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星数据企业“停摆”,拖欠工资,曾与华为、微软、阿里云等大厂合作

上海爱数陷入危机
作者/ IT时报 孙永会
编辑/ 郝俊慧 孙妍
从毕业青涩入职到人至中年辛酸离场,曹静(化名)自称把青春、心血、事业全都留在了上海爱数信息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爱数”),辗转人事、技术支持、研发等部门,见证了公司从起步到壮大的全过程,“就像一块砖,哪里需要就往哪里搬。”
曹静至今记得,当年面试时,老板趿着人字拖、一身随性装扮的画面。可世事转折得令人猝不及防。如今,爱数员工们面临数月欠薪断保、维权困难的处境。
5月25日,上海爱数发布声明,称由于硬件成本持续上涨,公司经营战略等因素影响,公司面临严峻的运营挑战,将作出缩减人员规模的决定。对于受影响的员工,将按照法律规定给予相应补偿,最大程度保障员工权益。
当日,《IT时报》记者实地走访上海爱数,数名爱数总部的员工告诉记者,员工和公司之间无法就离职协议内容达成一致,且闵行区工会已经介入,并和公司员工现场交流,但尚未达成任何书面协议。

“感觉这则声明像一张‘空头支票’,我们对公司的后续承诺缺乏信心。”不少员工如是说。
公开信息显示,成立于2006年的上海爱数是做备份存储起家的数据基础设施厂商,在湖南长沙和上海设立了双总部,业务遍及60多个国家与地区,与华为、阿里云、新华三、奇安信等大厂都有合作。
“我们的货款怎么办?”现场还有不少来了解情况的供应商,一位硬盘厂商的工作人员告诉记者,数十万元货款的最后付款时限即将到来,上海爱数能否如期支付,一切是未知数。
5月26日,上海爱数法定代表人贺鸿富回到上海总部,和上百名员工协商赔偿。不过,这场风波最终走向仍悬而未决。
《IT时报》记者向贺鸿富发出了采访问题,截至发稿,尚未收到回复。

现场
部分员工正在归还设备
经营困难信号出现已久
上海市闵行区万泰路周边,有许多美食店铺,上海爱数的员工是这里的常客。
“肯定有影响,最近人流少了很多。”一位饭店老板感慨道。
《IT时报》记者走进上海爱数办公楼后注意到,前台仅有一位工作人员值守,一楼的咖啡吧不见营业员身影,九楼不少员工正在归还显示器、椅子等设备,六楼有员工正在办理离职手续。

“过完年就陆续察觉不对劲了,谈论的人越来越多。”在爱数公司工作了三年的石头(化名),主要负责AnyBackup产品线部分模块的测试工作。他说,自2025年12月以来,公司员工的社保和公积金数月未缴,今年三月份的工资也只发了一半,四月份则分文未发。
“停摆了,研发从上周一开始基本没了工作,这周更没人干活,很多人都在观望是否要签离职协议。”同样在AnyBackup产品线负责备份恢复业务测试的阿飞(化名)直呼为了维权“跑断腿”,此前他和同事曾持续前往闵行区劳动仲裁委等部门反映问题。

25日,上海爱数人力资源有关工作人员在现场表示,公司账上已无资金,无法支付每月1000多万元的工资。闵行区工会代表指出,在公司无资金的情况下,工会手段有限,建议员工向有关部门提供公司可能存在的违法行为线索。
“我们作为普通员工,无法完全掌握公司资金和经营层面的真实情况。而且之前离职员工谈好的补偿,很多也没有按协议落实,所以大家对公司的承诺缺乏信心。”阿飞无助地说。

然而,众人也都无计可施。一位员工告诉记者,听说办公大楼数天后也可能面临查封或抵押。

数千万元的股权“打水漂”
员工想“体面”离开
数月的压抑让曹静失声落泪,真正击溃她的,不只是薪资和社保的拖欠,还有企业对待自己的方式。
年初,曹静请了病假,但回到岗位后却收到换岗通知,此后双方协商离职。然而,尽管离职补偿方案远低于标准,可至今公司的承诺仍未兑现。
“有些员工真金白银掏钱认购公司的虚拟股权高达数千万元。”曹静说,这批入股员工已经统一收集材料,准备集体向相关部门提交材料,等待调查。
“以前我一心待在公司,觉得社会就是这样,有规则、有契约、有人情。但现在,契约似乎没用了。”无论是曹静这样的老员工,还是石头和阿飞这样青年员工,皆是一家企业从巅峰滑落的注脚,除了薪酬补偿外,他们或许还想要一份体面。


