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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祁 连 雪 》

● 谭吉坷德

虽然是见惯冰雪的东北佬,祁连雪带给我的却是不一样的震撼。

站在乌鞘岭的顶端,向西北的方向望去,在阳光的映射下,祁连山的冰雪就像剑锋上的寒芒,将眺望者的身体瞬间镀上银色。

祁连山的惊艳圣洁来自祁连雪。祁连雪不但是呵护河西走廊的幕后英雄,而且还是中国西部的精神支柱。

“不望祁连山顶雪,错把张掖当江南”。祁连雪山是西北的超级水塔,是河西走廊雪峰、冰川、林海、草地、湖泊、碧水、丹霞、绿洲和一切生命的母体。

河西走廊、丝绸之路、唐蕃古道、塞外绿洲、金张掖、银武威、玉酒泉,这一切沙漠戈壁中的魔幻奇迹,其生命都由祁连雪孕育生成。祁连雪融化出来的雪水流到哪里,生命便在那里驻足成长。古老而又神秘的祁连雪有着创世神的功德,在中国西部,创造了一个生机盎然的自然生命体系。这是祁连雪最大的特异,也是它最耀眼的灵魂。

祁连雪下面覆盖着华夏民族的古老足迹、文化符号和生命密码,是中国最早创世神话的宿营地。透过祁连雪,仿佛能看到穆天子与西王母的缠绵暧昧;嗅到瑶池、礼泉葡萄美酒的余香;还能够聆听到“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的爱情誓言……祁连雪每一滴熠熠发光的雪水中,都承载着一个民族的记忆,映射出中华祖先的背影。

在古代的堪舆地理学上,祁连山正处于《易经》上的“乾”位。乾卦的卦象是天,特性是强健。古代的龙脉学说一直认为中华文明的主体从上古祁连山一路向东,经陕西、山西直至河南。不管是不是真的有龙脉,覆盖在古老而又神秘山脉上的祁连雪在维护中国北方的生态平衡,阻断腾格里、巴丹吉林、库姆塔格沙漠群的南侵,保障黄河径流和内陆河的水源补给方面堪称唯一英雄。

青海湖被称为“上帝的最后一滴眼泪”。上帝是否来过这里没有人能够说得清楚,青海湖中却实实在在的盛满着祁连雪的乳汁。七月初的中午,青海湖边上的金银滩草原忽然飘起了厚重的雪花,气温急剧下降,我穿着厚厚的羽绒服仍然难挡阵阵寒意。在绿草的尖梢上和雪花一起飘过来王洛宾的《在那遥远的地方》,瑟瑟发抖中着实有些不知今夕何夕。夏季里暗藏着一个冬天,或许这也是祁连雪亘古至今的秘密。

七月飞雪,在这里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祁连山有一句尽人皆知的谚语,“六月天冻死不防之人”。据《隋书》记载,1400多年前的隋大业五年,隋炀帝在大斗拔谷,也就是今日著名的扁都口,竟然遭遇了连续数天的夏日暴风雪,20万士卒被冻死,甚至连随行的嫔妃也丢失了。那情景应该比我狼狈多了。

在藏民中普遍存在着“雪山信仰”。他们认为雪山是因为庇佑人类而存在,是一种像神一样神秘而又强大的未知力量。这是一种朴素并且成为精神寄托的信仰。在河西走廊,祁连雪滋润下的翠绿成为焦渴灵魂唯一的圣境。雪水流到哪里,绿色便在哪里蔓延,大地干涸的面庞会丰盈起来,女人们的裙裾变得更加鲜艳,五彩的经幡上飘荡着回归的信仰,万物生灵一下子就有了璀璨的生机和活力。这一切全部来自皑皑雪山和祁连雪水。当地人虔诚地将祁连山称为母亲山,那是一种来自内心深处的体验。

焉支山下的大马营草原,繁花似锦,莺飞蝶舞,湖泊清澈得有一种虚无的感觉。掺杂着雪水和青草的生命气息,氤氲了整个祁连山脉,伴随着黑河、大通河、托勒河清澈的浪花在河西走廊上纵横恣肆的欢爱。云端上白髻般的雪山,沙地中清凉沁骨的雪水,你才是沙漠绿洲的母亲,造就了神殿般的五彩祁连。

祁连雪不但是万物生灵的乳汁,是天地万物的精神支柱,更是中华璀璨文化的孕育者。千万年来,东西文化在祁连雪湿润的温床上交媾融合,诞生了灿若晨光的中华西部文明。面对着祁连雪包容万物的雄浑和神秘,文人骚客那些堆砌词语的吟哦咏叹一直都在显露着一种浅薄。

