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1和周冠宇为中国带来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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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航/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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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那辆绿色的赛车从上海国际赛车场主看台前呼啸经过的时候,所有人开始站立,掏出手机,全神贯注的拍着照片和视频。上海下着小雨,有点冷,但是丝毫浇灭不了观众的热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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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选手周冠宇进入到下一轮冲刺排位赛。”现场广播开始播报,然后全场立马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和掌声。现场的观众包括各种年轻的男生、女生,还有很多是上小学的小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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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1的比赛规则相当复杂,现场可能有一半人都搞不清楚具体的比赛规则,在现场,大部分人只能看到赛车以极快的速度从眼前穿过,噪音震耳欲聋,大部分人要戴上耳塞才能勉强看完比赛,但是每当周冠宇的名字出现时,现场总是开始难免激动。

赛车场外的大幅海报、液晶屏幕上,还有各种赛车迷的衣服上、海报上,到处都看到周冠宇的头像,1999年出生于上海一个富裕家庭的他是中国历史上第一名F1赛车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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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场F1的比赛只有20名赛车手上场,算上后备车手,全世界一共也不超过40名F1赛车手,其稀缺程度甚至比宇航员都一点不逊色。在周冠宇之前,全世界一共只有 770 位车手成功参加过 F1 比赛的正赛。

当比赛结束,周冠宇脱下头盔,弯下腰向场边的观众深情鞠躬,他忍不住掩面而泣,这一画面通过电视机转播画面向全世界传播出去,这是中国人在自己家门口和自己的F1车手的第一次亲密接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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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有人估算,为了培养周冠宇,他的父亲累计已经投入了约1亿人民币。他的父亲周文方是某知名企业的老板,据公开资料显示,周文方名下拥有多达23家公司,注册资本超过5亿人民币。

周冠宇8岁开始接触卡丁车,为了方便他练习赛车,周冠宇的父亲甚至为他建造了一条卡丁车赛道。2019年,周冠宇的父亲还为他买下了一家F2车队UNI-Virtuosi车队。

要练习赛车,除了需要购买价格昂贵的赛车,轮胎、润滑油等耗材的花费也是相当惊人的。赛车讲究直道的时候一脚油门踩到底,弯道的时候猛踩刹车过弯,跑不了多少圈,轮胎就要报废。而租赁专业场地的费用经常按分钟计算,价格也相当惊人。聘请专业的教练和后勤保障人员的费用更是不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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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成为一名职业赛车手,车手需要辗转于全世界一级一级参加F4、F3、F2赛事的比赛,拿到足够的赛事积分,然后才有资格获得一张可以参加F1比赛的驾照。此时,你需要等待有老的F1车手退出,你才有资格可能成为一名正式的F1车手。

目前周冠宇仍然处在F1赛事的入门阶段,F1世界冠军汉密尔顿一年的工资是 4,000 万美金,而周冠宇在 2022 年一年的工资只有 100 万美金,差距非常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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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1被认为是世界上最昂贵,也是科技含量最高的赛事。

2002年开始修建的上海国际赛车场,造价高达3.5亿美元,注意这是20年前的费用,还没有算上这么大一块地皮费用。举办单场F1比赛,据估算主办方花费至少需要几千万美元。

维持一支F1车队一年的支出至少在数亿美元,这个开销包括车手工资、员工工资、车辆及引擎费用、轮胎及燃油、润滑油等耗材费用、训练费用、场地费用、计算机支出、运费、市场营销费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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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赛事筹备中,单辆赛车需要组装的零部件超过800,00个,每个零部件的精度需要达到毫米级别;此外,600多名F1员工需要历时9个月完成跨越五大洲的协同工作,在此期间,所使用的技术需经历严寒、酷暑等多重严峻的环境考验。

