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里书外:谈儒家的学问

《小钱靠挣,大钱靠命》写毕,有朋友问,儒家的入世学问是否浅薄了?此说谬亦!其实不然,儒家之所以成为我国传统文化的官方学问,其志在大学之道。《论语》有一句话说“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侧面说明儒家阐述的至少是君子之道,而非小人之利。儒家的学问自成体系,博大精深,借用孔庙门匾的寓意,仰之弥高,攻之弥坚,一个人一生也读不完研究不透。但又不能不说,本文试图择其要者作阐释,还望高人海涵!

儒学的代表作是《十三经注疏》,是指对儒学十三部经典《周易》《尚书》《毛诗》《周礼》《仪礼》《礼记》《春秋左传》《春秋公羊传》《春秋穀梁传》《论语》《孝经》《尔雅》《孟子》所做的疏解注释,是我国历史上对中华文明作用最大、影响时间最长的经典文献。清代学者阮元校刻的《十三经注疏》是整个版本系统中最为完善的。朱熹做《四书章句集注》,为《大学》《中庸》做章句,为《论语》《孟子》做集注,《大学》《中庸》《论语》《孟子》合称四书,五经是指《诗》《书》《礼》《易》《春秋》。普通人学习儒学,读懂四书五经就不是一般的牛了,因为没有历史功底读不通春秋,没有哲学功底易经的边都摸不着;能读懂朱熹的《四书章句集注》就属于优秀。

儒学所阐述的道,是大学之道。大学之道是讲什么的?如何修炼?《大学》是这样记载的,“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物有本末,事有终始。知所先后,则近道矣。”“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欲诚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物格而后知至,知至而后意诚,意诚而后心正,心正而后身修,身修而后家齐,家齐而后国治,国治而后天下平。”朱熹对此解释道,儒学的核心概念在于“三纲八目”。“三纲领”是“明明德”“亲民”“止于至善”。“八条目”包含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前四项属“内圣”修习,后三项为“外王”实践,修身是贯通内外环节的核心,这就是儒学的内圣外王之路。

汉武帝时期,采纳了董仲舒大一统的建议,施行"罢黜百家,独尊儒术"政策,儒学成为官学,儒学随之成为国学与显学,占据了我国传统文化的核心地位。前后并存的是非官学的两门学问,即道家的游世学问与释家的出世学问。这三门学问构成了我国传统文化的主流。后人在学习研究儒学的过程中留下了许多精彩的作品,著名的有北宋张载的“横渠四句”,“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言简意赅,精准反映了古代读书人的最高精神追求。明末清初朱柏庐所作《治家格言》,是传世家教名著。短小而精准、简洁而明了地阐明了如何修身治家,是一篇非常具体的行为规范,对国人修身齐家影响甚巨。至今读来,仍是熠熠生辉,闪耀着儒学的智慧与光芒。儒学发展史上,有“孔孟朱王”之说。分别指儒学创始人孔子、儒学集大成者孟子、理学集大成者朱熹,心学集大成者王阳明。现把儒学主要代表人物及其学问再道一二,以加深对儒学的理解。

孔子,儒家学派创始人。春秋时期鲁国人,被后人称为至圣。述而不作,整理《诗》《书》,删修《春秋》。思想学说主要记载在其学生纂缉的《论语》。孔子以传述六艺为志业,弟子号称三千,有七十二贤人。孔子思想的核心是“仁”与“礼”,低级政治目标是小康社会,憧憬的理想社会是“天下为公”的大同社会。《礼记·礼运》记载,“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选贤与能,讲信修睦。故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使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矜、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男有分,女有归。货恶其弃于地也,不必藏于己;力恶其不出于身也,不必为己。是故谋闭而不兴,盗窃乱贼而不作,故外户而不闭,是谓大同。”。孔子认为人是“性相近也,习相远也”,于是创办私学,主张“有教无类”,“因材施教”,自己“诲人不倦”。主张“学以致用”,“学而优则仕”以达到“经邦济世”。孔子思想博大精深,对后世影响甚巨。宋朝典故赵普“半部《论语》治天下”,把孔子的学说神化到无以复加的高度。读者诸君,来山东旅游别的地方可以不去,去曲阜去拜谒孔子,这是没有办法的选择,必须去。曲阜纪念孔子的是三孔,孔庙、孔府、孔林。孔庙的主殿是大成殿,大成殿的主匾写着“大成至圣先师文宣王”,可见孔子在传统文化中的地位之高。你来了会显得你特别有文化,形象会立刻变得高大尚起来。

