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作俑者,其无后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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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特朗普桌上摆放的B2轰炸机模型反射着冷光,他关于自身道德是“唯一限制”的宣言,如同一把钥匙,正在拧开国际法体系长期禁锢的霸权之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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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国白宫新闻秘书莱维特公开表示,为获取格陵兰岛,特朗普团队正在讨论包括“动用美国军队”在内的“一系列选项”。数小时后,特朗普在接受采访时宣称,作为三军统帅,他的权力仅受“自身道德规范”限制,并明确表示“我不需要国际法”。当被追问其政府是否需要遵守国际法时,他虽回答“我会遵守”,但旋即补充道:“这取决于你对国际法的定义是什么。” 这一系列言行,标志着美国外交政策已公开转向一种以最高决策者个人意志为最终仲裁的单边行动模式。

       从“国际法约束”到“个人道德裁量”

       特朗普的最新表态并非孤立言论,而是一套完整行动逻辑的意识形态宣言。当被《纽约时报》问及其全球权力是否受限时,他回答道:“是的,只有一点。我自己的道德准则,我自己的想法。这是唯一能约束我的东西。”这一表述彻底颠倒了现代国际关系的基本原则。传统上,国家权力受国际法、条约及多边机制的约束,而特朗普将其简化为纯粹的个人主观判断。更具实质意义的是他对国际法效力的否定。他直言“我不需要国际法”,并在后续解释中,将国际法的适用性置于其个人定义权之下。这意味着,任何国际规则、盟约或联合国决议,在美国行动前都需经过其个人意志的过滤与重新诠释。虽然大家都知道国际法是个什么玩意儿,但是到此,之前的遮羞布是直接被扔到九霄云外了。 

       这种逻辑的延伸便是 “强制外交”的公开化。报道揭示,特朗普在采访期间与哥伦比亚总统佩特罗进行了长时间通话。此前,特朗普曾多次威胁可能对哥伦比亚发动类似针对委内瑞拉的袭击,致使佩特罗坦言:“我们正处于危险之中,因为特朗普的威胁是实实在在的。” 通话本身及其产生的威慑效果,正是这套“基于个人判断的强制外交”的典型案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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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委内瑞拉到格陵兰岛的模式印证

       目前,老特的言论已经迅速转化为具体政策。白宫已明确将获取格陵兰岛定义为“美国的国家安全优先事项”,并指示幕僚提交行动方案。尽管国务卿鲁比欧在国会闭门简报中试图淡化军事风险,称更倾向“购买”而非“入侵”,但他也承认,强硬的措辞本身就是对丹麦施压的手段。

       这一模式在委内瑞拉问题上已先行演练。美国对委内瑞拉实施军事打击并强行控制其总统马杜罗夫妇的行为,被联合国安理会多国代表谴责为严重违反《联合国宪章》。法国《世界报》称之为 “美国掠夺性帝国主义回归” ,英国《卫报》则指出其延续了攫取他国资源的一贯套路。但是,然并卵。

       一如马丁·尼莫拉在他的诗中写的那样“纳粹杀共产党时,我没有出声——因为我不是共产党员;接着他们迫害犹太人,我没有出声——因为我不是犹太人;然后他们杀工会成员,我没有出声——因为我不是工会成员;后来他们迫害天主教徒,我没有出声——因为我是新教徒;最后当他们开始对付我的时候,已经没有人能站出来为我发声了。”

       从委内瑞拉到格陵兰岛,行动逻辑一以贯之:首先,将目标定义为至关重要的“国家安全利益”;其次,公开所有选项(包括军事手段)以施加最大压力;最终,决策依据并非既定的国际法框架,而是基于对自身“道德”与战略利益的实时评估。

       傲娇的老特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飘了,甚至对北约的价值提出了条件性质疑。当被问及获取格陵兰岛与维护北约联盟孰先孰后时,他拒绝直接回答,仅表示 “这或许是一个需要抉择的问题” ,并暗示若无美国,北约便“毫无价值”。这暗示,传统盟友体系在其决策权重中,可能低于其认定的即时战略资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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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国际规范根基的腐蚀

       “始作俑者,其无后乎”一语,原出《孟子》。在国际政治的语境下,这一古训恰能警示霸权国家系统性破坏国际规范所引发的长远灾难。

       特朗普政府的行为,正是当今国际秩序面临的“作俑”之险。其宣称“自身道德”高于国际法,实质是用主观意志解构客观规则。联合国宪章所确立的“各会员国在其国际关系上不得使用威胁或武力,或以与联合国宗旨不符之任何其他方法,侵害任何会员国或国家之领土完整或政治独立”的原则,在此逻辑下形同虚设。

