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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幻华强北:昨天卖华为,今天卖口红

>>> 本文作者:波力克

>>> 就算地球毁灭,也阻止不了我打完这个逗号

不到一个月,苹果花两年时间研发的 Airpods Pro,已经出现在华强北的商铺里。

99% 相似却只卖 298,这是华强北今天作为昔日寨都的最后倔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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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得出哪个是真的吗?

华强北得感谢苹果,如果没有 Airpods 这款苹果史上最成功的配件,这三个字今天不会出现在我们的话题上。

一个小小的无线耳机,它养活的还有这条「中国电子第一街」上的数以万计的商户。

据不完全统计,从华强北销往欧美、东南亚、大陆的 Airpods 多达 1000 万支以上。

可以说苹果每卖出一个正品,华强北就同步卖出一个 A 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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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rpods 是华强北的救命药,它可以让华强北的寨都之名多活一会,却抵不住英雄迟暮的大趋势。

1.45 平方公里的商业区,一年创下 2000 亿销售额,三十年走出了 50 多位亿万富翁。

华强北的生命线曾经是手机,而如今随着国内市场萎缩,头部玩家影响力增大,这里的线下卖场们也开始以每天 100 个的速度急速萎缩。

如今,从华强北的地铁站出来,迎面而来的茂业天地商城,一边是 30 米横跨几个商城的华为海报,另一边则是 SKII 巨型海报。

红色的品牌和包装,无一不在暗示着,昔日的电子第一街在往年轻、活力的美妆商城转型。

“现在华强北有三类人最吃香:卖华为的,卖高仿 Airpods 的,卖美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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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魔幻转型:不卖手机卖美妆

转型早在年初开始,在茂业天地不远处的明通数码城,现在已经有了新的招牌:明通化妆品市场。

iPhone、OPPO、vivo 等黄绿交接的招牌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正品”、“机场免税”、“海淘微商”等字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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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多年和手机厂商的情谊,为何一夜把偶像全都转成了李佳琪?

原因相当简单,现在卖手机,真的就是交个朋友。

谈及“此生不再卖手机”,华强北的老板们语气相当坚决:

“每部手机的利润在 400-500 元,经销商才会关注,达到 500 元才有动力把它主动推销卖出”。

而现在能达到这样利润率的,只有华为 P、Mate 系列,苹果 iPhone 11 Pro/Max、和 OV 的部分机型。

大多数走量的机型,例如需求强劲的 iPhone 11,利润已被压缩到百元,小货商的拿货价甚至已经超过了拼多多的百亿补贴底价。

反过来看,美妆、护肤品的零售利润能到 50%,批发也有 30%,这也是货商们愿意转型做线下李佳琪的重要原因。

“马云都说了,男人和狗,消费力哪比得上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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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 4G 手机滞销已不是什么秘密,国内手机市场连续 9 个季度萎缩,今年更是下滑 6% 之多。

2018 还能靠着薄利多销勉强熬过去,2019 则是一场残酷的存量战争。

比如华强北曾经有魅族手机的国内最大专卖店,然而今天已改卖华为。

店员坦言,每月租金 15 万,没卖到 3000 台/月就得亏本。

OV、小米的销量同样暴跌,前两家今年都推出了低价高配的子品牌(Realme、iQOO),和小米产品区间高度重合的它们同样提供不了利润空间,只能靠厂方补贴维持渠道的基本生存。

反之,国内 1-10 月份,化妆品市场的销售额则同比增长 12.1%。一个朝阳市场,一个夕阳市场,这不难选。

光一个明通数码城,就已有 600 多间美妆店铺,雅思兰黛、兰蔻、资生堂......才是这里绝对的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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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强北美妆城,走的同样是昔日华强北电子街的崛起之路;

依靠规模效应产生绝对的低价。

有商家透露,华强北的美妆货源,很大部分依靠水货,这里紧靠香港,本身在货源上就有优势,日韩免税店的产品都能以最低成本和最快速度进入。

例如,芙丽芳丝洗面奶在天猫旗舰店售价150元,明通报价80-90元;DHC唇膏在其他微商那里40多元,这里是25元。

你在淘宝、天猫、小红书上买到的大牌美妆,很多也来自华强北,以点带面复制电子一条街的模式是华强北美妆城的希望。

以 1688 为例,搜索“深圳,进口,美妆”等关键词,几乎都来自华强北。

而顺丰、四通一达等快递公司则开始在美妆城附近开设关闭已久的驻点,快递员称忙到午饭都吃不上,这里正在恢复昔日的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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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会以为,转型就意味着「不行」,华强北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但恰恰相反,及时转型才是华强北领悟丛林法则后的生存之道。