孟子(前372年-前289年),战国时期邹国(今山东邹城)人,儒学集大成者,被后人称为亚圣,与孔子合称“孔孟”。孟子生有淑质,幼被孟母三迁之教,后受业于孔子的嫡孙“述圣”子思之门人,代表作《孟子》七篇,四书中篇幅最大,有三万五千多字。孟子继承孔子的仁学,道性善,以为人生来就具备仁、义、礼、智四种品德。孟子认为“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民之为道也,有恒产者有恒心,无恒产者无恒心”,“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仁者无敌”,实行王道就可以无敌于天下。孟子志存高远,登峄山而小鲁,登泰山而小天下。孟子认为“生于忧患而死于安乐”,“故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强调舍身取义,“生,亦我所欲也;义,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义者也。”要养吾“浩然之气”,做“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的大丈夫。孟子非常霸气,“五百年必有王者兴,其间必有名世者。如欲平治天下,当今之世,舍我其谁也?”孟子晚年回到故乡从事教育和著述,认为“得天下英才而教育之”是最快乐的事。孟子的思想学说对唐宋之后的中国产生了深刻且巨大的影响。韩愈著《原道》,把孟子视为唐以前儒家唯一继承孔子“道统”的人物。林语堂在《需说才志气欲》中说,“孟子一身都是英俊之气”,现代青年人,应该多读孟子,常读孟子。冯友兰认为“孔子在中国历史的地位如苏格拉底在西洋史,孟子在中国历史地位如柏拉图在西洋史。” 

朱熹(1130–1200年),祖籍徽州婺源(今江西上饶市辖),出生于南剑州尤溪(今福建省尤溪县),南宋“宗孔嗣孟,集理学之大成者”,是宋朝学术上造诣最深、影响最大的哲学家、理学家。代表作《四书集注》,建立了庞大的理学思想体系,为后世所称道,其思想被尊奉为官学,而其本身则与孔子圣人并提,称为“朱子”。元朝迄至明清,《四书集注》长期为历代王朝所垂青,作为治国之本,也作为人们思想行为的规范,成为科举的标准教科书。

朱熹的理学又称道学,即所谓义理之学。认为宇宙万物由形而上的理和形而下的气结合而成,理气之间从形上形下的道理来看,“理是本”。气是仅次于理的第二个范畴,气是形而下者,是有情、有状、有迹的。朱熹认为理和气的关系有主有次,理生气并寓于气中,理为主,为先,是第一性的,气为客,为后,属第二性。

朱熹主张理依气而生物,并从气展开了一分为二、动静不息的生物运动,这便是一气分做二气,动的是阳,静的是阴,又分做五行(金、木、水、火、土)散为万物。一分为二是从气分化为物过程中的重要运动形态。朱熹认为由对立统一而使事物变化无穷。他探讨了事物的成因,把运动和静止看成是一个无限连续的过程。时空的无限性又说明了动静的无限性,动静又是不可分的。这表现了朱熹思想的辩证法观点。朱熹还认为动静不但相对待、相排斥,并且相互统一。朱熹还论述了运动的相对稳定和显著变动这两种形态,他称之为“变”与“化”。他认为渐化中渗透着顿变,顿变中渗透着渐化。渐化积累,达到顿变。

朱熹讲“格物致知”是为了当圣人。认为若做不到“格物致知”,无论如何都是凡人,只有达到“物格知至”方可进入圣贤之域。“格物致知”的具体内容是“穷天理,明人伦,讲圣言,通事故。”所谓格物,便是要就这形而下之器,穷得那形而上之道理而已。在“知”“行”关系上,朱熹主张“知先行后”,“知为先”,“行为重”。“知先”与“行重”是实践道德的两个方面,有其内在的逻辑一致性。

