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挑起俄乌冲突发起币的战争与入侵委瑞维拉夺取石油资源发起货的战争,目标中国。

问题缘起与理论框架

“货”(商品、资源与服务)与“币”(货币与金融工具)的关系,是政治经济学的永恒命题。在理想模型中,二者应如一体两面:“币”作为一般等价物,高效服务于“货”的生产与流通。然而,当一种主权“币”(如美元)依托军事、政治强权升格为全球性“霸权货币”时,其运行逻辑便可能发生异化。它从服务全球贸易的中介,异化为可以通过发行来直接索取全球“货”的特权工具,进而衍生出“币”对“货”的支配、收割乃至武力争夺。

当前,两大现实案例为这一异化关系提供了尖锐注脚。其一,美国近年对委内瑞拉的军事与政治介入,其表层叙事虽多样,但深层分析普遍指向对全球最大已探明石油储量的控制。此举被广泛解读为在“石油美元”体系面临解体威胁时,为维系美元霸权根基而采取的终极手段之一。其二,自2022年俄乌冲突爆发以来,美国及其盟友对俄罗斯发动了史上最严酷的金融战,旨在通过冻结资产、切断美元清算渠道等“币”的武器,窒息俄罗斯经济。然而,俄罗斯凭借其庞大的能源、粮食等“硬货”储备,不仅稳定了国内经济,更推动了国际贸易结算体系的深刻变革。

上述现象引出了一个核心学术与现实问题:在决定国家生存能力与战略自主权的终极维度上,究竟是“币”的金融权力更为根本,还是“货”的物质基础更具韧性?本文认为,历史与现实均指向后者。“货”是“币”的价值本源与信用基石;一旦“币”脱离或试图凌驾于“货”之上,其霸权终将因信用的耗竭与物质的反制而松动。下文将沿此主线展开论证。

2. 美元霸权的嬗变与“锚定物”危机:从“货”的支撑到“货”的掠夺

理解当下“货”与“币”的张力,必须追溯美元如何从一种有坚实“货”之支撑的货币,演变为依赖并试图控制全球“货”流的霸权工具。

2.1 历史锚点:从黄金、工业产能到“石油美元”

美元的全球地位最初建立在两个坚实的“货”之锚上。首先是黄金。两次世界大战导致全球黄金储备大规模向美国转移,为美元的金本位及后来的金汇兑本位(布雷顿森林体系)奠定了物质基础。其次是美国无与伦比的工业产能。二战后,美元的国际信用不仅来自黄金承诺,更直接来自美国强大的制造业。各国持有美元,可直接兑换美国生产的工业制成品,美元实质上锚定于美国实体经济的产出能力。

然而,上世纪70年代,这两个“锚”先后失效。美国贸易逆差常态化、制造业竞争力相对下滑,美元与黄金的固定汇兑机制崩溃(布雷顿森林体系解体)。美元面临着“成为国际货币究竟用来干什么”的价值拷问。美国的解决方案并非回归振兴实体之“货”的根本,而是创造了一种巧妙的**需求绑定机制——“石油美元”。通过与沙特等产油国协定,将全球最重要的战略大宗商品——石油——与美元结算强制绑定。由此,任何国家若要购买石油,必须先获取美元。这人为创造了全球对美元的刚性需求,使美元发行找到了新的“锚定物”。然而,这个“锚”的本质已发生变化:它不再直接代表美国自身生产的“货”,而是代表了对他国“货”(石油)的索取权。美元从“美国生产能力的凭证”异化为“全球资源的索取券”。

2.2 霸权的代价:产业空心化、债务膨胀与信用滥用

“石油美元”体系赋予了美国“过度特权”,使其能够通过发行美元和国债,以极低成本汲取全球物质资源,维持高消费和高军事开支。但这导致了严重后果:

产业空心化:制造业外流,经济“脱实向虚”。至2023年,美国制造业增加值占GDP比重仅约10%,就业占比约8.2%,经济增长严重依赖金融、房地产等服务业。美元日益丧失其国内实体经济的价值支撑。