回顾华强北的四十年激荡风云里,「转型」是它根植内心的 DN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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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华强开荒:没钱没技术,幸好有兵工厂

整整 40 年前,又是那个你们听腻了的春天的故事,老人在这画了个圈。

不过再怎么画,这还是一片荒土啊,所以组织决定了,把当时广东技术最好,生产军工无线电子设备的粤北兵工厂迁到宝安县河北案做开荒牛。


为了顺应时代的号召和体现“中华强大”的愿景,粤北兵工厂来到就改了名,叫“华强公司”,工厂建好后隔壁的路就顺理成章叫华强路。

华强路从电子设备起家,不是没有理由的。海的对面,70 年代的香港接受了欧美等国家的产业转移,当时是全球最大的电子加工集散地。

各种低端的什么卡西欧电子表、收录机、甚至是索尼 Walkman 都在香港代工生产。

靠山吃山,靠海吃海,华强公司自然就做起了电子元器件的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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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强北开荒时期

开荒后的 5 年,邓工再次来深圳巡视,在华强路的一家电子厂看工人和电脑下棋,说出了那句:

电脑要从娃娃抓起。

于是就有了华强北第一次转型。

邓工南巡一年后深圳就成立了深圳电子集团(也就是后来的深圳赛格集团),旗下有我们熟知的康佳、爱华、宝华等 117 家电子企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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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 年代的华强北

华强路那段时间就是个大工厂,而且厂弟厂妹们都贼有钱,当国内工人平均工资 70 块的时候,在华强北流水线上当工人一个月能拿 350 块,加班另有 200 港币每月。

当年厂妹都是香饽饽,进厂一要有经济特区的边防证,二有熟人认识行政部的人,三要先给 400 元介绍费。那时的厂妹通常只会和厂弟谈恋爱,深圳公务员那是看不上的。

这片热土也吸引了为数众多的创业者,例如一个叫赵建军的上海交大学生,从报纸上了解到华强北的盛况后,独自坐了 20 小时火车来这「大开发」。

不到一个月,他就被一家港资公司以各种理由骗光了「启动资金」。

接下来的 4 年,赵建军靠着在柜台上当柜哥卖电子产品才慢慢挣回一点小本。

那几年时间磨光了赵同学冲动的棱角,在柜台的全新视角也给他新的灵感,互联网即将兴起,做网络设备一定有赚头。

他开了一家网络设备公司,早期以给外资公司代工路由器起家,后来改名叫普联技术有限公司,也有个洋气的名字——TP-Link。

没几年,普联就以性价比攻占市场,台湾的 D-Link 和美国的思科 Cisco 被打得节节败退,让普联占据了国内 70% 以上的份额。

普联是华强北民营企业制造的一个时代缩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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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联赵建军

03

帝国崛起:做中间商赚差价

但越来越多电子名企的崛起,也带来了「硅谷陷阱」——地不够用了,工业用地成本飙升,带动产品生产成本直逼对岸的香港。

在 2018 年,在深圳的华为也遇过这样的问题,他们选择了搬去土地成本更低的东莞,任正非说房地产是杀死制造业的第一元凶。

这招早在 30 年前就被华强北拿来用了,高昂的地价迫使华强北从制造生产基地转型,变成销售和批发中心,简单来说,就是个商业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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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 年代的华强北

工厂时代,华强北的地标是赛格工业发展大厦。

转变从这里开始。


原本赛格工业大楼只有一楼一小块在卖电子产品,但不到 2 年,整栋赛格大厦 8 层全部被商家包下。

到了年底,据统计这里小小的区域聚集了超过 170 家电子品牌(也就是说远不止 170 家店)。

你想啊,当时大陆的人真的还处于“吃不起茶叶蛋”的阶段,哪懂什么数码电子。

除了附近华强北工厂生产的「土货」,这里还卖从香港进口的电子水货,日本的索尼、松下,欧美的戴尔、摩托罗拉、爱立信,应有尽有,显然做中间商赚差价比苦兮兮地做生产要更爽。

为了更好满足商家的需求,赛格大厦整栋拆除重建,重建后成为深圳第一高楼。随着工厂们陆续迁出,华强公司还把旧厂房改造成华强电子世界,以建成更大的商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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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春天邓公再次结束南巡,在蛇口码头坐船离开时,又从船舱里走出来对河对岸的深圳领导喊:“你们要搞快一点!搞快一点!”

