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翊云的故事并无温情可言

　　1）因为我们家里有一个心理咨询师，所以，我这几天才开始了解李翊云。可能很多朋友没有听说过她，我用最简单的话总结一下她的经历：她1972年出生于北京，北大生物系毕业，然后赴美留学，最后转行当了作家。根据她的自述，她与她母亲之间关系非常糟糕，她指责她母亲控制欲极强，她甚至称她母亲是一个“暴君”。2012年，她确诊患有严重抑郁症，至少两次试图自杀。由于她在自述中肯定隐去了大量的内容，所以，我们只能从结果看。到了2017年，她的长子卧轨自杀，生前确诊患有抑郁症，时年只有16岁。2019年，她出版了《理性终结之处》一书。2024年，她的次子选择了跟他哥哥一样的自杀方式，时年只有19岁，他生前患有自闭症，哥哥自杀对他打击非常大。2026年，李翊云出版了回忆录《万物自然生长》，并因此获得了普利策奖。

　　2）在李翊云获奖的消息传到国内后，大家的反应呈现了两极化趋势。一些人认为，李翊云才华出众，更难得的是，她在接连遭遇了人生悲剧之后，依然有勇气活下来，用文字去创作、去回忆、去记录。在她的人生中，可以看到人性的伟大，可以感受到一种战胜绝望的温情。但是，另外一部分人则认为，李翊云非常不正常，她的家庭氛围也极不正常，这是造成她两个儿子先后自杀的根本原因。即便大家不愿意批评和谴责这样一个接连遭遇悲剧的女人，但是，我们也很难去赞美她，更不用说去“神化”她。我就看到有朋友给我留言说，李翊云是一个“有毒”的人。

　　3）我倾向于支持后一种观点。当李翊云上升为一个公众话题之后，我们应该尽可能还原事情的本来面目，应该讲清楚是非对错，而不是仅仅从她的自述和文学创作中，去理解她、去共情她。说到底，她的自述，她的文学创作，只是她的一面之词。我们只有在她的自述和创作之外，用常识去拼凑出更多的信息，才能让其他的人看清楚这件事情的真相，才能让其他人得到正确的经验和教训。至于说有人认为，李翊云很伟大，在遭遇了连环悲剧之后，还能如此平静地接受命运的安排，还能如此理性地写作。我认为，这完全把李翊云的遭遇文学化、浪漫化了。

　　4）如果我们抛开“作家”“普利策奖”等给李翊云带来的光环，我们就可以发现，她是一个患有严重抑郁症的人，而且至少两次寻求自杀未遂。换句话说，她就是一个病人。而作为母亲，她患有严重的心理疾病，并且按照她的说法，她也没有配合接受科学、正规的治疗。我们可以合理推测，她的重度抑郁状态对她的两个儿子产生了非常负面的影响，我们甚至可以说，这是她两个儿子最后选择自杀的最主要的外部刺激因素。

　　5）从李翊云的自述当中，我们还可以发现，她智商非常高，但也正因如此，她有一种极致的理性。但是，很不幸的是，这种高智商加极致理性的状态，也让她内心深处充满了一种不自知的偏执和傲慢。这是她拒绝与她母亲和解的根本原因，这也是她拒绝配合进行正规的抑郁症治疗的根本原因。她跟一般的抑郁症患者不同，她是非常清楚自己的深度抑郁状态的，但是，她把这种深度抑郁状态或痛苦状态合理化了、浪漫化了、文学化了。她的治愈之路不是去放下、去和解、去接受治疗，而是采用一种文学化的方式去面对、去释放、去化解。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文学让她个人在一定程度上得到了疗愈，但是，她却忽视了一个事实——她的深度抑郁状态，她对生命、对痛苦、对人生那种病态的、扭曲的理解和认知，严重误导了她的两个儿子，并可能成为他们最终在二十岁之前就走上了自杀绝路的重要原因。

　　6）所以，如果我们理性去看，就会发现，李翊云的故事毫无温情可言。这绝对不是一个人在遭遇了人生中的种种悲剧之后，勇敢活下来，并在这个过程当中展现出人性的伟大的故事。如果悲剧来自外界，超出个体的控制，这值得同情，但如果个体本身就是悲剧的制造者，就是悲剧发展的推手，这个人不仅不值得一般意义上的同情，她还需要面对道义与良心上的谴责。只有在更高维度上，我们才能对这种病态的、扭曲的人性报以悲天悯人般的慈悲。

　　7）从根本上来说，李翊云是一个病人，甚至可以说是一个心理扭曲的人，这让她成为了一个彻头彻尾失败的母亲。她本身是一个悲剧，但更可悲的是，正是因为她那种不自知的执拗和偏狭，以及她那种自我沉湎其中的病态，造成了她的两个儿子自杀。

　　8）如果我们看不清楚李翊云故事的本来面目，反而因为她是一个作家，因为她得了“普利策奖”，就把她捧上“神坛”，把她自身病态造成的人生悲剧甚至可以说是人间惨剧文学化、浪漫化，这才是非常可怕的事情。这不仅不能让更多人知道真相，并从中吸取正确的教训，反而还可能误导很多人。

　　9）如果我们真要从李翊云的故事中吸取什么教训，那就是，一个人得了抑郁症，不管这个人在世俗意义上多么成功、多么优秀，他（她）都要学会放下坚硬的外壳，学会去接受专业人士的帮助，学会信任科学的治疗。抑郁症是现代社会一种常见病，跟其他常规疾病没有本质不同，丢掉耻病感，相信医生，信任药物，积极配合，是可以痊愈的。相反，像李翊云这样，把抑郁状态文学化、浪漫化，拒绝配合治疗，这本质上依然是一种无知的表现，甚至可以说是一种自私的表现，这种无知和自私并不会因为她的高智商、她的极端理性，而有所减轻。可以预见的是，未来，李翊云要么借助文学实现一定程度的自我疗愈，要么她继续沉湎在抑郁状态中，最后对自己、对身边的人造成更大的伤害。

　　10）通过李翊云这件事，我们需要再次强调，今天的中国人，要有自己的价值观，要有自己的是非判断标准。一个人，不管是获得了普利策奖，还是获得了诺贝尔文学奖，都不是我们盲从、崇拜他（她）的理由。我们应该基于中国传统文化和生活常识，去得出我们自己的结论。这在本质上是当代中国人主体性的集体觉醒，也是我们在重建中国人自己审美主导权的积极尝试。

　　一家之言，仅供参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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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 我在网上看了一些李翊云的照片，那根本看不出来是一个接连遭受丧子之痛的中年女性应有的面容，没有那种深深的愁苦，甚至还带着一丝世俗成功的骄傲。她要么真的通过文学已经实现了自愈，要么，她真的把自己两个儿子自杀这种悲剧本身已经完全“正常化”了。如果是后一种情况，这真的太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