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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名校的“三道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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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源:The Politician

文章首发于公众号:叁里河

作者:吴锦清

2017年4月,当加州鼠尾草中学(Sage Hill School)校网球队的顶级网球选手亚当•兰格文(Adam Langevin)接到加州州立理工大学网球教练的电话,说他不能进入加州州立理工的校队时,亚当强忍泪水。

特别是之后参加了学校为即将进入大学的10名资深运动员的庆祝活动,他更加难以接受这个事实。

这10名运动员大部份都被美国大学生体育联盟丙级运动队录取,仅有3名被甲级校队录取。3人中除了校女子足球和排球队队长,剩下1个格兰特•詹纳斯(Grant Janavs)被精英天主教学校乔治敦大学录取,可以进入甲级校队打网球了。

这个结果让学生们震惊,特别是校网球队里还有个冠军选手亚当 ,水平比格兰特不知高了多少。格兰特仅仅在高一偶尔代表学校参加双打比赛,后来还失去了首发资格,到高年级时甚至已经不在校队。

而亚当几乎把学习外的所有时间给了网球,在最忙的高年级也仅错过3场比赛,4年来都是校队的顶级选手,还受到多名职业教练和网球选手表扬。这样一个以甲级校队为目标的运动员,却连加州州立理工的校队都没进去,只能在网球俱乐部打球。

原本,亚当和他的家人以为格兰特能够以网球特长生的身份进入乔治敦大学是因为他的亿万富翁家庭给大学捐了栋楼。但在招生舞弊案爆发后才发现,原来在格兰特申请大学时,妈妈米歇尔•詹纳斯(Michelle Janavs)聘请了辛格(William Rick Singer)做顾问,运作一系列申请流程。受到委托后,辛格与自己收买的乔治敦大学网球教练戈登•恩斯特(Gordon Ernst)联系,将格兰特以网球特长生的身份录取。

事成之后,格兰特外公控制的基金会向辛格的The Key Worldwide 基金会汇出了40万美元。

尽管格兰特没有出现在FBI的诉讼材料中,但他妈妈米歇尔是被起诉的33名家长之一。因为在尝到甜头之后,米歇尔仍旧找到辛格,为根本不懂沙滩排球的女儿如法炮制了一个“沙滩排球运动员”的身份,最终顺利进入到了南加利福尼亚大学。

一个冠军进入体育名校的名额就在辛格的运作下被一个水平一般的学生取代。虽然现在亚当对自己在网球俱乐部打球表示满足,也会继续努力打球进入更好的队伍,但一个有潜力的青年网球运动员的2年黄金时间已经被浪费了。

在美国迄今为止涉案金额最大、人数最多的招生舞弊案爆发前,大家默认进入美国最顶尖大学的渠道只有两种——通过正常方式准备材料申请入学以及向学校提供巨额捐赠获得入学资格,即“前门”和“后门”。而在辛格招生舞弊案之后,又多了一种欺诈入学的方式,也是就他所谓的“侧门”。

“前门”很好理解,就是学生按照大学要求针对性地准备申请材料递交申请,这就要求申请人本身要有极高的学术水平和过硬的综合能力。

不过虽说是前门,可操作的余地也很大,因为家长完全可以花大把时间和金钱在提高孩子能力上,比如上补习班提升成绩、培养特长,这也是各种补习班层出不穷的原因。家长还可以聘请专业的申请顾问,以合法方式帮孩子进行活动规划和背景提升,这类投资也需要大量金钱和时间,因此在一定程度上也形成了基于家庭收入的不平等。

但从本质上来说,“前门”是让大家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尽可能提升自身水平,是规则允许内的玩法,也是最多人走的渠道。但看看藤校录取情况,最高的康奈尔大学不过10%左右,哈佛大约5%,耶鲁大约6%,想通过前门进藤校,实在是太难了。

于是辛格剑走偏锋,搞了道申请的“侧门”。通过买通大学教练,辛格将多名客户的子女伪装成网球、足球、水球、沙滩排球、赛艇等运动特长生,帮助他们进入斯坦福、南加大、乔治敦大学等原来凭自身成绩根本进不去的大学。

除了将水平一般甚至根本不会该项运动的学生通过摆拍、PS等手段包装成体育特长生,辛格的“侧门”手段之一还包括在ACT/SAT 考试中作弊,提高客户子女的标化成绩以达到学校入学标准。

戈登•卡普兰(Gordon Caplan)是纽约一家国际律师事务所的主席,他的女儿就读于一所在线高中,平时成绩一般,但卡普兰希望女儿能进类似康奈尔之类的名校,因此决定向辛格寻求帮助。

在咨询过程中,辛格详细介绍了整个作弊过程:首先,卡普兰的女儿以学习障碍为理由向ACT考试中心申请延长考试时间,获得批准后到辛格控制下的考点参加考试。被买通的监考官会放枪手一起进场考试,在卡普兰的女儿完成考试离场后,监考官会帮助更改答案或者直接用枪手的试卷替换,以便获得高分。

这个偷梁换柱的计划看起来没有破绽,辛格也已经为客户操作过多次,还能根据客户需求和学生原先的成绩个性化“定制”考试分数。为了在未来大学申请中占优势,辛格还建议雇佣枪手代替卡普兰的女儿上线上课来提高GPA。

