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桥教授定义“大国”新标准,哪四个国家“上了桌”?|GBA编译
译者按 ·2026·06·11
“如果不在餐桌上,就在菜单上。”这句话道出了大国竞争时代的残酷逻辑。在这个国际格局风云变幻的时代,究竟谁有资格“上桌”?
剑桥大学教授Brendan Simms在《外交政策》撰文,给出了一份出人意料的答案。全球仅有四个真正的大国——美国、中国、英国、俄罗斯。曾被西方寄予厚望的印度和日本,以及老牌的欧洲大国却并未上榜。作者从四个维度重新定义“大国”标准——共同行为模式、全球影响力、国际声誉与国家韧性。这份名单或许充满争议,却为理解当下国际格局提供了更多西方的观察视角,供读者参考。

本文原载于《外交政策》(Foreign Policy),原题为“There Are Only Four Great Powers”,囿于篇幅,有所删减,供读者参考。
何为“大国”
在这个大国竞争的新时代,辨别竞争者至关重要。但谈论大国总是比定义何为“大国”要容易得多。关于大国地位的分歧,尤其是关于哪国才是“最强”的大国,既是当今国际体系的特征,也是历史上的常态。各界关于何为大国的定义尚无普遍共识,就连“究竟存在多少个大国”这类基本问题也未达成一致。
尽管如此,我们仍可通过一系列普遍特征来辨别大国,这些特征表明当今世界只有四个“大国”——而这是几个你未必能够预料到的国家。
首先,大国需要具备一套共同的行为模式。它们总是期望能够主导或至少参与当下的全球主要议题。它们的存在感极强,一旦缺席便会形成亟待填补的权力真空。通常,大国会坚持自身绝对的主权(译者注:绝对主权是指国家在其领土内拥有最高、排他且不受外部干涉的权力,强调政治独立、领土完整和不干涉内政,是现代主权国家体系的经典原则)。在极端情况下,它们保留推翻那些威胁或令其不满的政权的权利,却能否认任何针对自身的此类权利。
有时,(某些)大国会宣称自己凌驾于国际法之上;有时,它们又会将维护国际法视为美德,或声称捍卫国际规范。换言之,大国既拥有制定规则的权力,也拥有打破规则的权力;它们绝非仅仅是规则的遵循者。大国是秩序的缔造者,而非被支配者。
令大国能够如此行事的,是其相较于中等及较小国家所具备的优越能力,其中首要的便是资源禀赋。某国家是否拥有强加自身意志或抵御他国意志的军事能力?虽然没有完全令人满意的方法来评估军事实力,但一国在军事上的投入及其效率,可作为其国防能力的粗略衡量标准。
可部署的核武器也是当今大国地位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一国拥有投送原子弹的可靠能力,从而能够威慑核攻击,便在世界上占据了特殊地位。正因如此,大国才愿意承担与这些武器相关的规划、研究、维护、储存、训练和安保等巨大负担。并非所有拥核国家都是大国,但所有大国都有核武器。
此外,还有经济因素。国家是否足够强大,既能抵御地缘政治竞争带来的金融逆风,又能维持大规模的军事行动?通常,经济实力是以国内生产总值(GDP)来衡量的,该指标涵盖了该国境内生产的一切。而另一种衡量标准——购买力平价——则考虑了同一笔资金在不同国家的国内经济中能发挥多大作用。这种标准更有利于生活水平较低、生产成本较低的非西方国家。
一个至关重要且难以评估的问题是:这些资源在多大程度上属于国家所有。和平时期的GDP、冲突状态下的GDP以及战时GDP是截然不同的概念。若通过关税、制裁或封锁,切断一个国家与其市场、信贷来源、原材料及粮食供应的联系,其经济很快就会呈现出完全不一样的面貌。正因如此,对任何单一国家管辖范围之外的全球公域(译者注:不处于任何国家主权管辖范围且涉及全人类共同利益的公共空间)的掌控,尤其是全球海运通道,对于决定大国地位,或至少是大国之间的等级关系至关重要。
因此,经济实力固然重要,但并非决定大国地位的因素。若以过去20年的军事能力和军费开支为标准,世界上最强大的军队当属美国,遥遥领先于其他国家。第二是中国,与随后的英国和俄罗斯拉开了一定差距。英国也跻身全球前五或前六大经济体之列,俄罗斯则凭借其全球最大的核武库弥补了经济上的弱势,达到大国标准。

