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女孩被杀害后,意大利超过五十万民众走上街头…

没药花园

2023年12月08日 16:00:44 来自上海市

每年的11月25日是“国际消除对妇女暴力日(Day For the elimination of Violence against Women)”,旨在消除性别暴力的“16日行动”也从这天开始。

今年11月25日,意大利全国各地都出现了女性的大规模抗议集会活动,数万人共同走上街头。原来,她们都在声援一名两周前被前男友残忍杀害的女大学生,借这个案子呼吁彻底结束针对女性的暴力。

今天我们就给大家详细讲述一下意大利近年来最受关注的性别暴力案。

11月11日,女大学生茱莉亚和大学同学,也是她的前男友菲利普约定,一起去挑选五天后参加毕业典礼要穿的礼服。茱莉亚已经为毕业之后的发展做好了计划,她申请了一所艺术学校的平面设计课程,希望将来能成为一名图书插画家。

可是,当天在她赴约之后,一切都无法再实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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谋杀茱莉亚

a. 事件经过

22岁的茱莉亚(Giulia Cechettin)和同龄的菲利普(FlippoTurreta)都是帕多瓦大学(Universita di Padova)生物医药工程专业的大四学生,即将毕业。

进入大学以来,两人因为同系同专业,上课时经常坐邻桌,而慢慢熟悉,最后谈起了恋爱。两人的情侣关系前后持续了一年半,中间分分合合,最终在今年8月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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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茱莉亚和菲利普)

这次分手由茱莉亚提出,菲利普并不情愿,虽然他勉强答应结束恋爱关系,但还是一直殷勤地联系茱莉亚,想要同她复合。

茱莉亚也觉得即便分手,也可以继续做朋友,因此两人的关系实际上没有疏远。

2023年11月11日,星期六,傍晚18:00,菲利普照先前约定,来到茱莉亚家接她,两人说好一起去市中心逛街吃饭,并挑选五天之后茱莉亚参加毕业典礼要穿的礼服。

18:30,茱莉亚和菲利普一起离开家。20:30左右,两人在威戈诺沃(Vigonovo,威尼斯的地级市)市中心的一家麦当劳吃晚饭,茱莉亚用自己的信用卡支付了17.8欧元的餐费。21:03,两个人吃完饭后继续逛街,一直在市中心待到22:45,菲利普送茱莉亚回家。

23:15,菲利普开车把茱莉亚送到离她家150米远的一个停车场,停车场的监控拍下了茱莉亚正下车回家的画面。

这段路步行约3分钟,可是,茱莉亚的家人却整晚都没有等到她回家。茱莉亚的父亲吉诺(Gino Cecchettin)拨打她的手机只有关机提示音,菲利普的电话也无法接通。吉诺只好逐一联系女儿的朋友,但所有人都说不知道她在哪。

一直到11月12日下午1:30,等不到女儿的任何消息的吉诺,无奈只能向警方报告茱莉亚失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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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茱莉亚和父亲吉诺)

警方对照报案记录发现,11日晚23:18,茱莉亚家附近停车场周边,有人报警称听到过打斗声和女声求救,但当值警员随后只在现场找到部分血迹和头发,未见到疑似受害人,因此暂未有进一步调查。

结合吉诺的求助信息,警方初步认为,茱莉亚和菲利普这对情侣可能一起离家出走,或是遭遇了绑架(由停车场血迹判断,且停车场监控只拍到茱莉亚下车),警方随之展开全国范围内的寻人搜索工作。

寻人持续了一周时间。11月18日早晨,茱莉亚的遗体在巴尔奇(Lago di Barcis)湖附近一个排水槽里被发现,尸体旁边还有一本插画童书。警方推测,书是茱莉亚11日晚遇害前新买的。

