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金新欧亚主义的失利
之所以发文,原因是一则新闻:
俄罗斯外交部副部长谢尔盖·里亚布科夫表示,如果美国的中程和中短程导弹没有从菲律宾转移回美国,俄罗斯将在军事领域采取一切必要措施,以形成反制。
作为普京的智囊,亚历山大杜金的理论成为俄罗斯内政外交的思想基础。2014年俄吞并克里米亚及今天俄与乌激战尤酣,都杜金理论的体现。
杜金的新欧亚主义,并不能庸俗地解释为:俄罗斯地跨欧亚,像双头鹰,一头盯着欧洲,一头盯着亚洲。
新欧亚主义与古典欧亚主义有一定渊源。古典欧亚主义是沙俄时期对抗西式改革的一种思潮,强调本土社会、传统文化与东正宗教。不幸的是,古典欧亚主义先被沙俄驱逐,再被布尔什维克禁止。直到苏联解体,它才迎来新生。杜金在吸收了古典欧亚主义及其他思想后,形成了新欧亚主义,给上世纪九十年代痛苦中的俄罗斯带来慰藉。在受到普京的重视后,这一理论成为俄罗斯庙堂显学。
古典欧亚主义有一个对手,叫天主教和新教;新欧亚主义也有一个对手,叫自由主义。两个对手是一回事,即西欧与其进化物——美国。杜金将两者的对抗进行了再抽象,即陆权与海权的争斗。陆权的领导当然是俄罗斯,海权的领导则是美国。(在此,我奉劝国内很多把当今世界格局比作海陆权之争的朋友——这是别人的牙慧,别当真了)
杜金的新欧亚主义,容易理解。当你打开世界地图,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幅员辽阔的俄罗斯以及更为辽阔的海洋。这样的地图会给俄罗斯人一种自命不凡的受压迫感:一,全球我最大;二,海洋居然比我大!于是,杜金想像出“海洋的代理人”——美国。并认为只要打败美国,就等于征服了海洋。
杜金对世界进行了“宰割”。他认为世界可以分为四块,一是美国及拉美;二是欧洲及非洲;三是亚太;四是欧亚。每一块区域里都有一个“王者”,而王中之王,当然是俄罗斯。杜金设想的世界是等级制的。
接下来,杜金对四大区域进行“微操”。在西方,他提出建立“俄德轴心”,以交还加里宁格勒为筹码,借此瓦解欧洲;在东方,他提出“俄日轴心”,以交还南千叶群岛为筹码,因为日本有很强的大陆抱负;在南方,他提出“俄伊朗轴心”,支持伊朗去领导阿语世界。令人回味的是,他对美中两强似乎不太“在意”,好像美国会自然而然地回归门罗主义;而中国,他认为可能成为“海洋主义”的帮手,所以要把满蒙疆藏作为缓冲区;作为交换,支持中国向东南亚及澳洲发展(但越南除外,啧啧)!
俄罗斯外交的历史与现实,与上述设想息息相关。首先,俄德轴心在默克尔时代十分成功。俄之资源加上德之工业,成为全球最耀眼的地缘政治成果。其次,俄曾大力引入日本投资,甚至在2004年提出归还南千叶群岛中的一部分。
前几天,俄对菲律宾中导部署发声。这事令人不解。一来,俄在南海是“域外国家”,来插手中菲矛盾,我们当然不会欢迎;二来,如今中俄战略合作正酣,为什么他要搞这一出?其实用杜金的地缘政治设想就可以解释了。
作为主权国家的乌克兰,在杜金眼里是不科学的。它的大部分应归入俄罗斯,小部分即基辅及周边构成“小俄罗斯”——一个文化实体。从2014年到现在,俄罗斯一直在实践着这一设想。对此,我们不能将俄乌战争仅仅理解为:北约背信东扩导致俄方反击。
随着战争的进行,“俄德轴心”崩了,“俄日轴心”崩了。“俄伊轴心”以一种不痛不痒的状态维持着。伊朗忍受“羞辱”却不大动干戈,着实令俄意外。为了缓解俄乌战场的压力,它还会在哪个地缘区域使用阴招呢?
以上是不是说明杜金的理论破产了呢?不完全是。杜金对地缘政治的很多见解深刻、有力、精巧。只不过,俄罗斯的实力并不足以撑起他的理论,只能部分地实践。
近来,有反俄当局的媒体称俄罗斯三年来在俄乌战场上阵亡人数达到了11万。三年11万,这与其卫国战争中的牺牲人数相比,完全是零头中的零头。打仗这么节俭,不是北极熊的脾气,而是北极狐的习性。再有,侵入布良斯克之敌久久不能清除。我们看到信奉新欧亚主义的俄罗斯,像喝下美味毒酒的酒徒:神经系统萦绕着快感,消化系统经受着剧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