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的健康成长,是全社会的责任———从一位母亲的崩溃,看一位专家的未尽之问
孩子的健康成长,是全社会的责任
——从一位母亲的崩溃,看一位专家的未尽之问
河南那位母亲带9岁女儿拜文庙,孩子却问:“有没有网红庙可以拜?”
母亲愣住了。她奋斗半生想托举女儿,孩子却被手机里的世界带走了。
“同学说我好看,当网红就能成有钱人。”
9岁的孩子不撒谎。她说的,是这个社会正在告诉所有孩子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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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那位母亲扛不住的,是整个时代
几天前,上海交大李晓静教授在观察者网撰文,反对“一刀切”禁止未成年人使用社交媒体。她说的有道理:禁令难落地,孩子会流向“地下”,数字素养比隔离更重要。
但她提出的方案——家校联动、平台自律、素养教育——都有一个共同的前提:家长有时间、有精力、有能力;学校有资源、有师资、有空间;孩子能在诱惑面前保持理性。
那位河南母亲想问的是:如果这些前提都不成立呢?
她陪孩子的时间,拼不过孩子刷视频的时长。她给孩子讲的人生道理,拼不过平台推送给孩子的“暴富神话”。她想让孩子知道读书有用,但孩子每天看到的是:长得好看就能变现,跳个舞就能让榜一大哥打钱,摆拍就能有流量。
这不是一个母亲的失败。这是一个社会把本该共同承担的责任,全部压在了个体肩上。
李教授的方案,对“有条件”的家庭来说,是可行的。但对那些父母在工地上加班、在学校没人管、在诱惑面前扛不住的孩子来说,这些话听起来就像:你要自己努力,你要有本事,你要有好家长。
当平台用算法把孩子的时间一寸寸收割,当内容生态把“快速变现”包装成唯一的成功学,当整个公共空间都在沉默——我们却转头对那个疲惫的母亲说:你要好好引导孩子。
这不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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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李教授没说完的话
李教授的文章里,有一句话说得很好:“中国有自己的国情,有自己的治理模式,有自己的难题。”
但她没往下说:这个国情里,最难的难题是什么?
是那些父母在流水线上倒班、在城里打工一年回一次家的孩子。是那些学校连体育课都开不齐、老师一个人管五十个娃的农村孩子。是那些在算法面前根本没有抵抗力的普通孩子。
对这些孩子来说,“家校联动”是一个奢侈的词。他们的家,没人能“联”;他们的校,没资源能“动”。
李教授说,不能“一刀切”,因为孩子会流向更危险的“地下”。这我们同意。但如果不切,我们是不是也得问问:对那些流向“地下”的孩子,社会有没有给他们铺一张能接住的网?
如果“引导”的前提是家庭有资源,那这个方案只是在给已经幸运的人锦上添花。而那些最脆弱的孩子,依然只能靠运气——运气好,没掉进坑里;运气不好,掉进去了,那是他自己的事。
这不是李教授一个人的未尽之问。这是所有把问题“还给家庭”的方案,共同的未尽之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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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谁在塑造我们的孩子?
我们总以为孩子的价值观是家庭给的。但今天,一个孩子每天接触的信息量,可能超过父母一个月能说的所有话。
谁在塑造孩子?
是那些日日夜夜推送给他们的短视频。是那些告诉他们“学习没用、流量有用”的网红。是那些靠炫富、擦边、摆拍就能收割流量的内容。是一个把“赚到钱”当作唯一成功标准的公共话语环境。
平台说:我们只是满足需求。
但9岁的孩子有什么“需求”要满足?他们需要的本应是真实世界的探索、朋友间的玩耍、家人围坐的对话。平台用算法把他们的注意力收割走,塞给他们“颜值即正义”“流量即财富”——这叫满足需求?