警方相信,菲利普就是杀害茱莉亚的凶手,杀人动机可能是菲利普抗拒分手,一心想与茱莉亚复合但被拒绝。

b.茱莉亚和菲利普

关于分手理由,茱莉亚对菲利普说他们性格中存在难以磨合的部分,彼此并不合适。不过对自己的朋友,她的说法却是:菲利普为人偏执、有很强的控制欲,不仅干涉她交友,对她的日常生活也处处指摘。如果她没有及时回复菲利普的信息或电话,菲利普就会歇斯底里,没完没了地发信息追问。她和菲利普相处时,时刻都感到窒息,实在无法忍受这种压力,只能尽量远离。

但是,菲利普的大学同学、朋友对他的评价和茱莉亚差别很大。在他们眼中,菲利普成绩很好,又是运动健将,业余排球选手,为人温和谦逊,热爱生活,有点保守、很安静,很难想象他会和谁起争执。

不过,菲利普的中学同学和排球队的队友中有不少人表示,他性格自私孤僻,冷漠高傲。有时候排球队输了比赛,菲利普会变得特别暴躁,不停地推卸责任、指责队友,队里的气氛被他搅得很紧张。

还有,他要求当时的女朋友每场比赛必须到场,又总在朋友面前刻意贬低女友,命令对方做任何事都必须以他的喜好为标准。所有这些,都让排球队队友们觉得,菲利普是个怪人,最好和他保持距离。

然而,茱莉亚在和菲利普分手以后,仍未能彻底摆脱他对自己的影响。菲利普一直在积极挽回这段感情,常常约她见面、一起学习,表面看来他们依然相处融洽。可是,实际上茱莉亚深感困扰。她对家人和朋友都说过,每次菲利普联系她,都让她觉得焦虑害怕。菲利普太强势了,会给她发“你应该和我在一起,而不是你的朋友们”,“你只属于我”之类令人不适的信息。但有时菲利普又表现得敏感脆弱,她不知道怎样从菲利普身边彻底抽身,担心一旦对菲利普避而不见,菲利普会做出伤害她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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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茱莉亚)

而自从8月份分手以来,菲利普身边的朋友也注意到他精神很差,意志消沉,学习有些跟不上。从11月初开始,菲利普不接朋友电话,不回复信息,有意封闭自己。但是,这期间他却频繁邀约茱莉亚,以各种理由纠缠她,说服她复合。

c. 作案杀人

当天晚上23:15-23:18 之间,茱莉亚下车准备步行回家时,菲利普用提前准备好的一把21cm长的厨房刀,朝茱莉亚胡乱捅刺。茱莉亚来不及躲闪,头部、面部、手臂和大腿等全身多处被刺伤。这些伤口暂不致命,茱莉亚得以一边安抚菲利普,一边用尽力气呼救。

23:18,有附近住户听到了茱莉亚的近乎哀鸣的求救声:“放开我,你弄疼我了。”“救命,谁来帮帮我?”随后又有一阵打斗声,这位住户立刻报了警。但遗憾的是,辖区警察接到报案后出警延迟了约15-20分(延迟原因一说别处另有警情,一说警察处理私事),23:40才赶到停车场。

这时菲利普已经驾车载着茱莉亚离开了,警察只看到地面上留下几处血迹和茱莉亚的一束头发。(后续搜查时找到了菲利普攻击茱莉亚的厨房刀,刀刃断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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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茱莉亚的血迹和头发)

菲利普为防止茱莉亚发出声音,用一天前网购到的宽胶带粘住她的嘴巴,捆住手脚后再把她塞进汽车,然后驾车向北开往4km外的弗索(Fosso)工业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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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路监控拍摄到菲利普的汽车)

23:29,到达弗索工业区的菲利普粗暴把茱莉亚推下车,令茱莉亚头部着地,接着又对她拳打脚踢。工业区的监控拍摄下了菲利普施暴三分多钟的过程。期间,茱莉亚拼尽全力想逃走,菲利普则变本加厉地殴打她。

23:50,菲利普发觉无论怎样殴打茱莉亚,她都一动不动了,像是已经死亡。接下来,他把茱莉亚搬进车里,驾车去往威尼斯以北120公里的巴尔西湖区。湖区处于丘陵地带,山林茂密,便于藏匿遗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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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尔奇湖)