在人性问题上,朱熹全面论证了“天命之性”和“气质之性”的人性二元论。“理”与“气”,人生不可缺少。“理”在人未形成之前浑然于天空,于人一旦形成,便附于人体,成为先验禀赋于人心的仁、义、礼、智等道德,是先天的善性所在,人人皆有,故名“天命之性”。人体形成之时,必禀此气,由于气精粗、厚薄、清浊、久暂的不同,就产生了善恶、贤愚、贫富、寿夭的不同和性格上的差异。它有善有恶,名曰“气质之性”。上述二性并存于人身,这就是朱熹的人性二元论观点。

朱熹的教育思想最值得关注的,一是论述“小学”和“大学”教育,二是关于“朱子读书法”。基于对人的生理和心理特征的初步认识,把一个人的教育分成“小学”和“大学”两个既有区别又有联系的阶段,并提出了两者不同的教育任务、内容和方法。朱熹认为小学教育阶段其任务是培养“圣贤坯璞”。大学教育阶段其任务是在“坯璞”的基础上再“加光饰”。与重在“教事”的小学教育不同,大学教育内容的重点是“教理”,即重在探究“事物之所以然”。读书法有六条,即循序渐进、熟读精思、虚心涵泳、切己体察、着紧用力、居敬持志。

朱熹因主张格物致知,认为对天文、地理、生物、农业、气象等万事万物都应该研究,因此他研究的领域非常广泛。《黄帝内经》、张衡的《灵宪》以及历代天文地理知识都有涉猎,特别是对北宋自然科学家沈括名著《梦溪笔谈》钻研尤深,使得《梦溪笔谈》成为其科学思想的来源之一。朱熹67岁时曾回忆说:“某自五、六岁,便烦恼道:‘天地四边之外,是什么物事?见人说四方无边,某思量也须有个尽处。如这壁相似,壁后也须有什么物事。其时思量得几乎成病。到而今也未知那壁后是何物?”。朱熹至老都在思量天地壁后是何物,说明他承认存在未知的事物,因此能把理学推向鼎盛时期,使哲学化达到很高的水平。朱熹的哲学水平很高,因此对事物观察研究有敏锐的洞察力。比如他认为美是给人以美感的形式和道德善的统一。认为文与质、文与道和谐统一。朱熹非常有才气,总结出,为学之序:“博学之,审问之,谨思之,明辨之,笃行之”;修身之要:“言忠信,行笃敬,惩忿窒欲,迁善改过”;处事之要:“政权其义不谋其利,明其道不计其功”;接物之要:“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行有不得,反求诸己”。《春日》是他最脍炙人口的诗作,“寓物说理而不腐”。

春 日

胜日寻芳泗水滨,无边光景一时新。

等闲识得东风面,万紫千红总是春。 

从字面意思看来,这是一首咏春诗,其实是借泗水这个孔门圣地来说理的,“东风”暗喻教化,“万紫千红”喻孔学的丰富多彩。但觉春光满眼,如身游其间,竟不知是在说理。哲理诗而不露说理的痕迹,构思运笔妙甚!

成语典故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出自《中庸集注》第十三章"故君子之治人也,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原指用对方的理论修养来教化其本人,现代汉语中演变为以对手惯用的手段进行反制。金庸在武侠小说《天龙八部》将这一理念具象化为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武学原理,一用成名。清圣祖对朱熹评价非常高,“集大成而绪千百年绝传之学,开愚蒙而立亿万世一定之归。”

王阳明(1472年-1529年)浙江余姚人,心学集大成者。王守仁十八岁时知道朱熹的“格物致知”之学,为实践“物有表里精粗,一草一木皆具至理”,他下决心穷竹之理,“格”了七天七夜的竹子,什么都没有发现。这就是哲学史上著名的“守仁格竹”。心学代表著作《传习录》,内容涵盖静坐涵养与经世治学,贯通《大学》《中庸》思想,展现心学“体用一源”的理论特色。其学以“心”为宗、以“心”为宇宙本体。提出“心即理”的命题,断言“心外无物,心外无事,心外无理”。倡言“知行合一”说,后专主“致良知”说,反对程、朱之“格物致知”说。认为“良知”即“天理”,强调从内心去体察天理。黄宗羲评价,王阳明心学,自孔孟以来,未有若此深切著明者也。后人有一种说法,说儒家史上集立德、立功、立言于一身皆居绝顶的只有两个半人,这两个人是指孔子、王阳明,半个人是曾国藩。