战略错误导致经营困难?
事实上,上海爱数曾迎来不少“高光”时刻。
据公开信息,上海爱数的产品线主要包括AnyBackup、AnyShare、AnyRobot、AnyDATA、AnyFabric,覆盖结构化数据、非结构化数据、机器数据、知识图谱数据。石头和阿飞告诉记者,AnyBackup和AnyShare是公司最“赚钱”的产品。
据媒体报道,AnyBackup数据容灾备份系统曾连续九年被IDC评为中国国产品牌第一,公司先后被认定为上海市明星软件企业、“专精特新”中小企业及高新技术企业。就连贺鸿富本人也先后获得“科技标兵”“上海市软件行业标兵”“上海十大杰出青商”等荣誉。
资本布局方面,上海爱数已完成多轮融资。比如,据媒体报道,其早年的C轮融资超过1亿元,2020年,其官方账号称获2.5亿元E轮融资,投资由津联控股和海河产业基金领投,赛伯乐基金等跟投。

不过,高光之下,业务扩张与经营决策失误也为后续危机埋下隐患。
“公司盖了一栋9层大楼,投入巨额基建成本,可最终仅三层投入使用;这两年,公司投资了耗费大量资源但市场反响不佳的AI产品线,可AI硬件设备成本上涨过快,一体机也有些亏损,而且决策者在搞新产品的同时忽视了产品质量。”数名员工分析着公司可能的战略失误。
博主“IT妖妖灵”在其文章中整体分析了三个原因:其一,上海爱数的核心产品AnyBackup与AnyShare虽具备技术优势,但商业模式高度依赖“软硬件一体化”方案。据该公司官网,其主推的“AnyBackup订阅一体机”采用“软件订阅+硬件买断”模式。这种模式使其在服务器、存储设备等硬件成本持续上涨的背景下,利润空间受到直接挤压,客观上成为“硬件涨价的被动买单者”。
第二个挑战在于商业化路径,上海爱数的业务重心长期围绕政企大客户展开,销售与交付具有“项目制”的定制化服务特征,使得自身较难向标准化、高毛利、可预测的订阅制产品模式转型。
再者,上海爱数近年来在押注“Data+AI”战略,将自己定位为“智能数据基础设施厂商”,并推出了“认知智能平台”等解决方案,试图寻找新的增长点。
不过,上海爱数未迎来理想中的图景。爱企查显示,上海爱数早期员工约1700名。近年来,伴随着人事调整,多位员工向记者证实,当前公司仅有700余人。以石头所在的产品线为例,该产品线早前有300人,目前只有100多人。

计划成立新公司靠谱吗?
阿飞告诉《IT时报》记者,当前员工的核心诉求是,立即补发欠薪3月和4月工资,6月底前能到账,并紧急解决医保断缴的问题,社保、公积金补缴要有明确时间表,这些方案均需可落地、可强制执行。
据石头和阿飞描述,目前他们得到的消息是,上海爱数一边计划成立一个财务独立的全资子公司,将核心业务与知识产权转移至新公司运营,一边走政府主导的破产重整流程,并且承诺用新公司20%的回款用于员工赔偿。
但员工普遍担忧公司可能借此“金蝉脱壳”。
陕西恒达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知名公益律师赵良善分析,新设财务独立的全资子公司并拟转移核心业务与知识产权,形式上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关于企业设立子公司的经营自主规定,具备合法外壳,但该操作的确可能存在“恶意剥离债务、转嫁风险”的嫌疑。
新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三条规定,若企业存在无偿、低价转移核心资产、业务资源,通过新旧公司主体切割,将欠薪、社保欠款等债务留存旧公司的行为,属于恶意损害劳动者及债权人合法权益的行为。
希望何时能实现,员工和供应商们还在焦灼地等待。
截至发稿,记者从员工处获得的最新消息是,贺鸿富已前往相关部门汇报情况和方案。
排版/ 季嘉颖
图片/ IT时报
来源/《IT时报》公众号vittim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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