到达之后,菲利普用之前准备的黑色塑料袋包裹住茱莉亚全身,找了一处隐蔽的山崖,把她推了下去。

d. 潜逃德国和被捕

11月18日,找到茱莉亚遗体当天,警方调取菲利普的车牌信息结合公路监控发现,菲利普在12日凌晨,把茱莉亚抛下山崖之后驾车潜逃,一路向北行驶。他们怀疑,菲利普可能逃往国外,之后迅速发布了针对菲利普的国际通缉令。

菲利普穿过奥地利进入德国。11月19日晚,在德国南部城市莱比锡附近城市杜棱堡(Bad Durremberg)的A9号公路路边,菲利普的汽车汽油耗尽,不得不把车停在路边。

由于德国法律规定机动车无论行驶与否,只要上路,夜间就必须亮车灯。菲利普的汽车刚好油电同时耗尽无法使用车灯,他因此被德国交警上前盘问,而德国警方此前也收到了关于菲利普的通缉令,他们比对汽车牌照后,马上逮捕了菲利普。

e. 调查和证据

据德国媒体披露的消息称,菲利普被捕时没有任何抵抗行为,车内有多处血迹。他的随身物品中,钱包沾有血点,里面有300欧元的现金。

此外,车里还有另一把刀(并非在茱莉亚家附近停车场攻击她的那把),一只手电筒,茱莉亚带血的衣服、几个黑色塑料袋(个人猜测是和包裹茱莉亚遗体的是同一种,但目前未见有报道提及)和一副手套。

菲利普在德国被收押期间,对德国警察说,他在逃亡时曾认真考虑过自杀,但反复挣扎了许久,终究下不了决心,只好放弃。

11月25日,德国警方将菲利普遣送回意大利,他目前被关押在维罗纳(Verona)一处监狱中的精神治疗所里。菲利普的律师正在申请为他做精神鉴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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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利普被引渡回意大利)

几乎同时,意大利警方在搜查菲利普住所时发现,他犯案前用电脑频繁搜索过野外生存必备装备、技能和去往奥地利的行车路线,并在11月初购买了一张预付费电话卡。另外茱莉亚的手机至今没有找到,警方怀疑是菲利普在逃亡途中销毁了。

11月28日,菲利普在第一次审讯中承认杀害茱莉亚,并说茱莉亚不跟他和好,就应该付出代价,但又辩解称杀人不是他的本意,他和茱莉亚起了争执,情绪失控,才做出了不可挽回的事,他愿意为所做的一切承担责任。

12月1日,法医为茱莉亚进行遗体检验,详尽检验报告有待后续披露。目前可知的是,法医初步鉴识确认,茱莉亚全身共有26处(一说20处)刀伤,死因为颈部主动脉被刺穿造成的出血性休克,死亡时间约在11月12日凌晨。此外茱莉亚颈椎骨骨折,面部和四肢另有多处瘀血和软组织挫伤,以及双手均有刀伤,法医认为这是茱莉亚自卫反抗的证明。

目前菲利普被指控犯有绑架和谋杀两项罪名,关于案件的更多细节,有待警方后续公布。有律师分析,如果菲利普罪名成立,他最高可被判处终身监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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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件回响

茱莉亚遇害的消息经媒体报道,在公众中引起极大反响。Rai(意大利国家电视台)电视台称,茱莉亚遇害事件发生后,国家安全热线每天接到的女性求助电话从200个增加到400个。

意大利教育部也下令全国的教育机构在11月22日为茱莉亚默哀一分钟。

茱莉亚的姐姐埃莱娜(Elena Cecchettin)和父亲吉诺一同向公众呼吁:

