2017年东北部帕莱巴地区造势集会上喊出“谁不信奉上帝就该消失、世俗化在巴西不应存在”的话,得到保守的福音派选民欢呼,却被世俗人士惊为“令人毛骨悚然的言语”——要知道,他所肆意攻击、侮辱的并不是什么非法移民或难民(特朗普攻击的主要是这些人),而是世代生长在巴西的本国公民、选民。如果说特朗普蔑视“政治正确”,这位“弥赛亚”在某些国内问题方面的公开言论,简直可以被直接归类为“政治不正确”。

然而他即便想“放手一干”,也未必能如愿以偿。

公众对左翼的反感和“用脚投票”,很大程度上是“欲求不满”的落差所致,其次是对贪腐和高犯罪率的不满,博尔索纳罗主打“反贪”牌固可赢得一片喝彩,但倘若一味借“反贪腐”为口实排斥异己,结果贪腐依旧而政治空气却“异化”,形势就可能逆转。至于经济,从未担任过行政职务、也未经营过大型企业的博尔索纳罗是否真能让巴西经济“手到病除”令人怀疑,一旦他“救市”乏力,却又如愿大幅度削减公共福利,热闹就大了。

不仅如此,左翼虽然败选,但并未输得毫无还手之力。

如前所述,PTB之所以惨败,很大程度上是过于押宝卢拉复出、备选方案不力和内讧所致,即便如此,在短短一两个月时间内原本知名度仅比零高一点的“替补”阿达也仍然能把博尔索纳罗拖入决选,并在决选中斩获四成多选票。有观察家指出,这其中很多选票是那些虽不支持左翼和阿达、却对博尔索纳罗的政治主张更加不满甚至恐惧者(据称妇女选民最典型)所投的“阻击票”,这一切都表明,博尔索纳罗的“高支持率”根基并不像看上去那么稳固(事实上他所得的许多选票也是反方向的“阻击票”)。

值得一提的是,尽管博尔索纳罗轻松当选总统,但在国民议会选举中他的PSL却只在总共513个议席中获得区区52席,最大政党仍是获得56席的PTB,且整个国民议会中充斥着五颜六色、创下历史纪录的30个拥有席位政党,如此混乱的形势足以对“弥赛亚”构成牵制、掣肘,令他无法为所欲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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