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全球载人航天发展综述

来源：中国航天

赵运福 王文化 黄方超

摘   要：2025年全球累计执行15次载人航天任务，承运70人次进入太空，配套完成8次货运发射与2次太空应急救援发射。商业航天器已成为载人飞行的主体，“国际空间站”和中国“天宫”空间站“双核”并行格局正式形成。本文系统梳理2025年全球载人航天的运行数据与关键事件，剖析其发展的结构性特征、技术进展，为理解全球载人航天进展提供框架。

关键词：

载人航天；商业化；近地轨道；深空探索

2025年，“国际空间站”老龄化迹象明显，俄罗斯唯一载人发射工位受损，美国“星际线”飞船缺席，传统载人航天体系面临多重挑战；与此同时，全球载人飞行频次创下历史新高，商业任务形态空前多元，首次商业极地轨道飞行成功实施，印度、波兰和匈牙利等国航天员通过“公理”4任务首次进入“国际空间站”，标志着载人航天的参与门槛正被系统性降低。全年呈现老化与创新并存、风险与韧性共生、官方主导与商业驱动并行的局面，这表明全球载人航天正在进行结构性重塑，制约载人航天的发展因素已从技术可行性让位于空间承载能力。

一、

整体态势 

（一）任务分布 

2025年全球累计执行15次载人航天任务，其中轨道级任务8次、亚轨道级任务7次，累计承运70人次进入太空。59人为首次进入太空，占比84.3%，反映全球载人航天参与度显著提升。轨道级任务共运送28人，24人进入空间站开展驻留任务，其中“国际空间站”18人、中国“天宫”空间站6人，其余4人搭乘载人飞船完成无对接轨道飞行；亚轨道级7次任务均由美国蓝源公司执行，累计运送42人，实现亚轨道商业飞行的规模化运营。  

从发射主体分布看，商业公司已成为载人航天的主要执行力量。太空探索技术公司（SpaceX）完成4次轨道级载人任务，占全球轨道级任务的50%，蓝源公司包揽全部7次亚轨道级载人任务，垄断该任务领域，两家公司合计占全球载人发射次数的73.3%。政府主导任务方面，俄罗斯完成2次轨道级任务，中国完成2 次轨道级载人任务及1次无人应急救援发射。人员构成方面，涵盖企业家、科研人员、普通民众甚至残障人士，太空飞行从精英专属向多元参与转变。  

（二）双核运行 

2025年，“国际空间站”与中国“天宫”空间站形成双核运行态势，共同支撑全球近地轨道载人活动。  全年有6个国家的25名航天员在“国际空间站”驻留，开展了数千小时的科研工作，12艘飞船造访“国际空间站”，其中7次货运任务累计运送22.68t的科学设备与补给物资。  

中国“天宫”空间站则于2025年进入应用与发展阶段的成熟期。“神舟”二十号乘组在轨驻留204天，刷新中国单乘组驻留纪录，指令长陈冬累计在轨419天，成为中国首位在轨超400天的航天员。在轨实施新增科学与应用项目86项，上行各类实验模块、实验单元及样品等科学物资约1179kg，下行空间科学实验样品约105kg，累计获取科学数据超过150TB。上述成果集中体现了中国“天宫”空间站稳定高效的在轨运行能力与科研产出水平，其空间科学与应用效能已达到新高度。  

 图1 2025 年全球载人航天情况  

（三）保障体系 

为支撑载人航天高频次运行，2025年完成8次货运发射，共运送了约29t货物，货运发射体系呈现专业化、大型化、高频化的趋势。  

中国发射了1艘“天舟”货运飞船，采用3h快速交会对接模式，为中国“天宫”空间站上行约6.5t货物，该飞船是首艘具备应急发射能力的货运飞船，能够在3个月内完成应急发射准备并实施发射。美国诺格公司推出加大版“天鹅座”XL货运飞船，9月首次发射即运送5t货物，其中包括支撑“阿尔忒弥斯”计划与火星探索的相关研究设备，创造了“国际空间站”商业货运飞船运载记录；SpaceX则通过CRS-32、CRS-33任务，累计运送5.32t物资，其中，CRS-33还测试了空间站轨道维持技术，拓展了货运飞船的应用场景。日本HTV-X新一代货运飞船完成首次飞行并成功对接“国际空间站”，上行货物4t，其运载能力较前代提升50%，具备更强的货物返回能力。俄罗斯发射了“进步”MS-30、“进步”MS-31、“进步”MS-32货运飞船，为“国际空间站”上行了7.74t货物。  

2025年实施了2次太空应急救援发射。一是中国首次应急救援发射和首次载人飞船搭载货物上行，该任务从险情确认到发射仅用时21天，验证了中国载人航天“打一备一、滚动备份”的快速响应机制，至此，中国的载人飞船、货运飞船都具备应急发射的能力；二是美国载人“龙”飞船将因波音公司的“星际线”飞船故障而滞留太空9个月的2名航天员接回地球，这是NASA首次调用备用商业飞船接回滞留航天员，彰显了商业载人航天的灵活性和可靠性。

