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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劳荣枝改变的警察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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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果味vip

「天上九头鸟,地下湖北佬,三个湖北佬,不顶一个九江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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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九江出发的20年

身处一江一湖,山水之间的九江,自古就是四大米市之一,又有九江港和铁路交通便利,一直以来就是长江沿岸重要的码头,有码头的地方就有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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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江最重要的大中路,就是沿着江边的几个码头展开的,而沿着大中路向东,就是滨江东路,这是九江城中江景房最集中的地方,也是中石化九江油库的职工宿舍区。

上世纪90年代中期,下岗潮涌起,还未有三驾马车之一的房地产兴起时,沿长江的航运业陷入了没落,大量青壮年下岗待业,这在本就民风彪悍的九江造成了一定的冲击,尤其是大中路上,全天游荡着无业的混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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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排行老七,被称为「法老七」的法子英就是九江大中路上著名的老混混,曾住在四码头附近梅花庵的老宅子里,1981年,法子英因抢劫罪被判劳改8年,释放出狱后,已经是社会上的名人。

似乎是一种命运的暗合,在不算太远的厦门,一家走私汽油的公司兴起,使得九江石油化工总厂也陷入了困局,在九江石油分公司子弟学校当小学老师,工资也只有300元,这让爱慕虚荣的劳荣枝感到很不满足。

1994年,法子英和劳荣枝在朋友的婚礼上相识。那年,劳荣枝19岁,法子英29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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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结束后,法子英骑着摩托车送劳荣枝回家。那个年代,在九江有一辆摩托车是一件很酷的事。再加上法子英给劳荣枝讲了很多他打打杀杀的事情,价值观扭曲的劳荣枝很快就和法子英走在了一起,并将他视为自己所崇拜的「英雄」。

1994年时,江西省人均工资在300元左右。一辆摩托车的价格在7000元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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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好像《少年的你》里那样,不过是更现实的结局。

接下来的事情,想必这段时间你已经看过很多遍了,1996年,两人离开九江,开始了他们的血腥人生——在南昌、温州和合肥,法子英伙同劳荣枝先后劫杀了7人,在作案过程中,劳荣枝常常扮演「色诱」的角色——她在歌舞厅「坐台」,物色、引诱出手阔绰的男子到其出租屋,法子英则持凶器出现。随后,在合肥,法子英伏法,劳荣枝潜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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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逃亡20年后终被抓,看到劳荣枝的朋友圈截图和她在酒吧被奉为「女神雪梨」时的欢颜时,很多人震惊的是在连杀7人、潜逃20年、同伙男友已经伏法的情况下,劳荣枝居然还可以风轻云淡的正常生活。

而如果检索一下,20年来,当年参与侦办劳荣枝案的民警的浮沉,则另有一番感慨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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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当年的英雄致敬

王伟,时任南昌市公安局刑警支队副支队长,是最早开始侦察法、荣二犯的民警之一,在第一个受害者熊启义一家三口被杀后,王伟就带着刑警们,从一份假身份证开始,一步步的锁定了法、荣二犯,但苦于当时的技术手段,一直没能抓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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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9年6月,正当法子英在合肥落网的时候,他正带着一干人马在九江布控,在30多度的高温里,他们已经蹲坑蹲了10天。所以虽已是夜里12点多钟,王伟却是一时一刻也不能再等了,立即连夜往合肥赶。这一天是1月29日,距离1996年7月29日南昌案发,正好3年。

王伟不止一次对合肥警方的战友说:这一件案子,我整整搞了3年。其间,有多少艰难、多少屈辱、多少感慨。

在破获了包括劳荣枝案在内的多起大案之后,王伟升任南昌市公安局特警支队支队长,后来担任南昌市公安局副局长,2018年退休,而当时第一个赶到现场的刑警杨磊,已经是南昌市公安局刑侦支队三大队教导员。

这20年来,他们一直关注劳荣枝案,不知道此时心情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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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上这个戴着眼镜的儒雅中年人,是当时合肥市公安局刑侦的副局长杜明克,他是抓捕法子英案的现场指挥,北京知青,在合肥下乡,就此加入公安队伍,别看长相温和,确实刑侦工作的干将,后担任宣城公安局长,安徽省厅副厅巡视员。

在门口与法子英谈判的,是时任西市分局刑警大队长王万成,他劝法子英主动放下武器,争取宽大处理,但隐藏在床和大衣橱后面的法子英却有恃无恐,负隅顽抗,甚至还对王万成说:朋友,往边上靠靠,我要一举手你就没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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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万成后来担任了合肥公安包河分局的局长,王局长是个很有开明思想的人,2013年8月5日,合肥包河区法院开庭审理了一起关于治安行政处罚的行政诉讼案件。时任合肥市包河公安分局局长王万成亲自出庭应诉。这是包河区法院首次审理由政府部门正职领导出庭应诉的案件。

全程拍摄抓捕法子英过程的,是时任合肥市公安局新闻中心副主任的赵群峰,面对持枪的歹徒,赵群峰打开了摄像机,并将镜头推了上去,在与王万成谈判的间隙,法子英看到了镜头,并威胁赵群峰道:这种场合好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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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法子英在合肥被包围后,持枪负隅顽抗。现任合肥市公安局庐阳分局杏林派出所副所长的陈峰,在20年前那场惊心动魄的围捕中,是冲在最前面的民警之一。彼时陈峰刚30岁,是合肥市公安局110大队四中队中队长。

开枪打中法子英腿部的,是民警周永,此一战后,他成为了防巡支队四大队大队长,2001年的6月底,他奋力一扑,按住了一个正在抢劫的小青年,时候才知道,对方身上有9发子弹上膛的左轮手枪,后来,周永担任骆岗派出所所长,也是冲锋在前。

