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演出海报卖到999元,“偷”海报也能致富?

作者 | 丁茜雯          编辑 | 范志辉

 

Livehouse门前宣传栏上的一张张演出海报,据说已经被“偷”出了新市场。 

 

上个月,杭州MAO Livehouse钉出的脏手指乐队演出海报,再度遭遇“重击”,一张不剩的原件被偷,MAO也被迫使用A4纸贴出告示指引代替,并再次强调“海报又被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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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情况在线下Livehouse早已是屡见不鲜。 

 

从早期的宣传载体向承载艺术价值的收藏品的进化过程中,被偷走的海报大多也并非出于收藏目的,更多则是无本万利的“倒买倒卖”。 

 演出海报的“花花世界”

 

用于巡演的海报,通常被看作是音乐人的“门面”。 

 

一般来说,演出海报需要呈现基本的功能性信息,包括巡演名称、演出人员、主办单位、演出的时间和地点等,在承担视觉载体的同时,其最大用途便是传递出演出特点和气质,吸引原本圈层之外的新受众。 

 

制作方式上,大多是由设计师根据演出方提供的风格与想法,按照“brief-初稿-调整-定稿”的流程进行,也有在演出方确定主题后,交付设计师随意发挥的。曾为温和治疗乐队设计演出海报的设计师“来来”在接受《街声》采访时提到,乐队最好是有一套自己的审美体系,一个新鲜大胆的东西能呈现出了,不仅要设计师敢做,也要甲方(演出方)敢用,有时候甲方审美跟不上,一些好作品就夭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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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让不少乐队产出过极具设计性、标新立异的演出海报,同时深得乐迷喜爱。 

 

例如,“宁可土得掉渣,也不俗不可耐”的五条人乐队,其演出海报也充满了独特的大俗大雅气质,红与绿也是惯用的偏爱色系,还采用过不少插画、木刻、水墨、拼贴、人文摄影等表现手法。 

 

像是2018年“五条人大型演唱会”的《故事会》风格海报,融合了80年代的插画风;2012年“回到海丰”系列里,红头文件与花生瓜子摆出的吉他,芭蕉蒲扇、蛇皮袋、木板凳等回忆中的元素结合出的县城风创意,朴实又有趣;去年的“从大地出发”巡演采用了拓印元素,最为出名的“红色塑料袋”Logo则在2017年的全国巡演中多次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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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说,介于俗与雅之间的县城美学,恰恰是打破了常规的定式,将民间视觉与艺术视觉融合在一起,也正完美契合和诠释了五条人的独特气质。据了解,这些饶有趣味的海报,大多出自五条人乐队的御用设计师胡子(胡镇涛)之手。 

 

又比如,THE尺口MP乐队今年的“重返流汗舞厅”演出海报,则是由主唱兼吉他手阿星设计,以福建特产“科作业纸”的设计搭配老式贴签,抬头文字“福建省福州市低保真休闲音乐”也正是乐队的音乐定位与“出生”地点,令受众也更加明确其演出风格、主题,以更准确地去传递演出内容。 

 

同时,演出海报作为“信息浓缩”载体,如何用清晰的叙述逻辑与视觉创意结合,往往能起到更直接的营销效果。比如脏手指乐队今年的“脏手指在XX(地点)”演出海报,每一张海报上都会根据演出城市的不同,而改变画面上手中握着的“市花”元素。 

 

像是重庆演出海报便是山茶花,苏州为桂花、合肥为石榴花等,于是这些海报对当地乐迷来说极具纪念性,具备更强的连接感。这一系列的海报设计、海报铜版画由设计师Renee、林泥地制作,脏手指乐队主唱管啸天也担任了部分海报的后期制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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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也有不少乐队另辟蹊径,以看似简单粗暴的纯文字排版生成演出海报,并无各类元素堆叠,也是一股“清流”。比如热键被杀手乐队“在离别前表演”专场海报,便是借用《EVA》片头风格,以红、白、黑三色将演出信息文字排满,视觉冲击感也十分强烈。 

 