“仅仅一分钟的默哀对于所有遭受性别暴力/谋杀的女性是微不足道的,我们不希望任何一位女性再重复茱莉亚的遭遇。我们今天站在这里哭泣、相互鼓励并不能改变什么。所有人都应该从现在起,以实际行动去保护每一位女性,使她们免于遭受性别差异带来的暴力和谋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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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念活动上的埃莱娜和父亲吉诺)

埃莱娜在给媒体的公开信中写道:

“‘谋杀女性’是一种‘系统性的谋杀’,因为意大利没有相应的机制去约束男性,保护女性。谋杀女性不是激情犯罪,而是彰显性别优势的权力犯罪。”

“谋杀女性,对女性使用暴力的人并不是天生罪犯,他们是父权制和强奸文化的继承者、受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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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受采访的埃莱娜)

“当然我不是说所有男性都会这样做,但是,如果没有更多人愿意改变,那么最终结果对所有人都不会好。”

性别暴力是一个全球健康问题,根据联合国妇女署发布的数据,三分之一的女性,一生中至少遭受过一次身体或者性暴力。

根据媒体公开的统计数据可知,2023年1月至今,意大利共有285起谋杀案件,案件受害人中有102名为女性,其中82人被家庭成员、男友、伴侣或前夫、前男友杀害。意大利谋杀女性案件在2013-2023的十年间,增长率达到了156%。

11月25日,国际消除对妇女暴力日这一天,意大利各大城市都举行了抗议性别暴力、谋杀女性的集会活动。一位组织者对记者说,仅在罗马,就有50万人参与集会。众多参与者聚集起来,高呼反对以暴力剥夺女性生命的犯罪行为:

“性别暴力不分年龄,影响每一个人,我们以茱莉亚的名义团结起来,她的故事令人悲伤,我希望能去做些什么,改变现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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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会上手持茱莉亚照片的人)

“遭受暴力而沉默的女性更加不幸,茱莉亚的事触动我们觉醒,希望所有姐妹不再沉默。”

“这不是我第一次参加类似的活动,我相信茱莉亚的故事会促成一些年轻人改变。”

意大利总统玛塔莱拉(Sergio Mattarella)公开发言称这类事件拷问我们的良心,一个文明社会不能容忍基于性别差异而产生的谋杀、暴力侵害女性的行为。许多女性受害者的家庭都承受着无法弥合的伤痛,我们为此感同身受。

意大利总理梅洛尼(Giorgia Meloni)通个人社交主页表达了对茱莉亚案的关注:“茱莉亚的死亡讯息令人心碎。今天,很多单身女性被谋杀,仅仅因为她们有权享有不受干涉的自由,这是不可理喻的,我们必须站在野蛮的对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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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大利总理梅洛尼)

议会最大反对党民主党(Partito Democratico)秘书长谢林(Elly Schlein)表示,政府应该立法,防止针对女性的谋杀发生。尤其应该在各级各类学校推行情感教育,特别是教育男性,拒绝使用暴力。我们可以做的更多,性别暴力本质是男权问题,意大利社会深受父权制影响,单纯依靠法律和刑罚是不够的,教育是根本解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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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林参加集会)

维内托(Veneto,维戈诺沃属维内托大区)大区主席扎依亚(Luca Zaia)在采访中提到,茱莉亚葬礼告别日将成为全大区的哀悼日,我们不能推卸责任,应该教育年轻人停止针对女性的任何暴力行为。

茱莉亚的葬礼于12月5日举行,意大利总统玛塔莱拉出席了葬礼。葬礼上,玛塔莱拉再次呼吁公众尊重生命,拒绝性别暴力。

茱莉亚的父亲吉诺则在葬礼致辞中说:

“我希望茱莉亚的悲剧能够促成一些改变,女性谋杀的根源在于女性的生命被轻视,被不公正地对待,女性平等的权利不断被践踏,直至失去自由和生命。”

“反对性别暴力的教育与每个人都息息相关,意大利文化对于男性施暴女性非常宽容,使得很多人对此习以为常。我想家庭、学校、大众都应该承担起相应的责任,从教育年轻人开始,创造一个消除性别暴力的社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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