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月只花几百块的“小气鬼”,也可以为朋友创造“躺平的底气”
文 | 女孩慧敏
如果有钱,哪里都好玩。
每月零花钱五位数的朋友Amy如是说。
但她也会惊讶于我的从容。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她并没那么快乐,也会经常哭穷——不是真没钱,而是别的玩伴太阔气。
“抠门儿”的我和S则会更多地享受省钱的快乐:每次看到好吃、好玩的,S总是先说“好想要呀!”然后再说“但是不买!”然后开玩笑:“又省了一大笔!”
但偶尔也会被影响。前几天去清名桥古运河附近转悠,在一个十元店被打败了:这阵子我一直戴的红黑两戴渔夫帽忘在了阿水水家里,S趁这机会又给我买了个一面亮白、一面粉蓝的渔夫帽,很适合夏天。我老嫌花钱太多,说我并不缺帽子,S说,这个帽子能戴好几年,比买杯饮料喝掉好(之前差点儿买了一瓶玫瑰酿)。
不出门或许能避免消费,但如果一直不出门,就少了真实的体验,思考也缺了源泉。
如果没有这些消费,光论风景,这个明显不是“新古镇”的古运河真的很养眼,夏天大概也很凉爽。我跟S讨论未来要不要带阿水水和玉崽过来玩,又怕她们来了之后不花钱不尽兴,花钱又伤钱包,又有点儿不敢胡乱开口了。S半开玩笑地说,要不就提前说好,吃饱饭再来,包里放足水和食物,然后手机开飞行模式,这样就能少许多纠结了。这确实适合我,但别人未必喜欢。
后来和玉崽又仔细说起这事,她说,她也是不喜欢消费的人,然而,需要承认,每次看到有趣的消费项目,确实会产生一定的认知与情感消耗:第一反应是“要是能拥有就好了”,之后又想到“不划算”或者“不环保”,就算这过程只是一闪而过,也确实会反复发生。另外,有一次,在品尝完美味的桂花酿之后,她真的上网搜索了性价比更高的平替并下了单,过上几天之后,才发现“其实这个饮料本来就不是必需品。”所以,为了实现“非必要不消费”,减少光顾那些诱惑太多的场所,也是合理的选择。

图片由AI生成
后来,每当跟朋友说到“一起玩”,我首先推荐的都是诱惑很少的纯粹看风景的地方,或是干脆宅在家一起玩过家家。
需要承认,当我坦然地说“古镇都差不多”,前提是我已经有过许多类似的体验。如果某个朋友并不曾有过这样的经历,我想,走一走还是有好处的。提前做好消费计划就好。
有人将我的这些讨论当成了“困顿”甚至“不幸福”的证据,也有人说,曾经羡慕过我“有闲”,后来知道我每月只花几百块之后,就完全不羡慕了。
我想,“节流”与“开源”是两个维度的事情,我如果可以创造更多的财富来提升更多女人的福祉,完全是利人利己的好事;“节流”的意义在于减少对自然资源的消耗,也降低自己“为生计奔忙”的必要性。
我也完完全全认同“精神独立”是每个女人都值得拥有的宝贵财富,但是,正是在资本主义观念的影响之下,许多人习惯了“用钱衡量一切”的思维方式,看到“独立”就先想到“经济独立”,误以为关于自身幸福的唯一回答就是“先打工,挣够‘Fuckoff Money’之后再谈其它,最好先买下属于自己的房产。”我知道对于少数运气好、入对行的女人来说,花个几年时间挣出一套房子确实不是个大问题,但是,多数女人既不拥有原生家庭的支持,没有高学历与非凡的能力,也缺乏足够的运气,靠打工来攒钱是非常困难的事情,月光是常态,实在不负债已经花光了所有力气。
然而,如果把“舍得为自己花钱”当成是“爱自己”的同义词来推销,把“先要让自己变成有钱人”当成新的“妇德”,就是在创造新的枷锁了。
这阵子再次阅读Silvia Federici的《凯列班与女巫》,在第二章《积累劳动力与贬低妇女》中,作者指出,剥夺女性的物质财富、摧毁女性的人际支持网络、物化女性身体、贬低女性劳动的价值,是资本主义早期积累的重要环节,现代社会的繁荣表象,实则是用女人的血、汗与泪浇灌而成的。更具体地,在资本主义发展的初期,许多底层民众只愿意做少量的工作来提升自己的生活质量,看重“自由”远超“金钱”。为了将更多民众逼上流水线,资本与权力不仅从文化的角度对“懒惰”进行谴责,还从法律层面进行了一系列的操作,才让民众彻底失去了“躺平”这个选项,并视之为罪过。
拒绝被资本裹挟的毫无创造力的劳动,这无关懒惰。在拥有了足够的闲暇之后,人更有可能从容地进行非功利的学习、思考、社交,从中慢慢看清那些被包装成“优雅”的枷锁,分辨出被包装成“常识”的谎言。
我再次感受到,拒绝非必要消费,不仅从个人角度可以节约下“为生存而出卖自己”的时间,从地球母亲的角度来讲更环保,同时,我们也是在拒绝被奴役。

猫猫最擅长享受生活了
我自己经历了十多年“没有正经工作”的生活,也想帮助更多女孩在经济困窘时不用租住老鼠窝一样的单间,或者找太低端的工作,所以现在与几位朋友一起租住了一所比较大的房子,期待可以为别人的生命提供缓冲,一起创造更多美好的可能性。
在我这样分享之后,有女孩回复说,你有经济底气帮助别人,真好。
我说,其实我存款只有四位数,大房子不是我一人租下的,而是几个人凑出来的,我个人在房租之外平时每月开销只有几百块,由此才省出了交友的时间,以及帮助别的女孩的金钱与时间。如此说来,我的底气不是我的物质财富,而是“后天家人”。
资本主义的一个重要问题是否认与女人有关的特质的价值。我想,多从钱之外的角度思考“我还能怎样帮助她人”,其实也是在重新发现“人”的本质、定义“人”的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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