有意思的是,沉默演讲乐队虽然以将文字信息作为演出海报的重点,但借由延期信息,其海报上还会再添加一层偏棕色的遮盖,继而再添加最新的演出时间,提取关键信息的直白操作,也同样不失为一种风格。 

 

除此之外,像是一些奇幻色彩、赛博风、怪诞邪典风、神话风、二次元风格等等,也在独立音乐圈比较常见。一定意义上来看,海报的风格也反映了乐队的风格气质和演出的主题风格,而永恒不变的重点,则是借此来吸引受众了解演出信息,能够买票消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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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乐队们为海报越来越内卷的同时,中国摇滚迷笛奖也自去年以来设置了“年度最佳演出海报设计”专门奖项,舌头乐队、橘子海乐队、惘闻乐队等均有所入围。而今年第13届这一奖项入围名单里,大波浪乐队、南方迷景乐队、野孩子乐队等也均有提名。 

 

毕竟,好看、自觉喜欢的事物总是会拨动人的心弦,演出海报也在一定层面上被附加了品牌属性,在视觉效应方面也是为乐队打下了好感的基础。

 

另一方面,这也就偷窃或是撕走Livehouse门前海报的泛滥现象频发。像是被偷重灾区杭州MAO Livehouse,自2020年以来便经常发布微博,呼吁不要偷走海报墙上钉好的演出海报,即便是演出结束,这张海报也会回收。不少乐迷也表示,有过苦口婆心地劝导现场有这一行为的乐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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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日本知名设计大师原研哉却对海报被偷这一现象抱有乐观积极的看法,他认为,“一款吸引人的海报,应该拥有让人想偷走的魔力。”只是这份“魔力”,对于部分乐迷而言,却并非是因沉迷于海报的“花花世界”,而是基于利益为基础的偷窃行为。 

 偷走那张海报来搞钱

 

演出海报在获得欢迎的同时,也让不少音乐人嗅到了商机,成为周边售卖中的一环。 

 

比如五条人乐队便开了一家名为“五条人士多店”的淘宝店铺,在2020年开店营业时,不到三天营业额便达到40万元,目前拥有6万多粉丝关注。只不过,纵观近期经历过双十一大促的销量,39元至270元不等的海报并未让乐迷感冒,实际上售卖也并不可观,只有零星几人付款,远远低于人字拖、帆布包等周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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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说明,尽管演出海报品质有所保证,但具有更高市场价值演出海报其实是演出时贩卖的限量海报,或是线上有着标号认证的限量海报。毕竟,跟“限量”两字挂钩,也极大勾起了乐迷的收藏欲望,“偷”海报的行为也成了常态。 

 

那么,没有乐队亲笔签名还能被“偷”走的海报会流向何处呢? 

 

现今,通过一张演出海报致富发家的戏码,在国外已不是什么新鲜事。自2011年起,收藏乐队演出海报就成了一种新的投资方式,除典藏版老海报因孤品性质、设计独特或是涉及名人极为抢手外,尚处活跃期的著名乐队演出海报也有着极大的增值空间,甚至还有专门的海报拍卖会。 

 

在近期美国的一场遗产拍卖会上,于1959年“幸存”下来的含有早期摇滚明星Buddy Holly、Ritchie Valens、Dion Belmonts、Big Boppe的“Winter Dance Party”演出海报,被以近50万美元的价格拍下,这一价格也创造了音乐会相关海报拍卖纪录。 

 

据遗产公司总监Pete Howard介绍,这张海报原本是贴在路边杆子上,没有任何针孔和钉子痕迹,只有少许的粘贴残留物,在被维修工发现后带走一藏就是50年。而在今年4月,披头士乐队的一张1966年的谢伊体育场演出海报,也曾创下27.5万美元的拍卖纪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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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乐艺术收藏品网站Recordmecca主理人Jeff Gold接受《卫报》采访时,形容演出海报是“一个时代的快照”,他认为,一张演出海报的价值由多种因素造就,可能是艺人、设计师,也可能是演出地点、有无亲笔签名、稀有程度等等。而在经济动荡的情况下,海报收藏也就成为了一种新型投资。

 

