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医学奇迹！他先后移植了猪肾和人肾

　　专家预测，未来的肾衰竭患者，一生中都会经历猪肾移植和人肾移植两种治疗方式。

　　撰文 | 凌骏

　　一年前，因终末期肾衰竭，66岁的美国患者蒂姆·安德鲁斯（Tim Andrews）接受了一颗猪肾移植。

　　如今，蒂姆再次创造了医学史上的一个伟大奇迹——在猪肾被摘除后，他又移植了一颗人类的肾脏，彻底重获新生。

　　“我是世界上唯一先移植了猪肾，之后又移植了人肾的人。从来没有人尝试过这样的做法，这真的是太酷了！”1月中旬，蒂姆在接受“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CNN）”采访时称。

　　曾创猪肾人体最长存活记录

　　长期以来，用可批量生产的猪器官，代替稀缺的人类器官运作，维持患者生命，都是异种器官移植领域追逐的终极目标。

　　对于蒂姆而言，做出这样的选择并不困难，他患有多年的糖尿病和晚期肾病，每周有3天需要接受长达数小时的透析治疗。

　　蒂姆·安德鲁斯/图源：CNN

　　常规情况下，蒂姆的首选治疗方案是接受人类肾脏移植，供体肾脏的平均等待时间在3—5年。但由于蒂姆是O型血，预估时间将延长至近10年。

　　2025年2月7日，“走投无路”的蒂姆在美国麻省总医院接受了猪肾移植手术，术后仅一周就顺利出院，无需再接受透析。

　　但由于排斥反应，在和猪肾创纪录地共存了271天后，医生不得不又摘除了他的猪肾，蒂姆也重新开始透析。

　　“当时我哭了。”蒂姆对“CNN”表示。在摘除猪肾的那天，他绝望地告诉家人，觉得自己活不过一年了。

　　但就在今年1月12日的午夜，麻省总医院的医生紧急联系了蒂姆，说刚刚找到了一颗与他几乎完全匹配的人类肾脏，让他立刻前往医院，次日早8点迅速接受肾脏移植手术。

　　13日清晨开始的手术持续了3个小时，手术非常成功，仅仅3天后蒂姆就成功出院。目前，他正在家中静养，准备迎接全新的人生。

　　先移植猪器官，再移植人器官

　　相关统计数据显示，全球每年约有200万人需要器官移植，但只有不到10%的器官移植需求能得到满足。在我国，每年约有30万末期器官功能衰竭患者需要移植，但器官的供需比仅为1:30。

　　为了改变这种现状，过去20多年，科学家对猪进行了一系列改造，包括消除猪内源性病毒保障跨物种生物安全，编辑基因让猪和人体具有更好的生物相容性，并在动物实验中进行了上百次探索。

　　直到2022年1月，全球猪器官移植迎来了“里程碑时刻”，57岁的美国人大卫·贝内特（David Bennett）接受了全球首次猪心移植，标志着猪大器官移植正式进入人体应用阶段。而蒂姆创下的，则是人类与猪器官共存时长的世界纪录。

　　医生为安德鲁斯准备猪肾/图源：CNN

　　但在蒂姆与猪肾共存的271天里，他每天需要服用大量药物，才能维持猪肾与免疫系统的平衡。期间，他还因为抗免疫排斥药物导致的免疫抑制，遭受了两次严重感染。

　　最终，猪肾仍因功能衰竭而被摘除，上海市器官移植重点实验室主任朱同玉教授认为，这是可以预料的。

　　“即便是人与人间的器官移植，仍可能发生不同类型的排斥反应。而猪与人之间基因差异更大，染色体数量也不同，这一问题更是还不足以彻底解决。”朱同玉告诉“医学界”。

　　同样从事猪器官移植研究、武汉同济医院器官移植研究所副所长陈刚教授则表示，通过基因改造，科学家能够敲除猪的几个主要抗原，但仍有未知抗原可能诱发新的排斥反应。猪器官在人体内的长期共存，还需要进一步深入研究。

　　尽管面临着诸多挑战，但此次蒂姆的经历，已经创造了一个全新的医学可能：将猪器官移植作为一种“桥接方案”，帮助患者度过“危险期”，争取时间，直到匹配到健康的人类器官。

　　5年内有望走向临床

　　对蒂姆来说，接受猪肾移植不仅意味着摆脱透析的希望，更给更庞大的终末期肾病患者带来了全新曙光。

　　在等待供体肾匹配的过程中，“（某些情况下）与透析相比，猪肾移植在维持机体功能方面要好得多。”蒂姆的主治医师、麻省总医院肾移植医疗主任莱昂纳多·里埃拉（Leonardo Riella）表示。

　　事实上，2025年蒂姆在接受了异种移植手术后，他说自己立刻感觉到“焕然一新”：“我的头脑变得清醒，不再有透析后那种常见的迷糊状态。我也很少再感觉疲劳，突然间就变得精力充沛。”

　　而当蒂姆被摘除猪肾后，据莱昂纳多介绍，尽管他仍能靠透析维持生命，但身体机能出现了明显衰退，肌肉量减少，人也变得疲乏。“这是因为透析无法完全替代健康肾脏的全部功能。”

　　因此，如果不是接受了猪肾移植，很难说蒂姆是否还能幸运地等到此次的人肾移植。

　　在猪肾的帮助下，蒂姆恢复了足够的力量。在去年六月的棒球比赛中，他应邀为球队投出了第一球/图源：世界棒球联合会

　　值得一提的是，同样的治疗思路，也有潜力运用在更多的器官移植领域。在我国，2024年，空军军医大学西京医院宣布，全球首次成功将一只猪的全肝，异位移植到一位脑死亡患者体内。

　　西京医院窦科峰院士、陶开山主任等主刀猪肝移植术/图源：西京医院

　　我国首个医用移植猪发明者、成都中科奥格生物创始人潘登科教授向“医学界”介绍，“猪肝移植技术难度较高，但它有希望作为短期异位辅助肝脏，帮助急性肝衰竭患者度过危险期。时间可能是一周，也可能是一个月，待患者自身肝功能恢复后，再将异位猪肝脏摘除。”

　　“从既往研究来看，猪肝在短期内承担部分生理功能是完全可行的。我和团队目前也正在筹备推动这一方向的临床研究。”潘登科说。

　　据了解，目前，全球猪器官移植研究已正式进入“爆发期”。在美国，已有两个团队宣布正式获监管部门批准，启动猪肾移植临床试验。而自2024年起，我国科学家团队也接连开展了猪肾、猪肝、猪肺的患者，或脑死亡人体移植研究。

　　全球首个猪器官移植临床试验领导者、纽约大学朗格尼移植研究所所长罗伯特·蒙哥马利（Robert Montgomery）教授认为，未来的肾衰竭患者，一生中都会经历异种移植和同种移植两种治疗方式。

　　“随着技术进步、异种器官存活时间不断延长，未来五年内，猪器官移植将成为患者可行的临床治疗方案。”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