俄罗斯国防部发布消息称,5月19日至21日,俄罗斯武装部队将举行在侵略威胁条件下准备和使用核力量的演习(图源:俄罗斯卫星通讯社)
大国地位的第二个标准是其影响力覆盖范围。该国是全球性大国,还是区域性大国?它有多大意愿和能力在远离本土的区域部署武力?它是否拥有公认的地缘势力范围?该国能否依托全球军事基地网络?它是否控制着关键的交通枢纽和战略要冲?其情报机构能否就世界大部分地区以及网络空间和外层空间提供高质量的情报?该国是否拥有规模庞大且运作顺畅的外交体系?其海外援助预算是否充足?
影响力既可体现为地理覆盖,也可体现为虚拟影响力。一个大国不仅有能力使其存在远超本地区范围,甚至能够拉拢联合国、市场、论坛等其他全球机构。
当今世界,各国的影响力分布极不均衡。美国凭借其遍布全球的军事基地网络脱颖而出。中国真正的全球影响力在于部分控制了全球供应链及推动技术革命和绿色革命所需的关键矿产(如锂)。英国虽已远不复昔日的全球地位,但仍在世界各地维持着重要的主权基地,包括直布罗陀、塞浦路斯和福克兰群岛;它在印度洋沿岸的阿曼的杜库姆(译者注:杜库姆位于阿曼中部省的东南部,东临阿拉伯海,是一个经济特区和港口城市)等地也设有据点。俄罗斯宣称对其“近邻”地区拥有影响力范围,尽管近期在非洲和中东的立足点有所削弱。此外,俄罗斯在宣传煽动、制造虚假信息及破坏性网络活动领域也具备全球影响力。

正在进行集装箱装卸作业的山东青岛港全自动化集装箱码头(2026年3月25日摄,无人机照片)(图源:新华社)
第三个标准是声誉。该国是否被他国(尤其是其他大国)视为大国?同样重要的是,它是否自视为大国?如今,几乎无人质疑美国和中国是大国,许多人也因俄罗斯具备塑造或至少扰乱全球秩序的军事能力而将其视为大国。尽管英国的地位存在争议,但大多数欧洲人仍将其视为一个主要大国。
例如,芬兰和瑞典曾在2022年北约机制生效前寻求英国的双边安全保障;由英国领导的联合远征部队为波罗的海和北极地区的安全作出了重大贡献。英国还被亚洲的重要国家(如日本)以及黎凡特(译者注:地理术语,指的是东地中海沿岸地区,包括现代的叙利亚、黎巴嫩、约旦、以色列、巴勒斯坦、塞浦路斯及土耳其南部)和波斯湾地区的重要行为体视为珍贵的盟友。此外,若美国从欧洲和亚洲撤出,英国虽能力有限,其重要性将随之提升。
再者,大国的意义远不止于武力,其伟大之处更体现在文化与意识形态层面。如今,英国及其他西方国家代表着基于民主原则和自由贸易的自由国际秩序。英国通过拒绝加入特朗普对伊朗的攻击,强化了这一形象,证明自己并非美国的“跟班”。
其他国家则更多地从文明视角定位自身。例如中国领导人曾表示,中国作为“大国”,应开展具有“鲜明中国特色和中国视野”的“中国特色大国外交”。
俄罗斯或许是最残暴的大国,不断强调其军事和核力量,却也声称在全球代表着基督教和家庭价值观,以此对抗“没有灵魂”的西方。美国曾经代表基于规则的国际秩序的支柱,在特朗普再次上任后这一角色如何转变,目前尚不明确。
声誉在一定程度上取决于一个国家在全球治理架构中的地位。美国在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和世界银行等经济组织中发挥着重要作用——甚至有说法认为美国占据主导地位。它还是联合国安理会的常任理事国,与俄罗斯、中国、英国和法国并列,在国际体系中享有重大特权。尽管这些特权常遭质疑,但联合国改革仍遥遥无期。

