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挑起俄乌冲突发起币的战争,与夺取石油资源发起货的战争,意货币战争进入白热化。
4. 案例深析(二):委内瑞拉事件与“石油美元”护盘战
如果说俄罗斯案例展示了“货”的防御价值,那么围绕委内瑞拉的博弈则赤裸裸地揭示了霸权“币”为控制“货”源而可能采取的进攻性姿态。
4.1 委内瑞拉的战略位置
委内瑞拉拥有全球最大的已探明石油储量(约3030亿桶),占全球近20%。自查韦斯时代起,该国便寻求石油贸易的“去美元化”。2018年后,马杜罗政府明确接受人民币、欧元等货币支付油款,强化与中国、俄罗斯的金融合作,并寻求加入金砖国家机制。这被战略分析家视为对“石油美元”体系的直接挑战——一个储量远超当年伊拉克和利比亚的产油国,若成功建立非美元贸易模板,将产生巨大的示范和扩散效应。
4.2 美国干预的多重解读与货币逻辑
美国对委内瑞拉的军事、政治和经济干预,其官方理由屡经变更。但一种深入的结构性解读认为,其核心目标是维护“石油美元”循环,阻止一个关键产油国彻底脱离美元轨道。历史提供了令人不安的参照:2000年萨达姆宣布石油改以欧元结算,2003年伊拉克遭入侵;2009年卡扎菲推动非洲黄金第纳尔计划,2011年利比亚遭轰炸。控制委内瑞拉的重油,不仅能影响全球油价(作为抑制通胀的工具),更能确保这部分巨量资源继续通过美国控制的公司和金融渠道流动,从而巩固美元的“需求幻觉”。
4.3 干预的悖论与长期趋势
然而,武力或胁迫控制“货”源以维系“币”的霸权,是一把双刃剑。短期或可收效,但长期看,这种赤裸裸的“资源民族主义”行径会向全球南方国家传递清晰信号:依赖美元体系具有极高的政治风险。这反而可能**激励更多国家加速寻求美元的替代方案,包括建立本币结算安排、增持黄金、开发替代性金融基础设施(如中国的CIPS)。因此,单边武力护盘无法从根本上解决美元信用源于其国内经济结构这一内在矛盾。
5. 全球性“去美元化”:体系性回应与多极化未来
美俄博弈与委内瑞拉事件并非孤立现象,而是点燃了一场已酝酿多年的全球性“去美元化”进程。
5.1 “去美元化”的多元表现
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报告指出,全球约有110个国家正以不同形式推进“去美元化”。主要形式包括:
储备资产多元化:多国央行持续净增持黄金,2023年前三季度全球央行净购金量达创纪录的800吨。同时,持续减持美债。
贸易结算去美元化:印度与阿联酋、俄罗斯与伊朗等国推进本币结算;中国与法国完成首单液化天然气人民币结算。人民币在俄罗斯等国贸易结算中占比急剧上升。
金融基础设施创新:中国人民币跨境支付系统(CIPS)参与者网络迅速扩展;多国探索央行数字货币(CBDC)用于跨境结算,如“多边央行数字货币桥”项目。
5.2 驱动力:安全需求与发展自主
这一浪潮的驱动力是复合型的:
避险需求:美元资产的信用风险(债务违约、冻结资产)和汇率风险(美国货币政策剧烈外溢)被重新定价。
发展自主:发展中国家不愿本国的“货”(资源和商品)持续被美元周期“收割”,希望将贸易所得更稳定地用于本国发展。
技术赋能:数字支付技术降低了使用非主流货币进行跨境交易的成本和门槛。
5.3 走向多极化的货币秩序
中国人民银行行长潘功胜指出,未来国际货币体系可能向“少数几个主权货币并存、相互竞争、相互制衡”的格局演进。这并非简单地用一种霸权货币替代另一种,而是走向一个更加分散、竞争、且更紧密与区域实体经济活动(“货”的生产与交换)挂钩的体系。美元、欧元、人民币等都可能在其各自的贸易与投资圈层中扮演更重要的角色。这种多极化本身,就是对单一霸权货币脱离“货”之约束行为的市场与政治矫正。
6. 结论:物质根基的回归与大国竞争的本质
复盘美国介入委内瑞拉与俄乌战争中的金融博弈,我们可以得出关于“货”与“币”权重的清晰结论:
6.1 “货”是终极的硬实力与信用本源
货币的本质是一般等价物,其最终价值必须由可交易的商品、资源和服务(即“货”)来定义和担保。俄罗斯在制裁下的韧性,核心在于其拥有的能源、粮食等“硬货”;而美元的困境,根源在于其国内实体产业(“货”的生产能力)的萎缩与超发货币(“币”)的严重脱节。当一种货币试图主要通过军事、政治强权来维持其对全球“货”的索取权,而非通过增强自身生产“货”的能力来夯实信用时,其霸权便进入了透支信用的下行通道。
6.2 “币”的霸权依赖“货”的秩序,而非相反
“石油美元”的历史表明,霸权货币的地位不仅依赖于对“货”(石油)流通渠道的控制,更依赖于一个能让多数参与者接受的全球贸易与金融秩序。当美国自身政策(如滥用制裁、单边关税、债务政治化)成为全球贸易金融秩序最大的破坏者和不确定性来源时,它就在亲手瓦解美元霸权的制度根基。此时,试图通过控制一两个产油国(如委内瑞拉)的“货”来挽救整个“币”的体系,无异于杯水车薪。
6.3 大国竞争的重心正向“货”的维度倾斜
未来的大国竞争,将不仅仅是军事或金融(“币”)的竞争,更是围绕以下“货”的维度展开的综合性竞争:
关键资源与供应链的控制与自主(如能源、矿产、粮食)。
先进制造业与科技产业的产能与创新(如芯片、新能源、人工智能)。
基于实体贸易网络的区域性货币合作圈的构建能力。
拥有完备工业体系、强大科技创新能力、稳定资源供给和广泛贸易网络的国家,其货币才能在新的多极化货币格局中获得坚实的地位。这正是中国强调夯实实体经济根基、维护产业链供应链安全畅通的深远战略意义所在。
6.4 历史的启示
从英镑到美元的兴衰更替,规律已然阐明:任何货币的国际地位,都是其国内经济实力(核心是生产“货”的能力)与所维护的国际秩序合法性的外在反映。当内在实力衰退、对外行为失信,霸权终将旁落。当前,美元霸权的松动与全球“去美元化”的勃兴,正是这一规律在当代的再次上演。它警示所有国家:繁荣与安全的根基,深植于物质的土地,而非浮华的金融泡沫之中。在21世纪的大国竞争中,深耕于“货”者,方能最终主宰“币”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