近年来,随着高科技手段的加入,F1变得更加昂贵。F1的每辆赛车在全球大奖赛中都会生成数百万个数据点,例如车手在高速转弯时重力(最高达6G,约等于6倍体重)、转向角、制动、驾驶员踩油门的力度以及来自摄像头和麦克风的所有音频和视频等。各车队需要依赖这些数据采集进行不断的分析,好提升那么一点点成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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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简单看一下F1现有的十个车队,就可以发现F1仍然是欧洲人的天下:  

1. 索伯车队(Stake F1 Team Kick Sauber) - 瑞士车队,引擎由法拉利提供。

2. 阿尔法托利(Visa Cash App RB Formula One Team) - 意大利车队,由红牛集团旗下的阿尔法托利品牌赞助。也就是我们常说的红牛二队

3. Alpine(Alpine F1 Team) - 英国车队,引擎由雷诺提供。

4. 阿斯顿马丁(Aston Martin Cognizant F1 Team) - 英国车队,使用梅赛德斯引擎。

5. 法拉利(Scuderia Ferrari Mission Winnow) - 意大利车队,引擎由法拉利自己提供。

6. 哈斯(Haas F1 Team) - 美国车队,引擎由法拉利提供。

7. 迈凯伦(McLaren F1 Team) - 英国车队,使用梅赛德斯引擎。

8. 梅赛德斯(Mercedes-AMG Petronas F1 Team) - 德国车队,引擎由梅赛德斯自己提供。

9. 红牛(Red Bull Racing) - 奥地利车队,使用红牛自己的引擎。

10. 威廉姆斯(Williams Racing) - 英国车队,引擎由梅赛德斯提供。

日本的本田和丰田虽然短暂玩过一段时间,但是后来因为成本等原因还是退出了,美国、韩国等汽车大国在F1赛事当中的存在感也很低。

然而美国是世界上在传媒、赛事运营领域最发达的国家,2017年美国自由媒体集团入主F1,成为F1赛事的主办方,经过几年的经营,这几年F1各车队的收益有了很大提升,甚至出现了各国争抢举办F1比赛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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截至2023年5月,中国汽车公司吉利控股已完成对阿斯顿·马丁的股份增持,增持后吉利控股所持股份约为17%,成为阿斯顿·马丁的第三大股东,这可能是中国企业在F1车队中为数不多的存在。

吉利汽车旗下品牌领克汽车在房车赛事 WTCR 上已经实现了三连冠,表现非常突出。

F1上海站,已经成为中国汽车参与世界汽车文化的重要窗口。我在比赛现场看到了大量从全世界赶过来的车迷和媒体。同时年轻一代的中国车迷成长非常快,本次上海大奖赛有十几万人次的观众到场观赛,现场的各种纪念品商店甚至要排长队才能进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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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中国虽然已经是世界第一汽车生产国,世界第一汽车消费国,世界第一汽车出口国,但是不得不承认,在汽车文化和品牌影响力方面,中国企业还和世界先进国家尤其是欧洲国家有很大的差距,这些是中国不得不去补的课。

这就好像,前几年中国的汽车运输船数量远低于日本,导致汽车出口运输被卡脖子,现在比亚迪等中国厂商开始慢慢自建汽车滚装轮。

F1赛车在历史上曾经极大的推动了世界汽车工业的发展,包括发动机、变速箱、轮胎、风阻、润滑油、ABS等技术的发展,都曾经受益于F1赛车的率先使用。即使是到了电动车的时代,赛车比赛依然会在全世界的汽车工业和汽车文化当中占据重要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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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时因为F1的昂贵和科技属性,使得它成为了一个非常高端的营销平台,赞助商们往往会热衷于将F1的科技属性和自身的产品技术联系起来。

中国科技企业联想冠名赞助了本次F1上海大奖赛,到处都能看到联想的LOGO,同时联想还为F1赛事提供计算支持,包括大批电脑终端、平板电脑作为赛事使用。特别在数据方面,联想的边缘服务器利用其强大的GPU智能算力,快速、准确收集赛车数据,构建了稳定高效的算力底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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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1官方为了时隔五年回归的中国赛,特别请联想设计了一个带有中国龙特色的奖杯,可见对中国赛20周年的重视。周冠宇的赛车服全身都贴满了广告赞助,其中不乏安慕希酸奶等国内品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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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1的赞助商们往往会利用现场机会邀请大量客户和媒体到场观赛,并组织大量现场的活动,这些对于提升品牌影响有很大帮助。