读者诸君,莫要以为儒学大师研究大学之道就不食人间烟火,他们都是人,是人就有七情六欲。《孟子》里记载,“食色性也”。后人也有多种解读,不管咋解读,把这句话解读为,“食”与“色”乃人之本性、习性是没有错误的。

司马迁著史记,孔子世家记载孔子的父亲叫叔梁纥,母亲是颜氏。《孔子家语》记载叫颜徵在。“纥与颜氏女野合而生孔子,祷於尼丘得孔子。”到底是如何“野合而生”的,后人有多种解读,“野外交合”说、“年龄悬殊”说、“非婚生子”说、“结庐野居”说等,不管咋解释,孔子是父母集天地之精华于一身而生是必然的,不然咋能在长大后成了儒家的圣人呢?请不要以今人龌龊的心态去看古人。古人用语言描述女性之美,莫过于“闭月羞花之貌,沉鱼落雁之容”。根据历史典故,这话里暗含着古代四大美女,西施之美能“沉鱼”、貂蝉之美能“闭月”、玉环之美能“羞花”、昭君之美能“落雁”。在冯梦龙撰写的东周列国志中,记载了一个美人叫夏姬,“见者无不消魂丧魄,颠之倒之。”你说她的魅力有多大?孔子出生的时代,同时期的人“野合”根本不是大逆不道的事。

历史上有一个典故“子见南子”,是讲孔子去见卫国卫灵公夫人南子。南子美艳好淫,名声不太好,南子要见孔子,孔子辞谢不得已而见之。《史记》记载,夫人在絺帷中。孔子入门,北面稽首。夫人自帷中再拜,环佩玉声璆然。弟子子路对此不悦,逼着孔子矢之曰:“予所不者,天厌之!天厌之!”这就是历史上著名的典故“子见南子”。按理,自己的老师去见了一个漂亮的女粉丝,有什么值得小题大做的呢?然而,子路也不是一般人啊,他的不悦肯定有其道理,况且,因子路不悦,导致他的老师竟然反复对天发誓:“天厌之”,意思就是我对天发毒誓,啥也没干啥也没干!对此,《朱子语类》卷三十三载有这样一条史料:有学生向朱熹求教《论语》“子见南子”一章的解释,朱熹的回答是:“此是圣人出格事,而今莫要理会它。”其实普通人打死都想不到,理学大师更好色,不然怎么能叫大人物呢。据戴新安发表在《文史天地》2009年第12期的《阴阳两面的伪师朱熹》记载,宋绍熙元年(1190年)宋光宗即位。3年后朱熹受宰相赵汝愚推荐,当上秘阁修撰兼侍讲,即皇帝的顾问和教师。此时朱熹虽年过六十,身健体壮,精力充沛,风流倜傥,而妻子已年老珠黄,就以“共译佛经”、“共研书画”等名目,把两个年轻美貌的尼姑悄悄带入家中,纳为小妾。宋庆元二年(1196年)事情败露,监察御史沈继祖在皇帝和众大臣面前,当面谴责朱熹自己暗中色欲横行,在武夷山调戏寡妇,在京中勾引二位尼姑同为妾,该斥为伪师,罪当斩首。皇帝宁宗念其当过自己老师之情,将朱熹斥为伪师,其学斥为伪学,并将朱熹逐出朝廷,遣送回家。时间到了1928年,中西合璧的学问大家林语堂写了一个独幕剧《子见南子》,发表在鲁迅和郁达夫主办的《奔流》1卷6期上。这是林语堂写的第一个戏剧,也是他一生中唯一一个戏剧。林语堂借南子之口说道,“我想饮食男女,就是人生的真义,就是生命之河的活源。得着这河源滚滚不绝的灌溉,然后人生能畅茂向荣。男女关系是人生至情,至情动,然后发为诗歌,有诗歌然后有文学。”可见,林语堂眼中的孔子不是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圣人”,而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对儒学,就说这么多了。这是一门大学问,尽管笔者书是读了不少书,也难以做到尽知其意,说错的地方,请批评指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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