若没有这群公安民警的英勇无畏,为我们负重前行,从1999年至今的20年中,合肥恶性案件的发案率为3%,为全国最低的省会城市之一。

同时也要感谢厦门公安民警,是他们的认真负责,细致果断,才让恶魔归案,还人间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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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有人走向反面

在抓捕法子英的现场,与他进行枪战的一线民警,除了陈峰和周永,还有一位叫做沈钊的110民警,因为英勇表现,沈钊也很快成为合肥市公安局110指挥中心直属大队大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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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2005年12月29日,在一次抓赌后,沈钊在将抓获的10人由合肥市公安局大楼向一路之隔的刑警支队押送途中,有意放走了赌场老板陈帮春,之后不久,陈帮春开车送沈钊去饭店途中,在车上将15000元给了沈钊,沈钊收下。

沈钊案由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终审判决。法院维持了一审法院的判决,仍以受贿罪判处沈钊有期徒刑1年,追缴的赃款15000元,由合肥市公安局上缴国库。

英雄的堕落,总是让人不禁惋惜,和沈钊一样,当年破获「共和国文物第一大案」时,奋不顾身挡住主犯的汽车,活抓主犯刘进的开封市民警许大刚,后来官至公安局长,也因为涉嫌严重违纪被调查,一时也成为热议的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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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厅长和气功大师

在更高的层面,法子英、劳荣枝案的初步告破,也为江西和安徽两省的警方高层带来了好消息。

丁鑫发是时任江西省的厅长,在江西省人大常委会对省政府有关厅局长的投票选举中意外落选,票数居然未过半,但因为破获了多起大案等原因,仍以厅党组书记的身份主持工作。

几名当年的当事人告诉《南方都市报》记者,「尽管丁鑫发不好的名声早有耳闻,但在第二次投票前,有关部门一一做工作,再说他还是厅党组书记,所以最后还是投了他的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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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鑫发够来主政省检察院,主抓了一批叫响全国的大案,开始让外界注意到检察权的力量。正是在任上,丁鑫发阻扰了「白冰案」的侦查,并利用手中权力打击报复举报人,最终被查处,《人民的名义》里祁同伟的原型里,就有这位丁厅长。

据2004年12月7日《江西日报》报道:丁鑫发在任职期间,利用职务之便,通过干预案件查处等手段,为他人谋取利益,单独或伙同其子丁某某、其妻章某收受贿赂折合人民币307万元;利用职务之便为儿子经商办企业谋取巨额不正当利益;挪用公款210万元;打击报复举报人。

然而丁鑫发还留了一个小小尾巴,在日后翻起了另外一番故事:在洪城监狱担任监狱长的时候,丁鑫发听说监狱里有个「气功大师」,此人不但能利用「特异功能」上演了除夕变出酒肉、隔墙「发功治病」的神迹,甚至把监狱管教洗脑,收为徒弟。

因为看病,丁鑫发和这位大师成为了朋友,大师的名声,渐渐在南昌的公检法系统中传开。

1987年,适逢全国的「气功热」,不少人头顶高压锅训练神功。热潮之下,当时的南昌市委、市政府的主要领导、两办主任、秘书长、科委、科协的一干负责人,专门去洪城监狱测试这位大师,很快的,大师被作为特殊人才假释出狱。

因被官员热捧,出狱之后,大师立刻成了南昌市公安局顾问、南昌市气功科学研究会顾问、江西省气功学会副理事长等。

大师最擅长的就是变蛇,1995年,丁鑫发接受《南昌晚报》采访时,曾称已观看大师20多次「变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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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这位大师,就是日后大名鼎鼎的变蛇达人王林大师,这里我们又要CUE一次马云、王菲和赵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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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禅制毒龙

活抓法子英,也让当时的安徽省的赵厅长感到振奋,在接见和慰问参战民警时,他说:「这样残忍的绑架杀人是罕见的,这个案件将会改变我们的办案思维和工作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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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赵厅长刚到任一年多,正是有为之时,根据《环球人物》报道:安徽省厅大院过去环境较差,治理无序。他到任后,做了重新规划,该拆的拆,该修的修,秩序越来越好,大院里的干部群众反应较好。

虽然没能抓获劳荣枝,但活捉法子英,也足以让赵厅长成为焦点人物。

1999年,播出了一部电视剧,名叫《刑警本色》,由王志文李幼斌高明等一帮大腕出演,就连现在风生水起的李晨、段奕宏在片中也有出演。

赵厅长的大名也出现在了这部剧的职员表里,屏幕上打出的职务是:公安顾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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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在春风得意之时,赵厅长迷上了网球,因为有中科大等高校的带动,合肥的网球运动发展迅速,1998年就成立了网球中心,在专业人士的指教下,赵厅长的网球技术进步飞快,很快就成了高手,在日后有了「网球队长」的雅号。

2000年,国家启动西部大开发战略。为配合这一战略,要组织动员东部地区的一批优秀干部到西部任职。因为当过市长,又有警界工作经验,还处置过劳荣枝法子英这样的重大事件,赵厅长成了第一批「西进大军」中的一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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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年后,当赵厅长千里迢迢从北京赶往西安香积寺,在雨中礼佛,求得当地人称的「去过香积寺,平安又无事」时,不知道他会不会想起当年在合肥的这起案件,会不会想起王维的那首《过香积寺》:

不知香积寺,数里入云峰。

古木无人径,深山何处钟。

泉声咽危石,日色冷青松。

薄暮空潭曲,安禅制毒龙。

「安禅制毒龙」,需要的是,

不忘初心,牢记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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