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二代为什么接不好班?
文:蔡垒磊
一个月前,各大媒体还在大篇幅报道“宗馥莉成为中国女首富,属于哇哈哈的新时代到来”,一个月后,宗馥莉已经离职交权。
纵观现代企业,富二代交班的效果似乎都不怎么好,为什么?明明富二代的起点不是更高吗?我们说的起点,指的是接受过更多的理论教育,但这些理论教育,却未必能抵得上同样时间里,社会经验对人的大脑的重新塑造——知识,不等于认知。而要接班一个大型集团,靠的又不仅仅是认知了,在企业每一个时期的每一段经历,以及对每一股势力的利益平衡,都至关重要——遗憾的是,这些东西往往是富一代独有,大都是传承不下去的,你没跟某些老臣子一起打过天下,就是没有;你不知道集团为什么要一直补贴一个看起来不产生价值的人,你就是不知道。
有些东西的微妙处理,连富一代自己都未必说得清为什么要这样做,但他就是在不断碰壁不断调整中这么做了,而且一直做下来了,就跟程序员一样,只要能运行,就不要调整代码,因为你不知道哪里动了一个小地方,整个程序就都崩溃了——越是复杂的事物,就越是无法单独理清每一段为什么要这样做,因为它们都是互相联系交织着才走到了今天,可能单独某一块都不合理,但就像逆练九阴真经和逆练六脉神剑一样,不合理加上不合理,已经形成了自己的一套合理逻辑,一块都改不了,一块都掰不碎,你想改变是不可能的,它是基因问题,是根的问题,在当年的那个特殊时代就已经种下,除非你全部推倒重来。
人和人之间,为什么会扯上关系?答案只有一个:利益。小孩子跟父母扯上关系,也是因为他没办法,他要活命,他要表现得很“爱”父母,其实本质是依赖;而当他的自主意识萌芽以后,就会产生对抗;而当他有活命能力了以后,就会和父母走得更远。那些能一直不分开的夫妻,背后都有互相依存的利益,彼此越不可替代,彼此的外在选择越少,就越是紧密,朋友关系,商业合作关系,无不如此。围绕在富一代身边的人,是在不断的战斗中,才确认对方的决策是对的,确认对方总是能带给自己更好的未来的,而富二代接班后,就要把这个过程重来一遍——权力的交接并不是结束,而是开始,即你能不能在大家的怀疑中,在大家的找茬中,一次又一次地证明你是对的,让大家一年比一年赚到更多的钱——如果可以,这些经历就是你的权力起点,如果不可以,那这里就是你的权力终点。
哪些富二代可以平顺过渡?产业里牛马的比例越高的,越能平顺过渡,因为对于牛马来说,根本不在乎在谁那里干活,他们去哪儿都是拿这个钱。可这种能顺利过渡的,往往又都是小企业,因为在现代社会,单纯依靠更多的牛马是绝无可能做大的。所以为什么现代企业接班要比100多年前难得多?因为单纯依靠牛马人多就能做大的时代已经不存在了,而但凡你要依靠更多有自主能力的人,结构就越是脆弱,越容易因为摆不平某些小事而造成全盘的分崩离析——是张勇的能力不行吗?马云为了交班带了整整十年,但还是没用,阿里就是姓马的,这是共识,这个马还必须是马云,他儿子来都不行,所以马云和蔡崇信只能亲自回来,京东也是一个道理,没有任何人能接手。
我们可以试想一下,哪怕不是这么大的交班,哪怕只是简单的部门领导空降,是不是也有很多人不服?除了纯牛马以外,人人都想搞他一下,人人都希望是自己,或者至少是自己挑选的人来带领自己,这是非常正常的,这里有个少数的正面案例,就是苹果,但是库克是在乔布斯还在世的时候,就已经和乔布斯一起实权领导了苹果很多年,乔布斯生病的时候更是一直以代CEO的身份管着整个苹果,而不是乔布斯一直占着位子到了某一天突然交给他的,更重要的是,库克在位期间才真正让苹果成了科技公司的天花板,让所有股东都获得了更大的收益。
封建王朝每个朝代的寿命都很短,哪怕洗脑民众所谓的皇权天授,也是没有用的,那是因为传人只能在几个傻儿子里选——尽管傻儿子里可能也有聪明的,也有贤能的,但那是矮子里的将军,十几个,二十几个人里的冠军,是你们班里的第一名,而不是真正的强者,他们都跟高考状元之间有着几百层的差距。更重要的是,谁都知道那是个要接班的,于是他从小到大是得不到真实的社会体验的,这就导致他本身的心性磨练就不可能到位——库克来苹果干活,和乔布斯儿子来苹果干活,得到的真实经验绝对是不同的。
所以富二代怎么办?想得开的企业家,就不要执着于“接班”这回事。我们私董会就有一位老板问过我接班的事情,我说“你的企业,是你的,不是他的,你觉得你的企业也是你的孩子,你要它活下去,活在你另一个孩子手上,这是你的一厢情愿,事实上它就是会随着你的结束而结束的”。留给富二代最好的东西,是信托,和那些“钱会自动发挥作用”的资产——就你得让钱发挥资本原有的作用去产生利润,而不是一直试图提升富二代的经营能力,让他们用经营能力去延续那个“属于你”的作品。
如果你真的为孩子好,就多留这些东西,因为用能力赚钱太不稳定,而用资产赚钱就相对稳定得多。
这才是真正的“有效交接”。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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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蔡垒磊,感谢你的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