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AI,开始比谁会来事

AI和G端绑定的越来越深,从直接拿订单的直接利益,到建设算力中心的间接便利,无不依赖GR关系。于是,会来事,也成了OpenAI、Claude们的必修课。
作者|刘 然
编辑|杨知潮
01 学历再高,也得有眼力见
做生意要到什么地步,才能不用会来事?
理论上有,现实中很难。
哪怕是黄仁勋,饭桌上的功夫也一点不能丢。黄仁勋曾在炸鸡店里亲自为30多位来自SK海力士和英伟达的工程师调酒、敬酒,花了两个小时和基层套近乎,反复强调“我们是一个团队”。
他这么卖力,是因为英伟达下一代AI芯片,全指望SK海力士的HBM4内存。而两天前,三星刚刚抢先出货。
对下游的客户,黄仁勋也小心维护,他会亲自拜访OpenAI总部送上最新的芯片,还会投入数百亿美元,和Claude的母公司Anthropic进行股权和订单的交换,让双方利益绑定的更深
——人情世故这块,老黄不差事,但他的客户Anthropic似乎差了点事。这家公司的估值一度冲到3800亿美元、被不少投资人称为最有希望挑战OpenAI的AI公司。
但AI从来不止是技术的比拼,它和地产行业有相同之处:学历再高,没有眼力见也不行。
2025年,Anthropic和美国国防部已签署了价值2亿美元合同,但它却公开反对自己的金主。主要反对的内容有二:一是不能使用Anthropic监控美国公民,二是不能把Anthropic的AI加入武器中。
Anthropic反手就被美国国防部贴了个“国家安全供应链风险”的标签。这是该标签首次用于美国本土AI公司。这也意味着,任何想继续跟政府做生意的企业都得跟Anthropic划清界限,潜在财路先断了一大片。
相比之下,它最大的竞争对手:OpenAI,就显得很会来事。
OpenAI这些年一直很积极经营政府关系:奥特曼多次去国会作证、给官员做闭门AI演示,公司还专门在华盛顿设办公室、招前政客当顾问。
虽然这边Anthropic表达反对后,OpenAI的员工也立马声援,奥特曼点赞Claude有道德红线,但不到12小时,就火速把帖子给改了——虽然也“说错了话”,但能改,就还算会来事。
紧接着,OpenAI就把那个原属于Anthropic的2亿美元合同给签了。
02 会来事的孩子有糖吃
其实明面上看,这笔合同是亏本买卖,为联邦机构提供的ChatGPT企业版服务,每年只收1美元象征性费用(仅基础界面),号称2亿美元的合同,实际可能只有几百万。
但人情世故,岂能计较那点直接利益?
它还有很多间接利益——看看Palantir就知道。
它早期靠着为美国情报社区提供技术起家,成为军方的供应商。最终从一个政府承包商,成长为业务遍及全球的商业数据巨头,客户组合拓展到北约和英国国防部。
SpaceX在俄乌战争初期,也曾自行承担每月千万美元级别的运营成本,向乌克兰紧急部署大量星链终端。看似不计成本的“技术支援”,后期被美国政府通过合同补贴采购,将这种临时性的军事通信手段,变成长期合作。
业务、合作、资源,对OpenAI来说也同样重要。
第一,通过G端业务背书,OpenAI有机会打开B端和G端市场的大门。
眼下,OpenAI的个人订阅收入占了七成,但在它的2030年战略里,C端和B端的贡献要基本持平,一起撑起年度总收入突破2800亿美元的大盘子。
而G端历来是这类服务商的大客户,通过打开G端,还有机会获得信用背书,延展到大量的相关企业,是非常好的敲门砖。
第二,良好的GR关系,有助于OpenAI获得一些资源。
这才是整盘棋的棋眼。奥特曼曾明确表示,OpenAI的野心远不止于AI软件公司,他们计划投入1.4万亿美元,涵盖算力中心、能源网络等一系列项目。即便预算被调整至6000亿美元,仍然是一笔不菲的支出,
OpenAI CFO弗莱尔在今年年初发表的《让商业规模与智慧价值同步成长》一文中,重新明确了这一定位:从人工智能软件商向重工业基础设施商转变。
一个生意涉及到拿地盖厂,那就必然涉及GR。OpenAI CFO弗莱尔在《华尔街日报》的访谈中表示希望获得联邦政府的贷款担保、税收抵免或资金支持,以大幅降低融资成本和投资风险。
反观不会来事的Anthropic,被威胁如果不取消Claude的限制,或取消2亿美元订单,甚至考虑动用法律手段来强制获取技术。
03 都是千年的狐狸
OpenAI固然高情商,但Anthropic就真的不会来事吗?
未必。
酒桌上,一个人的发言看似没有情商,得罪了你,但他也许是在讨好另一个大佬。对Anthropic来说,“另一个大佬”就是无数的普通用户。
OpenAI与美国政府签下协议的消息传出后,消费者并不买账,他们认为侵犯了用户的权益。一场名为“QuitGPT”的抵制运动迅速发酵,截至2026年3月初,线上参与人数已超过250万。
看热闹的人看过也就散了,疼不疼只有OpenAI自己清楚。
受抵制运动影响,大量用户开始转向被认为更具“道德底线”的竞争对手Anthropic。2月28日,在OpenAI宣布与美国国防部合作当天,ChatGPT移动端单日卸载量激增295%,应用商店一星评价暴增775%,五星好评则腰斩了50%。与此同时,Claude在美国的下载量首次超越ChatGPT,登顶苹果应用商店免费榜榜首。

这些下载量,对Anthropic来说,就是真金白银。
虽然Anthropic的主要收入是B端,但真正的金主,其实还是普通用户。这是这类服务商的商业模式:锁住个人用户,再利用个人用户的习惯,“绑架”企业,不得不购买它们的产品。
这种“农村包围城市”的打法一点不新鲜,Office的护城河就是如此,比如空客早在2018年就喊着要“告别微软”,带着13万人全面转投谷歌,CEO甚至立下军令状:18个月搞定。
结果七年过去了,Office还在那杵着,并不是不想换,而是换不动。
财务那边一张Excel表格,动不动就2000万个单元格,谷歌Sheets打开就崩;法务那边改个合同,Word里改得好好的,换成别的工具,改着改着就丢了记录。业务已经长在工具上了,谁能说换就换。
Figma的故事更有戏剧性:Adobe曾想花200亿把它买下来,结果收购失败。失败之后,Adobe转头把自己家的XD给停了。因为设计师、产品经理、开发,一整个链条的人,都已经在Figma里协同惯了。
企业业务,看似争的是企业,其实还是要征服普通用户。
对Anthropic来说也是如此:员工习惯了Claude的交互逻辑、提示词风格和协作方式,谁愿意从头学一套新工具。
眼下,上线仅半年的Claude Code的年度经常性收入已突破25亿美元;企业订阅量六周翻了四倍,超过500家客户年支出超过百万美元。这背后是被无数开发者验证后的选择。
OpenAI选择用政府背书撬动B端和G端市场,代价是触怒了那些普通用户。Anthropic选择了贴近终端用户,用产品体验建立依赖,再自下而上倒逼企业买单。
路线不一样,但都不是失为一种人情世故。
头图来源|AI制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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