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亿人脂蛋白(a)高,打一针半年降94%

  大约有20%的中国人Lp(a)水平过高,导致他们发生心脏病的风险大大增加。一旦这类药物被证实有效,将开启心血管疾病防治的新时代。

  撰文 | 凌   骏

  责编丨汪   航

  多达2.8亿的中国人,血液中有一种名为脂蛋白(a)[Lp(a)]的微小颗粒含量过高,使他们发生心脑血管疾病如心梗、中风等事件和全因死亡的风险大大增加。

  全球范围内,这样的人约有14亿。然而相比常规的血脂四项体检,只有少数医生会检查Lp(a)指标,因为没有任何针对性药物可以治疗,生活方式干预也不太理想。

  好消息是,这一现状可能很快出现转机。3月30日,《新英格兰医学杂志》发布了长效降脂药lepodisiran的临床试验结果,仅需注射一针,患者的Lp(a)水平降低了约94%,且至少持续半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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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epodisiran是一种基因表达调控疗法,至少还有两家公司也在推进同类产品的研发,前期临床试验均展现积极结果。一旦这种干预方式被最终证实,有望自此开启心血管疾病管理的新时代。

  “相关的大型随机对照试验结果,预计很快就会发布。如果证明对患者有心血管获益,Lp(a)或将迅速成为治疗靶点,改写相关指南和临床实践。”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瑞金医院心内科主任医师陈桢玥告诉“医学界”。

  20%中国人Lp(a)水平过高,

  药物研发正破冰

  临床中,包括陈桢玥在内的心内科医生,时常会碰到这样的患者,他们很年轻,各项心血管指标也正常,但出现了血管斑块、钙化性主动脉瓣狭窄、冠心病等症状或疾病。

  陈桢玥告诉“医学界”,“大概是从近3、4年开始,Lp(a)愈发受到学界和患者的关注。主要原因在于不少医生发现,有一些患者,明明低密度脂蛋白胆固醇(LDL-C)等危险因素控制得很好,却仍发生了重大心血管事件。”

  “这被认为可能是由于‘剩留风险’导致,指干预了临床中已被证实的心血管危险因素后,仍然遗漏的高危因素所带来的心血管风险。”陈桢玥说,Lp(a) 就是其中之一,也是目前最受学界重视的潜在干预靶点。

  Lp(a)的结构类似于低密度脂蛋白(LDL),它会沉积在血管壁上,促进动脉粥样硬化的形成,是发生心血管事件的独立危险因素。2024年年初发表于《美国心脏病学会杂志》的一项分析显示,Lp(a)致动脉粥样硬化的作用,大约是低密度脂蛋白的6.6倍。

  而根据相关统计数据,大约有20%的中国人存在Lp(a)水平过高。据陈桢玥介绍,受遗传因素影响,不同国家、种族的Lp(a)的水平不同,心血管疾病的风险临界值也不同。目前,我国指南推荐的界定标准为30mg/dl及以上,即为Lp(a)水平升高。

  此次发表于《新英格兰医学杂志》lepodisiran的II期临床试验,招募了全球66个中心320名患者,平均基线Lp(a)水平为253.9nmol/l(约54.4mg/dl)。

  研究结果显示,在最低剂量的16mg给药组,患者从注射后60天到180天,Lp(a)水平稳定降低了40.8%,96mg组和400mg组则分别达到了75.2%和93.9%。

  而在次要终点的400mg高剂量组中,患者只需接受一次治疗,相比安慰剂组,30天到1年内的Lp(a)水平相对降幅稳定在88.5%。同时,试验过程中安全性整体表现良好。

  “全球有近25%的人Lp(a)水平升高,使他们罹患心脏病和中风的风险增加。不幸的是,还没有任何针对性的药物获批。”结果发布后,研究通讯作者、美国克利夫兰诊所首席心脏专家Steven Nissen博士表示,lepodisiran的II期结果令人鼓舞,未来可能产生深远影响。

  “这种影响将是多维度的。”陈桢玥参与了lepodisiran中国中心的临床试验,她告诉“医学界”,从检测、诊疗指南到临床联合用药、长期慢病管理等,一系列心血管病相关的临床实践都可能发生变化。

  仅以诊断为例,除了送检率不高,目前我国Lp(a)检查结果多用“质量浓度(mg/dl)”体现,和国际推荐、临床试验中用到的“摩尔浓度(nmol/l)”存在差异。

  “Lp(a)的两种浓度,难以直接进行换算,且理论上‘摩尔浓度’更能体现患者实际的Lp(a)水平所带来的心血管风险。这也意味着,无论是检验科医生的理念、还是生产相关检测试剂盒的厂家,都不得不做出改变和更新。”陈桢玥说。

