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这个北约新成员国的总理访华了,他到底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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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的开年,北半球的高纬度地区还沉浸在漫长的极夜之中。

在这样的季节里,一架从赫尔辛基起飞的专机降落在了北京。芬兰总理佩特里·奥尔波(Petteri Orpo)带着一支“豪华天团”——包括诺基亚、通力、瓦锡兰等20多家芬兰国民级企业的代表,开启了为期四天的访华之旅,签署了数十项协议。

这次访问的时间点比较有意思。

一方面,芬兰刚刚庆祝了与中国建交75周年;另一方面,作为北约的新成员国(2022年2月24日,俄乌战争爆发;2024年4月4日正式加入北约),芬兰正处在欧洲地缘安全焦虑的最前沿。在欧盟内部“去风险”声音此起彼伏的当下,芬兰总理的这次访问,多少显得有些“特立独行”。

但如果摊开地图,再翻翻两国的外交和经贸账本,你会发现这一切并非偶然。

2025年,中芬双边贸易额超过82亿美元,双向投资存量突破230亿美元。在冷战的铁幕与全球化的寒风中,中芬关系为何能像极地篝火一样持续燃烧?

这背后,是一个小型开放经济体在夹缝中的生存智慧,和那个被称为芬兰民族灵魂的词汇——SISU。

特殊的“缓冲带”:从极地到东方

把目光投向斯堪的纳维亚半岛东侧。

芬兰的地缘位置极度微妙。它扼守着波罗的海的出口,有着漫长的陆地边界。在冷战时期,它是东西方阵营之间的“缓冲地带”。

芬兰东接俄罗斯,两国边境线长达1340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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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 Google Map

为了生存,芬兰人点亮了一个特殊的技能树:务实主义Finlandization。这个曾是一个略带贬义的术语,特别是冷战时期芬兰为了保持名义上的独立,在外交政策上对苏联做出的妥协与顺从。

早在1950年,芬兰就承认了新中国。

1953年,在西方对华实施严密封锁禁运的背景下,芬兰是第一个与中国签署政府间贸易协定的资本主义国家。

这在当时无异于在冰封的海面上凿开了一条航道。

芬兰用纸浆、纸张换取中国的农产品,这种“以物易物”的互补贸易,既帮芬兰完成了战后经济复苏,也给当时的中国提供了急需的战略物资。

到了1988年,芬兰航空开通了赫尔辛基至北京的直飞航线。这是第一家开通中欧直飞航线的西欧航空公司。芬兰人很聪明,他们利用地球曲率,将自己定位为欧亚大陆之间最近的“门户”。

随后,“诺基亚时刻”到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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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 medium.com

上世纪90年代,诺基亚在中国建立了庞大的生产和研发网络,直接带动了芬兰ICT产业链向中国转移。芬兰对华出口从卖木头(资源密集型)转向了卖通信设备(技术密集型),贸易额在几年间翻了两番。

即使在2023年芬兰加入北约、地缘版图重构的今天,2026年奥尔波总理的访华依然释放了一个清晰的信号:安全靠西方,经济需东方。

嵌在中国产业链里的“芬兰齿轮”

芬兰人口只有550多万,大概相当于中国一个地级市的规模。但这个国家拥有惊人数量的“隐形冠军”。

在2026年中国“十五五”规划开局之际,芬兰企业正在以一种更深层次的方式,“嵌套”进中国的产业升级中。

我们来看几个具体的切面。

森林工业的“生物炼金术”

传统印象里,芬兰就是卖木头和纸的。但在碳中和时代,逻辑变了。

芬兰林业巨头芬欧汇川(UPM)在江苏常熟的基地,现在不仅仅是造纸,更是生物基材料的研发中心——他们正在把木质纤维变成可再生材料,用来替代塑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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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PM在江苏常熟的基地不仅有年产122万吨的造纸能力,更拥有顶级的研发中心。它们正在做的事情是“去塑化”——用木质纤维替代化石基塑料,生产可降解的标签和包装材料。

另一家巨头斯道拉恩索(Stora Enso),2024年底直接叫停了出售广西北海基地的计划,转而将其视为核心资产。为什么?因为中国消费升级,对高端液体包装(比如高端牛奶盒)的需求在暴涨。