二、

格局演变

SpaceX年内先后执行Crew-10、Crew-11、Fram-2、“公理”4共4项载人发射任务，并完成Crew-9、Crew-10、Fram-2共3次返回任务。其中，Crew-10任务采用载人“龙”飞船“耐力”执行第4次飞行；Crew-11任务由载人“龙”飞船“奋进”执行第6次飞行，刷新载人“龙”飞船复用次数纪录，标志着载人航天器可重复使用技术进入稳定发展阶段；Fram-2极地轨道任务选用载人“龙”飞船“韧性”执行第4次飞行，完成人类首次商业极地轨道载人飞行，拓展了载人“龙”飞船的轨道适应性与任务场景边界。全年多艘载人“龙”飞船并行执行政府合同、商业任务、特殊轨道任务，发射与返回节奏紧凑、在轨管理有序、返场复用高效，验证了航天器批量运维、多任务并行调度、跨场景快速适配的工程能力，标志着SpaceX已形成可支撑常态化、多元化载人航天活动的成熟体系。

公理太空公司（Axiom Space）通过“公理”4任务验证了商业载人驻留与多国籍乘组在轨任务的组织实施能力，为未来自建商业空间站的建设与运营积累了经验。该公司与NASA合作开发商业空间站模块，首个舱段计划2026年发射并对接“国际空间站”，逐步完成在轨组装，计划2030年“国际空间站”退役后实现独立运营，成为近地轨道商业载人航天的核心平台。

蓝源公司以亚轨道场景为支点，走出差异化商业载人航天路径，2025年完成7次亚轨道载人飞行，为历年新高，其中NS-31任务实现全球首次全女性乘组亚轨道飞行，NS-37任务搭载首位乘轮椅的残障人士进入太空。全年任务回收复用可靠、乘员构成持续多元，在提升飞行频次与运营效率的同时，不断降低太空参与门槛，为后续常态化亚轨道旅游、科学试验与无障碍太空探索奠定坚实基础。

（二）任务重心向地月空间倾斜

2025年，特朗普签署《确保太空优势》行政令，要求美国通过“阿尔忒弥斯”计划确保2028年前将美国航天员送上月球，2030年前建立永久性月球前哨站的初始设施，为长期月球探索和未来火星任务奠定基础，其核心目标包括验证原位资源利用技术，利用南极水冰制备氢氧火箭燃料，部署可为长期基地提供持续、稳定大功率的核反应堆。

“阿尔忒弥斯”2任务已完成“猎户座”飞船与“太空发射系统”火箭的总装测试、30余次任务模拟演练等准备工作，为后续载人绕月任务铺垫；同时，推动2次“商业月球有效载荷服务”（CLPS）任务发射，萤火虫航空航天公司的“蓝色幽灵”1任务成功着陆月球正面，直觉机器公司的“新星”C月球着陆器成功登月，完成了电动力防尘盾、月球导航系统、高性能计算设备测试等多项技术验证与科学探测，提升了商业月球任务的工程成熟度与科学产出能力。9月，NASA授予蓝源公司CLPS合同，计划于2027年底用“蓝月”1着陆器将“挥发性物质极地探测漫游车”（VIPER）送往月球南极开展水资源探测任务，为未来载人登月选址、原位资源利用提供数据支撑。另外，月球“门户”空间站动力推进舱和居住舱的建造与生产工作稳步推进。

中国月球探测工程稳步推进，登月服和载人月球车进入初样研制阶段；“梦舟”载人飞船在酒泉卫星发射中心成功实施零高度逃逸飞行试验；“揽月”月面着陆器在河北怀来地外天体着陆试验场圆满完成着陆起飞综合验证试验；“长征”十号系列运载火箭在文昌航天发射场成功实施系留点火试验。各系统研制试验多点突破、有序衔接，载人登月工程从方案设计转入初样验证与系统集成关键阶段，为2030年前实现载人登陆月球目标提供坚实保障。

（三）任务合作与竞争复杂交织

美国主导的《阿尔忒弥斯协议》在2025年继续扩员，新增孟加拉国、芬兰、挪威、塞内加尔、匈牙利、马来西亚、菲律宾共7个签约国，参与国总数增至59个，进一步巩固了以美国为核心的、全球最大的深空探索多边合作框架。与此同时，“国际空间站”的多边合作持续深化，美、俄、日、欧等合作伙伴在轮换乘组、物资补给与科学实验层面保持密切合作，与《阿尔忒弥斯协议》形成并行发展态势，共同构成西方阵营主导的近地轨道与深空探索双线推进的发展格局。与此同时，中、美在月球探索领域的博弈成为焦点，NASA代理局长肖恩•达菲明确表示“绝不能让中国人先于美国重返月球”，这一表态标志着美国载人月球战略的驱动力已从科学探索转向地缘竞争，在此背景下，中美在月球资源勘探、深空技术研发等领域的竞争态势日益明显。