  最受关注的心血管病干预靶点

  事实上,针对Lp(a)治疗药物的开发酝酿已久。

  1974年,脂蛋白就被确定是一种由基因,而非生活方式或环境影响的心脏病风险因素。早期,用于降低Lp(a)的药物主要有烟酸,但学界发现烟酸虽然降低了Lp(a),降幅却不大,最重要的是患者也未得到临床获益。

  因此,医生只能通过控制其他危险因素,如强化降低LDL-C等,尽可能对冲Lp(a)升高所带来的健康危害。但根据去年11月发表于《循环》的一项荟萃分析,LDL-C水平的降低,并不能完全抵消Lp(a)介导的动脉粥样硬化风险。

  “过去,很多医生都不会给患者检测Lp(a),因为即便发现异常,也没有特别好的干预办法,还要花大量时间和患者解释,徒增患者恐慌。”陈桢玥告诉“医学界”。

  患者Lp(a)的长期管理是临床痛点和难点,未被满足的需求也促使药物研发日趋升温。“小核酸类药物的出现,让大幅降低Lp(a)水平成为了可能。”陈桢玥说。

  lepodisiran就是一类小核酸类药物,由礼来公司开发。通过类似“基因沉默”效应,它从基因翻译水平阻断载脂蛋白(a)的合成。同类在研药物还有诺华的pelacarsen和安进的olpasiran,临床试验中均展现出相似的高水平降幅。

  除了小核酸药物疗法,小分子抑制剂类Lp(a)药物由于能实现口服给药,也成为了热门的研发方向。

  在国内,去年10月,石药集团与阿斯利康达成Lp(a)小分子药物授权交易,总交易金额达20.2亿美元。不久前的3月25日,恒瑞将旗下Lp(a)小分子抑制剂的海外权益,以总交易额19.7亿美元授权给默沙东,其中首付款达2亿美元,创了一个新纪录。

  但陈桢玥提醒,光有降幅数据,还不足以支持Lp(a)成为心血管病的临床干预靶点。

  改变风险因素未必能降低疾病风险,一个例子是被称为“好胆固醇”的高密度脂蛋白,医生们曾对其充满期望。但由于一系列复杂的机制,提高高密度脂蛋白的药物,并没有对患者的心血管健康起到实际作用。

  除了Lp(a)降低后的临床获益仍不明确,需要降低到多少?何时或在什么水平开始进行药物干预?也仍需等待进一步的试验结果给出答案。

  据陈桢玥介绍,目前,针对不同基础健康状况下Lp(a)升高的患者,还没有统一的共识或指南,给出具体的临床治疗指导,非常考验医生的经验和个性化管理水平。

  “降低LDL-C的PCSK9抑制剂,一定程度也能降低Lp(a),但降幅仅有约20%-35%左右。”陈桢玥说,“尽管缺乏直接和确切数据,但目前证据提示至少要降低50%以上才有临床获益可能。因此对于单纯Lp(a)升高的患者,目前并不推荐PCSK9抑制剂治疗。”

  “而传统的他汀类药物,它在降脂的同时会轻度升高Lp(a)水平。由于这种情况会带来多大危害并不清楚,但他汀降脂后的获益却早已经过验证,‘获益’应远大于与‘风险’。因此,他汀依旧是防治心脑血管疾病一线推荐的治疗药物。”陈桢玥说。

  据悉,几家跨国药企正在推进大型临床研究,以明确Lp(a)降脂药是否能实际预防心脏病发作、中风或心血管事件导致的死亡等。其中进度最快的诺华,预计将于2026年公布III期临床试验结果。

  陈桢玥提醒,由于尚无有效的治疗手段,目前患有高Lp(a)的人,尤其是还存在心脑血管疾病家族史、合并多重危险因素或已确诊有心脑血管疾病的人群,需要尽可能控制其他心血管疾病的危险因素。

  “如胆固醇、血压和血糖,综合管理危险因素可部分冲抵Lp(a)带来的疾病风险。在LDL-C等一些指标的管理上,可能需要达到比一般人群更严格的水平。”陈桢玥说。

  参考文献

  1.Elias Björnson, et al. Lipoprotein(a) Is Markedly More Atherogenic Than LDL: An Apolipoprotein B-Based Genetic Analysis. J Am Coll Cardiol, 2024, 83(3): 385-395. DOI:10.1016/j.jacc.2023.10.039

  2.Bhatia HS, et al. Independence of Lipoprotein(a) and Low-Density Lipoprotein Cholesterol-Mediated Cardiovascular Risk: A Participant-Level Meta-Analysis. Circulation. Volume 151, Number 4. doi.org/10.1161/CIRCULATIONAHA.124.0695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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