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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中亚会生活着30万之多的朝鲜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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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亚地区行走,不论是在哈萨克斯坦的阿拉木图,亦或是乌兹别克斯坦的希瓦古城,都可以碰到数量可观/形形色色的朝鲜族。有人可能会产生疑惑,朝鲜族主要是在朝鲜半岛南北的朝鲜/韩国两国,其次在我国东北和俄罗斯远东地区也有朝鲜人生活,为什么会在远隔万里之遥的中亚也会有这么多的朝鲜族人在此生活工作呢?

他们从哪里来?

首先,在中亚的朝鲜族,在苏联时代称苏联朝鲜人,近些年习惯上叫高丽人,当然为了区别历史上的高丽人,也叫中亚高丽人(俄语:Корё сарам;朝鲜语:고려인/高麗人)。其实他们的祖先是俄罗斯远东地区的朝鲜族,往更久远追溯,便来自朝鲜半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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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鲜民族剧《阿里郎》

十九世纪六十年代,沙俄通过与大清的一系列不平等条约,鲸吞了包括外兴安岭以南和乌苏里江以东的广大外东北地区,也就是现在的俄罗斯远东地区一部分。当时沙俄为了快速使这些新的领土俄国化,努力从西部地区移民,然而效果不显著,后来开始输入外国移民,主要就是中国人和朝鲜人。1864年1月,随着沙俄土地开垦的迫切需要,加之朝鲜内部社会矛盾激化,沙俄滨海省政府同意了部分朝鲜农民向沙俄南乌苏里地区移民的请求。自此,揭开了朝鲜人向沙俄远东地区移民的序幕。

二十世纪初,越来越多不堪忍受日本侵略者残酷殖民统治的朝鲜人加入到移民大军。到1915年,已经有7.2万朝鲜人在俄罗斯远东地区从事开垦、捕鱼、采矿等活动。后来俄国十月革命爆发,在列宁“民族平等”方针的指引下,更多的朝鲜人涌入苏俄远东地区,他们大多数人都拥护布尔什维克,并且在后来完成了集体化改造。

1931年"九一八"事变爆发,日本占领中国东北,策划了许多朝鲜间谍从事暗杀、爆破等破坏行动,一时间苏联远东地区人心惶惶。1934年开始的肃反运动,苏联政府逮捕了大量朝鲜“间谍”,这其中有少部分真正的间谍,其他人则是无辜受到牵累的普通朝鲜移民,一大批老资格的朝鲜族联共党员被流放,甚至处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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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鲜战争时期,逃难的朝鲜民众

然而,噩梦才刚刚开始。1937年七七事变爆发,日本全面侵华,远东地区紧张局势骤然加剧。8月21日,联共(布)中央委员会总书记斯大林和苏联人民委员会主席莫洛托夫共同签署了《关于迁移远东边疆区沿边界地带朝鲜族居民的协议》(第1423-326cc号绝密文件), 其规定:

1.建议将远东边疆区沿边界地带朝鲜族居民迁到南哈萨克斯坦州、咸海和巴尔喀什湖地区以及乌兹别克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

2.允许迁离的朝鲜人在搬迁时随身携带财物、家具和禽畜。对移民留下的动产、不动产及庄稼按价予以赔偿;

3.对于自愿迁往国外的朝鲜人不设障碍,并且简化其出境手续;

4.一切工作应立即着手实施,并且在1938年1月1日前完成。

由于斯大林对远东朝鲜人的不信任,苏联政府在短短四个月时间里安排火车和汽车将十几万远东朝鲜移民运往中亚哈萨克和乌兹别克两个加盟共和国。由于乌兹别克的接收出现问题,一些迁来此处的朝鲜人又迁往中亚邻近地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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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联影片中的中亚朝鲜人

迁来中亚的朝鲜人大部分从事农业生产,少数在工厂做工或在城市当职员。应战时需要,当时苏联许多大学陆续从前方搬到了后方,并且继续招收当地学生,当地土著民族对上大学似乎并没有太大的兴趣,许多朝鲜年轻人上了大学。由于朝鲜移民不受信任,出于其顺民心理,他们对苏维埃政权表现了不同寻常的忠诚,苏联政府也就慢慢欢迎他们了。战后需要恢复经济,要建设,要专家,受过高等教育和中等专业技术教育的朝鲜人便成了各方面的专家,有的人慢慢走进了党政机关,少部分人成了领导,大多数人也是在科研院所或者大中学当老师,从事教育和科技有关的行业。对苏联中亚各加盟共和国的科技教育事业做出了卓越的贡献。

这个现象笔者认为可能跟民族特性有关,朝鲜移民普遍都有尊儒重教的传统,这些朝鲜族被逼到新的地域,放下行李第一件事情就是掏出书本教育孩子/学习知识。现在中亚朝鲜族家里,客厅里一般都有个大书柜,摆的都是书籍,女人除了做饭洗衣服就是教育孩子。同样被斯大林认为是“不可以信赖”的民族的车臣人,一部分也被流放到中亚,他们拖家带口到了新的环境,家长第一件事是拿出经书带着孩子做礼拜,希求得到神明的眷顾,对读书教育等事情并不怎么热情,他们认为孩子只要能读懂经书就算完成任务了。车臣人一般都喜欢从事长途司机这个职业,因为可以到处跑车,稍许自由一些。车臣人家里,客厅墙上挂的都是一把把威武的战刀和各式精美的乐器。这些都反映了民族性格的不同。

中亚朝鲜人和当地土著民族关系基本上比较融洽。因为他们本身的地位比较敏感,与中国人在长相上比较接近,在中苏交恶的年代里,他们似乎比苏联其他民族更反华,以显示其对苏联的忠诚,这也不难理解,世界各地普遍存在这种“后皈依者狂热”的现象。

他们到哪里去?