当地时间2026年4月9日,美国华盛顿特区,2026年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和世界银行集团(WBG)春季会议在华盛顿特区的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和世界银行集团总部举行(图源:IC PHOTO)
大国的第四个标准是韧性,关乎一个社会及其经济能够承受多大的冲击。历史表现起着重要作用。过去,胜利并不总是属于那些能造成最大伤害的一方,有时反而属于那些能承受最大痛苦的一方。哈布斯堡帝国(译者注:Habsburg Empire,欧洲历史上最强大的及统治领域最广的王室之一)等昔日大国在逆境中展现了惊人的韧性。经历失败并从中恢复,与取得胜利同样关键。一个国家即便拥有丰富的资源、广阔的影响力和崇高的声誉,若缺乏韧性,也难以跻身大国之列。
纵观历史,最具韧性的大国当属英国和美国。它们已证明自己能够经受长期的对抗,并从重大挫败中恢复过来,例如失去美洲殖民地或越南战争的失败。尽管两国如今都面临各自的国内危机,但预计它们能够相对迅速地恢复元气。相比之下,俄罗斯和中国以现今形态而言是相对年轻的大国,且两国都对政治创伤和分裂有着鲜活的记忆。与其他许多方面一样,韧性植根于历史,尤其是社会凝聚力随时间推移而发展的过程。

“全球英国”计划是英国脱欧后制定的外交、国防与安全战略。该战略在政府的综合审查中正式提出,旨在使英国成为具有开放性、影响力和先进技术的全球行为体(图源:大西洋理事会)
其他“非大国”区域性国家
根据这些标准,可以排除若干大国名号的竞争者。一些经济实力雄厚的国家,如德国和日本,缺乏成为大国所需的军事能力,尤其是核武器。
就影响力范围而言,德国、日本、巴西和印度尼西亚主要具备区域性军事能力;其中部分国家通过外交系统和海外援助政策享有相当大的全球影响力。德国和日本拥有强大的软实力,但巴西和印度尼西亚则不然。这四个国家过去都曾表现出脆弱性,因此缺乏必要的韧性。
尽管得到许多人的认可,印度也未能满足大多数标准。印度虽拥有核武器且经济规模位居世界第五或第六,但新德里的军事影响力主要局限于地区层面。印度自诩为“世界导师”,但其对这一角色的理解仍停留在非大国的范畴内。鉴于该国刚步入现代国家的形态不久,印度的韧性难以衡量,但其频发的恐怖主义和族群暴力事件以及持续存在的贫困问题,都表明存在脆弱性。
法国则难以评估。它拥有庞大的经济体量,且核武库比英国更具独立性,但已将主权的重要部分,让渡给了欧盟,如边境管控和货币主权。巴黎在非洲仍享有很大影响力,并在印太地区拥有显著存在,但前者正在衰退,而后者则面临反殖民运动的挑战。法国还拥有区别于盎格鲁-撒克逊国家、中国和俄罗斯的全球形象。
但在韧性方面,法国在19世纪和20世纪曾多次经历国家崩溃,最典型的例子是1940年被德国占领,战后不得不由英美重新组建。因此法国脆弱程度远高于英国。
可以明确的是,各大国拥有的资源、影响力、声誉和韧性,以及这些能力之间的平衡,存在显著差异。没有任何一个大国的构成完全与其他大国相同,它们在实力和脆弱性方面存在显著差异。情况向来如此。过去,没有任何一个大国的实力与其他大国完全相同,有些甚至明显较弱——例如18世纪的普鲁士和19世纪末的奥匈帝国。
同样,当今各大国无论在个体实力还是整体实力上都存在显著差异。尽管美国和中国在经济和军事上远超俄罗斯和英国,但这四个国家都具备区别于世界舞台上下一梯级主要行为体的特征。此外,法国的大国地位尚不明确。
The most resilient powers over time have been Britain and the United States. They have proved able to maintain long contests and to recover from serious defeats, such as the loss of the American colonies or the war in Vietnam... Russia and China, by contrast, are relatively young powers in their current form, and both have recent memory of political trauma and fragmentation.
这份“大国”名单——无论是所包含的国家还是被排除在外的国家——可能会让一些人感到意外。然而从历史角度看,其连贯性却令人惊叹。尽管各国之间的力量平衡已发生显著变化,但这种大国格局不仅我们的祖父母,甚至曾祖父母都认同,也极有可能将延续到我们的子孙后代。
本文作者
Brendan Simms
剑桥大学地缘政治中心主任,著有《大国的回归》。
本文译者
周宇笛
香港中文大学(深圳)前海国际事务研究院GBA学术编译组成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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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对|罗行健
排版|王希圣
初审|覃筱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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