对于大部分中国汽车企业来说,F1和他们的品牌定位相去甚远。F1非常适合法拉利、奔驰、阿尔法罗密欧这样有跑车基因的汽车公司。像红牛这样做运动饮料起家的企业,也和F1的品牌调性相匹配。

同时, F1 赛事在国内的影响力呈现了高开低走的态势。早年 F1 赛事刚刚进入中国的时候,曾经掀起过一波的狂潮。那时候在央视的转播和上海地区的猛烈推动下,尤其是当年还有像舒马赫这样知名度高的大众明星, F1 一度在中国有了相当高的人气。但后来 F1 在中国的热度迅速下滑,电视转播率节节下滑,企业赞助的热情也随之而去。大部分中国车企的基本盘依然在中国,赞助 F1 赛事给他们带来的边际收益较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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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F1 是以燃油车作为基础的,而中国本土的燃油车企大部分现在都江河日下,而新兴的电动车企业和 F1 又不太协调。

电动车领域也有类似的比赛,也就是国际汽联推出的电动方程式(FE)赛事。与传统的 F1 赛车不同,电动方程式赛车处处体现出环保的理念,所有赛车均由电力驱动。该赛事要求赛车电池容量相同,这意味着比赛真正比的是车队的算法能力。车队需要投入大量精力来使机械设定、软件和动力总成达到平衡,并且能够精准调整比赛策略,把能量系统利用效率推向极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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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电动车企业蔚来汽车前几年就曾经进入到这一赛事,后来又退出。由中国新能源企业远景集团参与的远景维珍车队,近年来成绩表现出色。2023年电动方程式圣地亚哥站:山姆·伯德(Sam Bird)代表远景维珍车队夺得冠军。

目前,电动方程式赛车比赛的影响力、观赏水平和商业价值与传统的燃油车 F1 赛事相比都有巨大的差距。可以预计的是,在未来至少很长一段时间,不管燃油车和电动车的市场占比如何变化,作为一项赛事,基于传统燃油车体系的F1比赛的影响力仍然将远远超过电动方程式比赛,这就好像汽车普及以后,赛马作为一项运动仍然存在到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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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有消息说,中国的成都或者粤港澳大湾区地区有可能新建一座全新的 F1 赛车场,成为中国的第二站 F1 赛事。目前此事还没有进一步确切消息。  

可以作为对照的是,自2002年开始修建上海国际赛车场并举办F1赛事以来,上海作为一座重要汽车城的地位得到进一步巩固,中国第一位F1赛车手也来自上海。每年围绕着上海,各种大大小小的汽车活动、赛事层出不穷,上海的汽车文化变得非常蓬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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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中国来说,最大的问题是在于中国人在整个赛车运动当中缺少话语权。

目前整个 F1 运动的游戏规则都是欧美人制定的,例如赛道的标准,办赛的申请资质,还有赛车比赛的规则,这些都是欧美人制定的。当初日本企业之所以最终选择退出 F1,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他们在整个赛车运动当中缺少话语权,从头到尾都只是陪太子读书的角色。

随着电动车的普及,中国企业在世界汽车工业当中拥有了更多的话语权,然而目前看起来,距离中国人在世界赛车运动当中有更多的游戏规则制定话语权,还差的非常非常远。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中国需要更多的周冠宇,更多的赛车比赛,更多的赛车运动赞助商,更多的车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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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曾航,资深媒体人,军武科技CEO,旗下有知名账号军武次位面、星海情报局、杨叔洞察、测评界的野路子等。曾任21世纪经济报道资深记者,著有《一只iPhone的全球之旅》、《移动的帝国》、《大国锁钥》等书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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