债务货币化:美联储资产负债表从2008年的约9200亿美元膨胀至2023年的近8万亿美元。美国国债总额已突破33万亿美元,且增长趋势失控。超发的货币缺乏对应的价值标的物,导致国内通胀高企(2022年超9%),直接侵蚀美元购买力。

武器化与信用透支:美国频繁利用美元清算系统(如SWIFT)、长臂管辖等手段,对伊朗、俄罗斯等国实施金融制裁,甚至冻结他国外汇储备。这种将全球公共基础设施私器化的行为,严重损害了美元作为“安全、中立”储备资产的信用,动摇了其“全球公共产品”属性。

经济学家丹尼斯·斯诺尔指出,支撑储备货币地位的七大支柱——宏观经济稳定、深度流动市场、央行独立性、法治等——正因美国的国内政治与外交政策而被逐一侵蚀。美元霸权的基础从“货”的硬支撑,滑向依赖军事强权和政治联盟维持的“信用泡沫”。

2.3 寻锚困境:新能源与科技能否替代石油?

面对“石油美元”因能源转型和地缘政治而松动的趋势,美国试图为美元寻找新的“锚定物”,如芯片、人工智能或关键矿产资源。然而,这些尝试面临根本性挑战:其一,这些领域难以形成如石油般全球性、超大规模且同质化的交易市场;其二,美国在这些领域的产能控制力远不如当年对石油渠道的控制,例如在芯片制造的关键环节已不具备绝对优势。试图将美元与缺乏绝对控制力的“货”绑定,其稳定性和可持续性存疑。美元的“锚定物”危机,实则是其国内“货”的生产能力不足以支撑其全球“币”的霸权规模的深刻体现。

3. 案例深析(一):对俄金融制裁的失效与“资源货币”的韧性

2022年俄乌冲突后西方对俄制裁,是一场针对“币”的体系的经典围剿战,其结果却凸显了“货”的终极价值。

3.1 制裁的强度与逻辑

制裁措施空前激烈:将主要俄罗斯银行剔出SWIFT系统、冻结俄央行约半数外汇储备、对俄能源出口设置价格上限等。其核心逻辑是切断俄罗斯与全球美元/欧元金融体系的联系,使其无法通过“币”的体系进行国际贸易,从而窒息其经济。

3.2 俄罗斯的应对与反制:以“货”为盾,重构“币”的循环

面对“币”的封锁,俄罗斯的生存策略全然立足于其拥有的“硬货”:

能源与粮食自持:作为全球主要油气出口国和粮食出口国,俄罗斯拥有维持国内经济运转和社会稳定的基本物质条件。

“卢布结算令”:这是最具标志性的反制。俄罗斯要求“不友好国家”购买其天然气必须以卢布支付。这一举措将卢布的价值直接锚定于俄罗斯的天然气(“货”),迫使欧洲买家不得不获取卢布,从而在需求端创造了卢布的支撑,成功稳定了汇率。

结算体系多元化:俄罗斯加速“去美元化”,在进出口结算中大幅提升人民币、卢布及其他本币的比例。数据显示,美元和欧元在俄出口结算中的份额大幅下降,人民币等货币填补了空缺。同时,积极发展数字卢布,探索加密货币支付。

3.3 制裁效果的局限性

实证研究表明,制裁虽在初期对卢布汇率造成冲击,但其长期效果受限。金融制裁的效果强于贸易禁运,但无法阻断俄罗斯通过非美元货币与非西方市场进行的贸易。俄罗斯2022年石油天然气预算收入同比增长28%,便是明证。制裁未能扼杀俄罗斯经济,反而加速了全球贸易结算体系的碎片化和多元化。俄罗斯的案例证明:一个拥有充足关键“货”储备,并能将其有效转化为支付工具锚定物的国家,有能力抵御甚至瓦解基于“币”的体系的金融攻击。“货”在此成为主权的护城河与战略反制的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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