但在国内,“炒”价官方出厂的演出海报,首要流通地点还是在乐迷集中的二手交易市场。例如闲鱼便是最为集中的交易场所,甚至形成了一定的贩卖交易链。作为被偷重灾区的万能青年旅店、脏手指乐队等当下热门乐队,都是闲鱼上的“抢手货”。像是杭州MAO Livehouse丢失的脏手指乐队杭州场海报,乐迷开出收价在66元至666元以上不等,而售价却远远高于600元,大多卖家甚至存在“赌博心理”,标价999元也同样可能被拍下。 

 

而像梅卡德尔乐队与鸟飞兔走昼还夜乐队为联合专场“不详的蛋”所发售的限量海报,也在11月17日售罄后很快成为闲鱼上增价售卖的新货,原价69元一张的海报,二手价格早已翻了10倍左右高达666元。有意思的是,该场线下演出门票最高也不过180元。更为大手笔的,则是Beyond乐队解散演出海报,在闲鱼上售价均在3.5万元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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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说,演出海报这一市场的可观收益,在一定程度上导致了偷海报行为的屡禁不止。毕竟,当正规渠道行不通时,“偷”也是一种方式。

 

而面对“偷海报”这一行为苦不堪言的Livehouse们,所做出的对策也已由社交平台提醒,转变为在线下贴出“偷海报违法”的警告标语,然而收效甚微,顶多是“半个文明”的偷法。 

 

长沙MAO Livehouse就曾直言,长沙这边的乐迷在拿之前会很有礼貌地打个电话告诉一声。而厦门星巢Livehouse则算“歪打正着”,其海报墙上的万能青年旅店演出海报被偷后,贴出警告不久便失而复得,或许也是基于偷窃者偶尔的“良心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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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vehouse当下的普遍做法,也只能是在演出方提供海报挂出后,尽可能地贴出“违法”、“自重”、“有监控”等相关提醒。如若真被摘走,也只能临时用A4纸打印海报、含有演出信息的提示语,或者干脆仅仅留下“巡演在这里”的标语,事后再根据监控找到拿走海报的乐迷要回。 

 

或许在大多数人看来,拿走Livehouse门前贴挂的海报也算不上偷。但即便这只是一张宣传用纸,其实也已经被划入了公共物品的范围内,不问自取也便是盗。因而,采用种种举措禁止这一行为,也是在切实保护场地、乐迷、乐队的利益,将偷窃扼杀在摇篮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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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场地方角度,海报失窃会面临着不必要的工作反复来影响当天的演出准备流程,面临宣传协作失职的质疑。而对演出方而言,无疑也是失去了一定的宣传曝光渠道,不管是在售票期间还是演出结束后,贴挂在Livehouse海报墙上的演出海报,都有着长尾续航的宣传作用。因此,从合情合理的正规渠道获取才可能皆大欢喜。 

 

毕竟,在多数乐迷认知里,演出海报也是具有一定的收藏价值,大多也是为自己亲临现场或是遗憾未到场而留下的纪念。但一定程度上来说,在非售卖或是限量难得的情况下,乐迷们通常退而求其次,选择自行下载电子图片进行打印,鲜有“偷”走Livehouse门前的官方海报这一举动。 

 

而在一定的道德意识和版权意识下,“收藏”也应建立在合情合理的范围内。只是,执着于偷走海报,也就不外乎是看中了不想花钱,或是不甘心抢不到限量的越界举动,也更是想要无本万利的占有甚至投资了。 

 结语

 

原研哉在《请偷走海报》一书中阐述的逻辑是,“偷”海报不应算作“偷”,因为盗走的是创作者可传播的“复制作品”,而非“设计”,某种意义上是对这张海报由内而外的认可。 

 

但这种“认可”,放在乐队和Livehouse身上来说,却是实打实的“枷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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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来看,偷海报这一现象的屡禁不止,也多是因倒买倒卖这一二手交易链的存在。当演出海报的最终价值,取决于别人愿意花多少钱购买时,也就成了滋生偷窃的温床。 

 

而这批偷窃之徒,或许还会自诩孔乙己那套“读书人窃书不算偷”的理论,来圆满自己的行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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