作为一名律师,卡普兰再三询问了关于此次作弊的风险,也了解这样做是违法的。辛格反复保证整个过程很简单,也从来没人被抓,孩子也不可能知道自己的成绩是作弊得来。

最终卡普兰还是没能拒绝“ACT 32分”的诱惑,决定配合辛格的计划,并支付2.5万美元作为定金。

2018年7月21日,卡普兰和女儿飞赴洛杉矶,从心理咨询师处获得关于学习障碍的证明文件,以此向ACT考试中心申请延长考试时间。

在两次拒绝请求后,2018年11月6日,ACT最终同意了卡普兰女儿延长考试时间的申请。

2018年12月8日,卡普兰和女儿准时出现在辛格控制下的西好莱坞考试中心(West Hollywood Test Center)参加考试。12月20日,卡普兰给辛格的基金汇出5万美金尾款。

辛格曾对咨询家长说:“我们所做的,就是保证美国最富有家庭的孩子都能上好大学。”

他的保证,就是通过贿赂、收买考官、教练,找代考、代课枪手,帮助客户子女走偏门,并通过基金会向客户收取1.5万到几十万美金不等的报酬。而且据美国国税局所说,这笔“捐款”可以从这些父母的所得税中扣除,听起来还挺“实惠”。

这可能也是这些上市或私人公司CEO、投资人、律师、演员、设计师父母们选择走侧门而不是后门的原因。

因为和高达几百万甚至上千万美元的大笔捐赠比起来,几十万美金着实不算什么。再加上辛格再三保证孩子自己不会知道作弊这件事,一切看起来就像是正常录取,面子里子都有了,谁还花大几百万捐钱捐楼呢。

但真正不差钱的家族也不在乎这一笔钱,该走的后门照走不误。今年9月潘石屹小儿子入学哈佛,就被怀疑与之前给哈佛的 1500 万美元捐款有关。

后门入学早就是大学招生公开的秘密,通过发展录取(Development Cases)和世家优先(Legacy Preference)入学的钱、权家庭子女比比皆是。只要你的超级富豪家庭捐钱盖楼,或者是校友子女,被录取的几率大大提升。

《录取的代价》(The Price of Admission)作者丹尼尔•戈登(Daniel Golden)还认为,捐赠比校友子女能获得的好处更多。以SAT为例,总分1600分,捐赠人子女只需获得大约1100分就能进入顶级大学了。

罗伯特•巴斯(Robert Bass)是斯坦福大学MBA毕业生,曾在1996—2000年期间担任大学董事会主席,并分别在1991年为斯坦福捐款2500万美元、2005年为商学院捐款5000万美元。

他的女儿玛格丽特•巴斯(Margaret Bass)成绩平平,在读高中时,在年级79人里排名第40位。而在1998年该高中申请斯坦福大学的9人里,只有她一人被录取了。

她的SAT分数为1220,在9人里是倒数第二,也明显低于典型的斯坦福大学学生。在当年斯坦福入学新生里,75%的SAT分数至少为1360。

美国大学申请的三道门,就像是给不同财富等级的家庭进入顶尖大学的三种选择——一般家庭走前门,经济状况允许的可以砸钱刷题刷特长刷活动;动了歪心思的富裕家庭走侧门,通过辛格之类的非法顾问暗箱操作;财富自由的家庭直接走后门,捐钱捐楼就能获得入学资格。

虽然受到诟病,但在选拔性申请制度下,大家对前门和后门的存在心照不宣。这两拨学生在不同的申请池,审核流程不同、要求不同,冲突其实没有想象中大。

但这次招生舞弊案曝光了经营多年的大学入学侧门,也将这些中产新贵们的所作所为暴露在公众眼前。这些人既不想遵守普通人的规则,又拿不出特权待遇的代价,只能找一条性价比更高的捷径了。

招生案被告辛格主要通过名下代号为 “钥匙” 的公司暗中操纵,很明显,对于普通人、中产和富豪来说,钥匙的含义是完全不同的。大部分人要通过十几年的苦读换来一次机会;中产家庭大致也如此,但即使排除歪心思的少数人之外,财富和教育资源之间成正比的关系也意味着比起底层来说,他们的起跑线是要比前者高出不少的;富豪就不必说了,他们是含着钥匙出生的。

被取代的,永远是亚当这样有着真材实料的普通人。

参考资料:

AFFIDAVIT IN SUPPORT OF CRIMINAL COMPLAINT

An Unseen Victim of the College Admissions Scandal: The High School Tennis Champion Aced Out by a Billionaire Family

https://www.propublica.org/article/an-unseen-victim-of-the-college-admissions-scandal-the-high-school-tennis-champion-aced-out-by-a-billionaires-family

Connections to University can affect admissions decision

https://www.stanforddaily.com/2013/03/12/connections-to-university-can-affect-admissions-decision/

Gordon Caplan “Deeply Ashamed,” Insists Daughter Was Unaware of His Behavior

https://greenwichfreepress.com/schools/gordon-caplan-deeply-ashamed-1209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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