俄罗斯则在面临载人发射工位受损等短期挑战的情况下，顺利完成“联盟”MS-27、“联盟”MS-28飞船的“国际空间站”航天员轮换与在轨驻留任务，完成“联盟”MS-26、“联盟”MS-27飞船返回任务。与此同时，俄罗斯还积极布局深空探测领域，8月成功发射“比翁-M”2生物卫星，卫星搭载75只小鼠及多种生物样本，旨在研究高辐射轨道对生命体的影响，为未来载人深空飞行积累数据。俄罗斯科学院更公布了涵盖金星探测计划、7次月球任务、1台在轨望远镜以及多台毫米波段空间天文台的规划，力图维持其在载人航天领域的优势地位。

在深空探测领域，因SpaceX“星舰”月球着陆器研发进度滞后于合同要求，NASA于2025年10月宣布重新开放“阿尔忒弥斯”3任务月球着陆器的竞标，蓝源公司随即以“蓝月”1着陆器与SpaceX展开竞争。与此同时，围绕“国际空间站”退役后的商业空间站替代方案，蓝源公司领衔的“轨道礁”空间站与公理太空公司、斯托克太空公司等团队正在激烈竞逐。目前，公理太空公司采取“依附‘国际空间站’、逐步独立”的阶梯式策略，进度处于领先地位。

三、

技术进展

11月1日，“神舟”二十一号飞船完成与中国“天宫”空间站的自主快速交会对接，将“神舟”系列此前约6.5h的最快纪录缩短近一半，且首次完成“乘组换乘+3圈快速返回”模式。这一成果标志着中国在轨道测控、自主导航与飞船制导控制综合能力方面已达世界先进水平。作为参照，目前全球载人飞船最快交会对接纪录仍由俄罗斯2020年发射的“联盟”MS-17保持，约为3h3min。“神舟”二十一号交会对接任务不仅是一次技术突破，更是一种成熟的运行观念，将风险视为常态并为其预留冗余。快速交会对接技术的成熟，为未来深空任务的时间窗口优化、应急情况处置提供了技术储备，也为空间站高密度运行条件下的乘组轮换效率提升奠定了基础。

（二）极地轨道载人飞行

Fram-2任务将4名商业航天员送入倾角90°的极地轨道，首次实现了人类对地球两极的载人飞越观测。本次飞行任务中的研究项目由SpaceX遴选，将助力提升人类开展长期太空探索的能力，加深人类对太空环境下人体健康的认知。任务期间，飞船累计穿越地球极圈55次，在为期3.5天的飞行中完成了22项实验，包括首次在微重力环境下拍摄人体X光图像、太空蘑菇种植试验、肌肉与骨骼健康研究、高纬度地区大气数据收集等。任务还首次实现载人“龙”飞船在加利福尼亚海岸附近溅落回收，验证了极地轨道载人飞行的工程可行性与商业价值。这表明载人飞行的轨道选择已转向服务于功能需求，该任务不依附空间站、不服务于国家科学目标，凭借自主任务规划能力，成功验证了商业航天企业针对特定科研目标开展轨道设计、任务规划与回收区域选择的能力，标志着商业载人航天的服务模式已升级为任务导向型定制服务。

（三）空间站高密度运行

2025年，“国际空间站”与中国“天宫”空间站同时迎来高密度运行状态。12月1日，“天鹅座”NG-23货运飞船重新对接后，“国际空间站”8个对接口首次被全部占用，停靠飞船包括SpaceX载人“龙”飞船与货运“龙”飞船、“天鹅座”货运飞船、日本HTV-X货运飞船、“联盟”载人飞船、“进步”货运飞船，涵盖国外现役全部货运与载人飞船型号。同一时间，中国“天宫”空间站3个对接口也全部处于占用状态。这种“八船同坞”与“三舱满员”并存的局面并非刻意安排，而是空间站长期高密度运行自然演化的结果。高密度运行对多项关键技术提出了严苛要求。交会对接调度方面，多艘飞船同时停靠需要精确计算轨道窗口，避免碰撞风险与对接机构干扰；对接口资源管理方面，需统筹载人飞船与货运飞船的轮换时序，确保航天员紧急撤离通道始终可用；轨道姿态控制方面，非对称分布的停靠飞船会产生复杂力矩，对姿控系统的自适应能力形成考验。

（四）深空通信与导航技术

2025年，深空通信与导航技术从概念验证走向工程化积累，为未来任务奠定技术基础。9月，NASA正式宣布其“深空光学通信”（DSOC）演示项目在经过近2年的在轨运行后，圆满完成第65次也是最后一次通信试验，超额实现了全部技术目标，实验积累的工程数据将为后续月球轨道平台“门户”及火星任务的光通信系统设计提供关键参考。在导航技术领域，NASA的CAPSTONE立方星在月球轨道持续运行超过1000天，远超原定6个月的设计寿命，持续验证地月空间自主导航与通信技术。CAPSTONE采用的地月自主定位技术，可不依赖地面测控实现地月空间航天器自主定位，为未来地月空间交通管理体系建设提供技术储备。此外，11 月发射的ESCAPADE火星探测器搭载了新型深空通信设备，将于2027年抵达火星，其通信与导航系统的在轨验证，将为未来载人火星任务积累关键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