这里以三天一层楼的「深圳速度」狂飙,据说主抓建筑工作的中建三局定下一条铁规:工地上有三十多对夫妻,在停工之前每晚都要住单身宿舍。

一年之间,万佳百货、女人世界、曼哈商城、铜锣湾百货,顺电等商场崛地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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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强北在那个时代不是一个地标,而是一个信仰,它吸引着无数的年轻人在这里踏上朝圣之路。

其中就有一个叫马化腾的年轻人,从深大计算机系毕业后,他在华强北开了人生第一家公司,主营电脑装机,也就是我们今天说的 DIY。

小马哥的创业初心很简单:90 年代大学生还是稀罕物种,华强北和他竞争的全都是小学、初中就毕业的,这叫降维打击。

没想到没熬过半年,小马就输的一败涂地,迫于生计去一家传呼台打工。

当然,若干年后他还会回到华强北创业,做一个即时通讯软件。在华强北赛格科技园那间 30 多平米的房子里,张志东与马化腾一起畅想:三年后,腾讯的员工将达到 18 人,并实现盈利。

年轻人,再等等吧,这是硬件时代,还没轮到你上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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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是做电脑装机起家,另一位叫吴海军的年轻人就要混得好得多。

重建后的赛格电子市场摊位已经扩展到 1000 多个,一米长的柜台租金是万元起租,竞争之激烈可见一般。

“工厂是野生动物,华强北就是随处狩猎的自然保护区,而商贩,则是到处寻找机会的猎人”

吴海军最初仅仅是赛格电子市场 A218 柜台的一个小商贩,和刘强东早年在中关村卖配件的经历相似,吴同学也是什么都卖一点,才勉强交得起铺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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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马哥败走华强北 2 年后,吴海军在春节前发现,大陆家庭对电脑的需求成了一种潮流。他就借遍了亲戚同学的钱,赶在年前扫光了香港供应商放假前的最后一批硬盘库存,留待春节后销售。

没想到春节市场因送礼需求一夜爆火(过年送电脑才是那会最时髦的),一块 256MB 的硬盘从 100 元涨到了 400 元,吴海军成了卡住中港两地 IT 业咽喉的男人。

他走了一条和马化腾完全不同的路,并且在日后完全兑现了自己的天赋,创建了一家名为「神舟电脑」的公司,他家的电脑号称价格屠夫,比小米更早领域性价比的秘密,神舟电脑红火多年的秘诀就在于精准判断时机并「低价囤货」。

吴海军多年后回忆起那时的华强北,依旧眼神带光:“钱太好赚,看看香港有什么新东西,想想内地两三年后肯定能火,赌一把买下来在家里放着,比金子都能升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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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吴海军当倒爷卖硬盘的那个春节,华强北万佳百货红火到万科老板王石都在柜台帮忙数钱。

这次从工业向商业的转型,开启了华强北的黄金十年,也奠定了它的中国电子基地的基础。

输掉第一局的冒险家们不必灰心,只要在这待下去,不用弯腰去捡,上天都会馈赠金子砸到你。

04

电子帝国变山寨基第:最后的疯狂

在华强北卖电视、电脑,卖得不亦乐乎的时候,世界悄然改变。


​摩托罗拉的大哥大成了更新潮的电子风向标,来自芬兰的工厂诺基亚则更进一步,在全球席卷上亿台的销量。

临近千禧年,国内不过有 60-70 万台手机,当中还有不少是重达 1 斤的大哥大,这是个巨大的商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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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看到机会不代表能抓住,直到 2003 年,华强北的手机还是以诺基亚、摩托罗拉、爱立信等的香港水货走私机为主,或是模仿制造,用二手零件加以华强北的全新外壳拼出来。

最初华强北的工厂并不敢直接写品牌,只好印上“SZ”两字母,时间久了就被输入法拼成了「山寨」。

从走私销售之都到山寨生产王国,华强北只差了一块芯片——Turn Key。

台湾有一家叫联发科的公司,瞄准华强北的需求研发了 Turn Key,它将芯片、软件平台、第三方应用捆绑,又将摄像头、MP4、触摸等功能都集成在一块芯片上。

无论是谁,加块电池和外壳就能做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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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 iPhone 引领大屏潮流,没有「友商的设计就是最好的设计」的束缚,那时的山寨手机可谓是满堂春色,百家争鸣。