祁连雪是中华民族西部文明的唯一母体。在祁连雪的注目下,汉藏文化在这里交汇;匈奴、小月氏、骊靬、突厥、吐蕃、鲜卑、回鹘、柔然、党项在这里融入了一个更大的家庭;“像法西来”的佛教从这里走入中华,却丢失了自己的根基;西域的昭武九姓,走出天方的伊斯兰圣裔,来自欧洲的古罗马军团也在祁连雪潮湿温润的感召下融入了这里。西方从这里走入东方,经过纯洁而又兼容并蓄的祁连雪水的洗礼,最终充实了中华文明。

边关巍峨、古道迢迢,驼铃阵阵, 马鸣啸啸。在祁连雪边缘的丝绸之路上,遥想汉代张骞、唐僧玄奘、班超的36人团队、霍去病的铁甲大军,还有东西方逐利的商贾们,他们横跨大漠西域的勇气,一定和狂饮了祁连雪水有着莫大的关系。

金戈铁马踏破了沧海桑田,血色夕阳,旌旗残破,尸骨如山。面对祁连雪分娩的绿色资源,这里铺开了一副几千年沙场点兵、吹角联营、兵车纵横的历史画卷。“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也在祁连雪的见证下成为一个民族的对外宣言,让世界在回眸中看到了一个骄傲了5000年的民族伟力。这里曾经是世界上最大的古战场之一。残破的边关、夯土的长城、孤兀的烽火台上面仍然残留着昔日的印记。祁连雪默默的注视着这一切,河西走廊在它的抚慰和拯救下一次次的恢复了生气,并在它的拥抱中由游牧文明走入了农耕文明。

到达敦煌恰逢本年度最大的一场沙尘暴。鸣沙山下,月牙泉边,风就是沙,沙就是风,天地中只有一种黄色的细腻在肆虐。很奇怪能够掩埋一切的黄沙,千万年来为什么对月牙泉网开一面。面对我们的疑问,一位面相憨直的景区工作人员回答道,沙子是不落进月牙泉的。再问为什么,他憨厚地笑了,尴尬地摇摇头。

很担心一天一夜的超级沙尘暴会不会给祁连雪染上黄色。第二天天气大好,沙尘暴像离开的高铁列车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在嘉峪关的城头上,远处祁连山主峰的冰雪再一次显露了她的纯洁和晶莹。沙尘暴、月牙泉、祁连雪之间的神秘和谐,不禁让人再一次慨叹天地的变化和造物的神奇。

原本有去祁连山主峰天梯山石窟的计划。车到山门处被告知石窟正在整体维修,不对外开放。从这里望去,主峰处的白雪和冰川似乎触手可及,那是一种能够感染到人们内心深处,使你吐出身体内的浑浊,心灵轻松起来的洁白。白雪和冰川的顶部,飘荡着一抹薄雾般的云彩,将峰顶隐藏其间。白云和雪峰似乎正在进行着窃窃私语的旖旎,天地间充溢着阴阳和谐的欢快。

大片旺盛的油菜花从山脚向上奋力生长,像是在追逐峰顶冰雪的精灵。很难想象冰雪竟然这么近的加持着绿色的生命。山脚下绿色的河谷中很多羊儿星星点点地散布着,一位牧人骑着马慵懒地跟在羊群的后面。

蓦地,我看到有一个背着行囊的人正在吃力地在半山腰行走。在他的前面是一条伸向更高处的山谷。那条山谷高高的尽头处,已经接近了祁连雪峰高贵的面孔。

是采摘雪莲的药农,还是探寻奥秘的旅人?莫非是前世祁连山下的牧羊人,正在寻找自己曾经的生命?我坐在雪山脚下,目送着那个人走进山谷,失去了踪影。身后寺院里传来不知是信徒还是僧侣诵经的声音。虽然一句也听不懂,但那一刻,内心却有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宁静,似乎正在进行一种精神上游牧。“有雪白头,青山不老”,只有在这祁连雪峰下面,看着冰雪造就的无限生机,才会真正地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祁连雪是上天对人类最慷慨的馈赠,祁连山的雪线就是河西走廊的“生命线”,也是中国北方生态的晴雨表。从上个世纪70年代开始,祁连雪的雪线正在快速的收缩。著名的七一冰川,面积在两平方公里左右的小冰川将在2050年前完全消失,祁连山绝大部分冰川将在200年内消失殆尽。这是一个无法接受的噩耗,真的是无可逆转的消亡吗?不知道没有雪的祁连山,怎样才能完成它的救赎,到哪里去安置河西走廊的灵魂和悲怆。

面对着正在大步后退的祁连雪,耳边似乎又响起了汉代匈奴“亡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蕃息,失我焉支山,使我妇女无颜色”的无奈叹息。

云端上的祁连雪,你教会了人类感恩和崇拜。我离开了你,你却走进了我的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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