       这种模式的危险性在于其传染性与正当性解构,一旦主导性大国连装都不装了,公开蔑视并成功规避国际法而不受实质惩罚,便为所有国家树立了危险的榜样。正如智利总统博里奇的警告——“今天是委内瑞拉,明天就可能是任何一个国家”,道出了国际社会的普遍忧虑。当强权取代公理,世界将倒退回依靠纯粹实力博弈的“丛林状态”。哥伦比亚总统佩特罗的恐惧,正是这种“丛林法则”下的直接心理威慑。它导致的后果是安全困境的普遍深化:所有国家,无论大小,都将被迫将安全建立在自助与疑惧之上,全球信任与合作的基础将土崩瓦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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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锁反应

       目前,美国的单边行动已触发多层次、深远的国际反应。在联盟体系层面,跨大西洋关系出现严重裂痕。针对格陵兰岛问题,丹麦、法国、德国、意大利、波兰、西班牙和英国已发表联合声明,强调格陵兰岛属于其人民,相关决定只能由丹麦与格陵兰自行作出,并呼吁遵守《联合国宪章》确立的主权与领土完整原则。欧盟也明确强调“在任何情况下都应尊重国际法和《联合国宪章》原则”。虽然,实质上都是哼哼两声,欧洲这一盘散沙永远凝结不了,但是北约这二战以来最重要的西方军事同盟,其内部信任基础正被动摇,虽然事实上也没多少信任基础。当盟主将武力威胁的矛头隐约指向成员国(丹麦)的自治领地时,却有可能导致欧洲加速战略自主进程,甚至催生独立于北约的防务架构。 

       特朗普政府已宣布退出数十个旨在促进多国合作的国际组织,虽然这些组织并没有多少鸟用。但是当大国将国际组织视为可有可无、甚至阻碍其行动的“绊脚石”时,气候变化、公共卫生、核不扩散等全球性议题的协作将举步维艰。这也表明,在全球治理层面,功能性合作机制将遭遇寒冬。

       同时,就国际法而言,国际法虽缺乏超国家的强制力,但其效力长期依赖于主要国家,尤其是主导性大国的自愿遵守与维护。当维护者转变为破坏者,整个以规则为基础的国际体系将面临“失锚”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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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序世界的代价与制衡 

       历史反复证明,一个强权凌驾于公理之上的世界,必定是动荡不安的世界。从阿富汗、伊拉克到利比亚、叙利亚,美国过去以各种理由进行军事干预的地区,最终往往陷入持续动荡与巨大的人道灾难,而美国国内的利益集团却可能从中获利。这种“掠夺性”模式若被冠以“自身道德”之名系统化、常态化,全球安全前景将更为黯淡。   

       面对这一“始作俑者”开启的危险路径,国际社会可能的应对与世界的可能走向呈现出几种图景:

       一是强化多边制衡与规则捍卫。如人民日报“钟声”文章所言,“所有不愿生活在‘丛林法则’之下的国家,都应坚决维护国际法及《联合国宪章》宗旨和原则,旗帜鲜明反对一切单边霸凌行径。” 这需要更多国家在联合国等多边场合形成合力,通过政治、外交、法律乃至经济手段,提高单边行为的成本。

       二是区域合作与安全架构的重组。欧洲的联合声明与对《联合国宪章》的坚持,已显示出区域力量团结自保的倾向。其他地区也可能加强内部协调,以应对一个更不可预测、更富侵略性的美国。

       三是全球格局的加速分化与阵营化。若单边主义持续,世界可能退回大国竞争、势力范围划分的格局,全球化进程将出现严重倒退。作为地球村的一员,到时候我们谁都无法置身事外。

       最终,特朗普的言论与行动提出了一个根本性问题:21世纪的国际秩序,究竟应建立在人类共同认可的规则之上,还是取决于个别决策者瞬息万变的“道德”判断?选择后者,无疑是将全球命运置于极度脆弱的沙丘之上。

      特朗普政府的逻辑核心,是将国家实力与领导者个人意志置于国际规则之上。其国务卿在国会试图安抚,称对格陵兰岛更倾向“购买”而非“入侵”,但关键在于,无论是购买还是入侵,其决策坐标都已脱离国际法的框架,转而依赖于自身对“必要性”与“道德”的界定。而联合国秘书长古特雷斯警告,美国对委内瑞拉的行动构成了一个 “危险先例”。这个先例一旦被固化,其连锁效应将如多米诺骨牌般倒塌,最终吞噬始作俑者自身期望的“稳定”与“利益”。一个失去基本规则信任的世界,不会有长久的赢家,这或许正是现代国际关系中最深刻的警示。

       我国先贤是思考了多少,才在两千多年前一眼望穿历史长河,发出这千年一叹,真道是“始作俑者,其无后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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