抽不起熊猫,可你可以抽让人黯然销魂的熊猫香烟机;

科学的尽头是宗教,它是科技与宗教融合的结晶,我佛慈悲机让您随时随地阿弥陀佛;

外型复古独特又有神秘色彩,像是海盗的罗盘又像古老的怀表,它是coolG108的手表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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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今天华强北的「山寨」行为甚至被定义为有损国格。但它却实实在在满足了那个年代,那些被忽视的用户群体的需求。

诺基亚高管简·奇普蔡斯曾在《连线》杂志上公开表扬华强北山寨手机。

你也知道的,山寨是冲垮诺基亚护城河的第一道洪水,来自对手的评价就更显珍贵。

奇普蔡斯只讲了一个他亲身遇到的故事:

比如当时有一种一身装7个喇叭的手机,俗名“轰天雷”,外放声音巨大。

它的目标用户是创造出了“3天一层楼”深圳速度的建筑工人。

三星、诺基亚……诸多国际大厂,谁也没想到给建筑工人设计一款手机,但华强北的山寨机厂商考虑到了。

对社会关系有限,轻易可能不来电话的农民工来说,每一声响铃背后也许都是家乡的“十万火急”,而非常扰民的“轰天雷”则能让他们在嘈杂的工地环境中尽量不错过每一场相聚与别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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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强北的山寨精神也诞生了第一批真正走出国门的手机企业。

比如来自华强北的基伍手机,2007 年在印度和东南亚快速崛起。

基伍老板在印度旅游时发现当地电力供应不稳,经常性的停电严重影响了手机正常使用,张文学想到用超大容量电池试水。

霸道的电池设计让基伍成为最早的国产印度手机之王,据印度市场研究公司 Cyber Media Research 估算,基伍 2010 年在印度市场的出货量高达 3500 万台,市占率高达 21%,排第二和第三的是诺基,三星。

另一个从华强北走出去的手机公司就更传奇了,至今仍是非洲大陆的统治者——传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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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音的崛起之路和基伍几乎一样,依靠着双卡双待、自拍、大电池等本土化功能在非洲为所欲为。

无论是基伍还是传音,都是当时华强北立身之本的另一个体现——超强供应体系,当时流行的一句话是,硅谷两个月才找的齐的元器件,华强北 2 小时一定能找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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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日子过到了 2007 年,那年乔布斯揣着 iPhone 在加州登场,说诺基亚的时代过去了。

但大多数人都误会了,杀死华强北山寨机的并非 iPhone,而是比山寨机更能「模仿」 iPhone 的红米们。

直到 2011 年乔布斯逝世,山寨机年出货量依旧高达 2.55 亿台,当中超过 50% 在深圳华强北,这是 山寨手机最后的辉煌。

而以京东和淘宝为代表的电商崛起,则进一步将华强北的港口优势扼杀在摇篮之中,剧本早已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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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华强北一起坠落的,还有商业区和冒险家们。

在山寨机之路走到尽头后,华强北走回了原点,深圳市政府要求华强北摘掉「山寨」的帽子,重新出发。

华强北从 2013 年开始了一段漫长的封路之旅,因地铁 7 号线的施工需求,这里主干道封闭,成了一个半隔绝的王国。

从那时开始,华强北就开始了一段更漫长的转型之路,哪个火做哪个,始终在找下一个「山寨机风口」。

2014 年,充电宝火了,华强北一拥而上,最终却又被小米充电宝以更低价格扼杀在摇篮之中。

2015 年,暴风魔镜带动 VR 成了风投圈热话,华强北一年把它干到了淘宝 29 包邮,却没等来春天。

2016 年,平衡车、智能手环.......这里仿佛变成了电子坟墓,每个都带着期望来,却又失败而归。

2018 年,比特币的价格从 1000 美元涨到 2 万美元,曾经给华强北卖矿机的商机啊无限希望,但最终不过 1 年就灰飞烟灭,华强北有数万个店家「被矿难」。

地铁一修就是 4 年,地铁上盖的商家们却无比怀念那个春光明媚的华强北。2017 年,华强北终于拆去了所有的路障挡板,以全新的「中国电子第一街」面目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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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曾经号称一条街诞生 50 个亿万富翁的传说早已远去。

留下的人们仅依靠着莆田式生产 Airpods 活下去。

没有人知道,美妆会不会是华强北下一个转型的风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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