城镇化的“垂直与水平”

中国的大基建时代可能过了峰值,但城市更新才刚刚开始。

在江苏昆山,矗立着一座235.6米高的通力电梯(KONE),高度为全球之最。他们现在的生意不光是卖电梯,当中国房地产进入存量时代,通力迅速转型,基于AI技术切入巨大的旧楼改造和维保服务市场。

昆山通力电梯测试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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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 KONE中国官网

而在地下,矿山机械巨头美卓(Metso)正在帮助中国矿企提高效率,甚至陪着中国资本一起“出海”去非洲和南美挖矿。2026年1月,美卓在浙江衢州的新橡胶厂开业,不仅是产能的扩张,更是美卓将中国作为其全球供应链枢纽的关键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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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 MESTO官网

能源转型的“绿色引擎”

在海上,瓦锡兰(Wärtsilä)正与中国船舶集团合作,提供双燃料发动机,帮中国造船业抢占高附加值船型的市场。

在天上,耐斯特(Neste)正在把中国的废弃食用油加工成可持续航空燃料,再卖给航空公司。这是一个完美的技术和商业闭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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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 Neste官网

芬兰的“隐形冠军”企业不是简单地“卖产品”,而是深度地嵌套在中国工业价值链当中。它们将芬兰的环保技术标准和数字化能力,植入到了中国产业链的上游。

中国资本的“北上”逻辑

贸易是双向的。

截至2025年,中芬双向投资存量已突破230亿美元,中国对芬兰的投资也正在发生质变。

现在的中国企业去芬兰,不再只是为了简单的“买买买”,而是有着极其精准的战略考量。

既是“技术侦察”的高地。

诺基亚手机虽然没落了,但它留下了大量顶级的工程师。芬兰在6G通信、成像技术、工业软件领域依然是世界级的。小米在坦佩雷设立相机研发中心,华为在赫尔辛基设研究所,看中的就是这里的人才密度。

也是通往欧洲的“绿色通行证”。

这是目前最强的驱动力。欧盟的碳关税壁垒越来越高。

而芬兰拥有欧洲稀缺的钴、镍、锂矿,且电力供应中核能与绿电占比极高。

中国电池企业(如中伟新材)去芬兰建厂,用当地的绿电生产,就能拿到“零碳/低碳”认证。这是一张规避壁垒、进入欧洲核心市场的入场券。

更是品牌的高端化跃升。

最典型的案例是安踏收购亚玛芬体育(Amer Sports)。

始祖鸟(Arc'teryx)、萨洛蒙(Salomon)这些品牌带有芬兰基因中的冰雪和高端属性。中国企业通过收购,并将芬兰的“品牌故事”与中国的“供应链效率”和“消费市场”完美嫁接,实现了品牌的全球化跃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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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网络

SISU:穿越风暴的精神底色

最后,我们要聊聊芬兰人的精神内核。

在芬兰语里,有一个词叫“SISU”。

它很难翻译。它不是简单的坚持,而是一种“在常规储备耗尽、面临绝境时爆发出的顽强意志”,是一种面对不可能挑战时的冷酷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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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网络

正是这种精神,塑造了芬兰“拒绝脱钩”的战略定力。尽管欧洲政坛风声鹤唳,但2025年的商业调查显示,绝大多数芬兰企业仍承诺深耕中国。

Sisu也造就了芬兰人极简主义的契约精神。

芬兰人话少,这一点和中国文化的“沉默是金”相像。但一旦握手达成合作,就是死磕到底的承诺。

对于中国合作伙伴来说,这种确定性在当下尤为珍贵。

2026年,当奥尔波总理在北京引用“SISU”时,他其实道出了两国关系的本质。

正如芬兰那句古老的谚语所言:“西苏甚至会带你穿透花岗岩(芬兰语:Sisu läpi vaikka harmaan kiven)”。

在这个碎片化的世界里,中国需要芬兰的技术与绿色支点,芬兰需要中国的市场与产能。这种源自极北之境的精神力量,或许正是穿越地缘政治迷雾所需的破冰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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