二十世纪九十年代,随着苏联解体,列宁塑造的“苏联公民”身份的消失,中亚各国朝鲜人开始成立属于自己的文化组织或者协会,寻找民族文化和传统。为了顾及到朝鲜和韩国的同胞感情,“中亚高丽人”这一称呼渐渐取代了“苏联朝鲜人”。对于何去何从,他们却有些迷茫。最初受到苏联亲北朝鲜的政治影响,中亚朝鲜人普遍亲朝鲜。后来韩国经济发展迅猛,许多韩国企业在中亚各国资助当地朝鲜人文化组织的发展,并且投资各项商业活动,这些举动获得了当地朝鲜人的好感。但是他们在中亚生活的时间太久,日常基本上使用俄语或者当地民族语言,对母语已经不怎么熟悉,说的生硬,而且带有俄语口音,许多回归韩国的中亚朝鲜人常被韩国同胞嘲笑奚落,这也伤害了中亚朝鲜人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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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美国拍摄的关于“中亚高丽人”的纪录片封面

相对于韩国,俄罗斯对中亚朝鲜人持欢迎态度,尤其是远东地区,现在依然需要大量人口从事垦荒等工作,对当年因不合理政策而迁至中亚的远东朝鲜移民,有许多优惠政策。

今天,中亚各国的朝鲜族基本上在30万人左右,其中乌兹别克斯坦最多,有18万人,其次是哈萨克斯坦,有10万人。他们多数在当地科研教育机构任职或者与韩国投资客在当地从事商业开发合作项目,社会地位较高,生活安逸富足。一少部分人因思念故土、思念亲人而又回迁到了俄罗斯远东地区或者朝鲜韩国,也算是落叶归根。总之,希望中亚朝鲜人——这批因苏联政策而产生的一个特殊族群,找到他们真正的归属。

中国的朝鲜族人

相较于中亚朝鲜人多年的境遇,中国朝鲜族的生活就好的多了。拿我的家庭来说吧。我母亲出生于吉林长春一个普通朝鲜族家庭,姥姥也在东北出生,而我姥爷1933年出生于南朝鲜的江原道,在他4岁的时候,因为水灾和日寇的残酷统治,断了生计,迫于无奈,举家迁入中国东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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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朝鲜族在制作泡菜

在姥爷的印象里,童年时代漂泊的生活让他对中国并没有多少归属感,也不认为自己是中国人,觉得是生活在中国的朝鲜侨民。随着新中国的诞生,姥爷的观念发生了变化。解放以后,国家实行了各民族一律平等的民族政策,而且党为各族人民的生活发展做了许许多多的工作,这些点点滴滴,都被姥爷牢牢地刻在心上。小时候,姥爷家里很穷,两个妹妹都因病夭折,后来听说北朝鲜实行免费教育,他就去了那边,但因为没有朝鲜国籍,没有读成书就回国了。中学时代,姥爷通过刻苦自学,考上了哈尔滨外语学院,之后去延边大学读化学,以后就从事这方面的研究工作了。

因为工作原因,姥爷多次来往于南北朝鲜和中国,但是他最终选择留在中国。八十年代,刚刚改革开放,国家各方面还是贫穷落后的面貌,南朝鲜却比较发达,是亚洲四小龙之一。姥爷去南朝鲜出差,当地的朋友问他,你什么时候回到祖国的怀抱啊?姥爷只是淡淡的回答道,中国——就是我的祖国。

姥爷的经历并不是个例。朝鲜族作曲家郑律成,1937年从朝鲜来到延安,从事音乐创作,谱写了《八路军进行曲》,这首歌后来成为中国人民解放军军歌。抗战胜利后,郑律成回到朝鲜,又创作了《朝鲜人民军进行曲》《图们江》《东海渔夫》等作品。由于对中国的思念,周总理亲自给金日成写信,要求调郑律成回中国工作,后来他回到中国的怀抱,并且入了中国籍,继续为祖国的音乐创作发光发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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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朝鲜族的幸福生活

我姥爷和郑律成,只是中国朝鲜族的一个缩影,他们虽然没有出生在中国,但是生活在中国这片土地上,并且深深地热爱着她,最后彻融进了中华民族的大家庭里。单从这一点看,中国的朝鲜族就比当年并不是出于自愿而流落中亚的朝鲜人要幸福得多。

参考资料:1.《中亚地区朝鲜人来源探析》吴绍军;

2.《中亚朝鲜人社会的形成与发展》杨恕,张玉艳。

作者:陶然(中国朝鲜族)、喀什汉人(新疆喀什汉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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