这叫塑造需求。这叫制造欲望。这叫在孩子的价值观还在形成的时候,用最锋利的商业工具,刻下最浅薄的人生信条。
而这一切,正在每一个“无人看守”的时刻发生。在父母加班加点的工地上,在资源匮乏的乡村学校,在每一个成年人力所不及的缝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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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社会该负的责,不能只让家庭扛
李教授的文章引发了一个重要讨论。但这个讨论,如果只停在“家庭该做什么”“学校该教什么”“平台该管什么”,那就等于把问题拆碎了,再分给那些已经扛不住的人。
我们需要追问的是另一个层面的问题:
对平台: 你们的设计原则是什么?一个让人停不下来的产品,本身就是对未成年人的伤害。推送炫富、擦边内容的算法,本身就是价值观的塑造。规则应该追问:你为未成年人做了什么,而不是你“没做什么”。
对社会: 当父母撑不住时,社区能不能补位?当学校资源匮乏时,公共资源能不能下沉?当孩子需要真实世界的连接时,我们能不能提供足够丰富的替代选择——安全的运动场、免费的图书馆、有组织的课外活动?
对国家: 当家庭防线失效时,有没有一张网能接住孩子?当孩子在网络上受到伤害,有没有便捷可信的求助渠道?除了追责施害者,有没有为受害者提供心理支持和法律帮助的机制?
这些问题,没有一个是“个体努力”能解决的。它们需要规则,需要资源,需要持续的公共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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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我们要为“天下的孩子”做什么
李教授在文章结尾说,中国应该走出一条自己的未成年人网络保护道路。她没说出来的可能是:这条路,不能只靠家庭走。
因为那个在工地上加班到深夜的父亲,他的孩子可能正在被算法投喂;那个在农村独自留守的孩子,他看到的“成功”可能和你家孩子一样;那个在普通家庭长大、没有资源加持的孩子,他的价值观也在被同样的内容塑造。
我们生活在同一个信息环境里。孩子面对的是同一个平台、同样的算法、同样的内容生态。
如果这个环境出了问题,没有一个孩子能真正幸免。无论你的家庭多努力,你的孩子多优秀——当整个公共空间都在告诉他“颜值即正义、流量即财富”时,你一个人的声音能有多大?
所以“为天下孩子”不是一句漂亮话。它是一个基本事实:孩子的健康成长,从来不只是家事。它是平台的责任、社会的责任、国家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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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我们呼吁
那位母亲崩溃了。但崩溃的不该只是她。
对平台: 请你们重新审视自己的算法逻辑。推送什么,不推送什么,不只是商业选择,更是在塑造一代人的价值观。当你们把“让人停不下来”作为设计原则时,你们收割的不只是时间,还有孩子本该用来奔跑、阅读、发呆、思考的人生。
对社会: 请不要再把问题“还给家庭”。当父母撑不住时,社区能不能补位?当学校资源匮乏时,公共资源能不能下沉?当孩子需要真实世界的连接时,我们能不能提供足够丰富的替代选择?
对国家: 请用规则和制度,为所有孩子织一张网。约束平台的底线,兜住家庭的无能为力,让每一个孩子——无论出身——都能在一个相对安全、健康的信息环境里成长。
对每一个成年人: 我们曾经都是孩子。我们曾经也渴望被认真对待、被好好保护。今天,轮到我们来决定:我们要留给下一代一个什么样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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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母亲问孩子:“有没有网红庙可以拜?”
孩子笑了。但我们笑不出来。
因为孩子天真的提问背后,是一个时代正在发生的事:我们亲手构建的信息环境,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回答孩子关于“成功”“价值”“人生意义”的所有问题。
而这些问题,本应由我们共同来回答。
李教授的文章开启了这个讨论。那位母亲的崩溃,让我们看清了这个讨论不能停在哪。
因为它不只是关于“禁不禁”的政策之争。它是关于:我们愿不愿意,为那些“没人陪、没人教、扛不住”的孩子,共同承担起本该共同承担的责任。
孩子的健康成长,是全社会的责任。
这句话,不应该只是共识。它应该成为规则,成为资源,成为每一天的行动。
因为每一个孩子,都是“我们的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