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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葛孔明唱Rap,白银御行做MC,日本动画如何借Hiphop讲好故事?

题图 / 辉夜大小姐想让我告白

在动画中感受Hiphop文化的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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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葛孔明唱起了Rap,白银御行自称“MC御行”——Rap这一从属于嘻哈文化(Hiphop)的音乐类型,与本季热门新番之间产生的千丝万缕联系,使得它再次成为ACG爱好者们讨论的话题。

在新番中,除了《派对浪客诸葛孔明》与《辉夜大小姐想让我告白》第三季,《测不准的阿波连同学》里也出现了主角唱Rap的情节。近几年的日本动漫作品里,角色用Rap来展现自我是越发常见的一种表现手法,这与嘻哈文化20余年来与日本文化的成功融合不无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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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较于漫画画面只能用寥寥数页让读者“看见”歌词,动画以优秀的演出效果把嘻哈文化中容易产生重叠的几大类Rap、街舞、DJ融合在一起,去丰满人物形象、升华故事情节,这显然是对动画创作者想象力的极大考验。

嘻哈文化在日本的融合改良

嘻哈文化这种从美国兴起、发展而来的西方街头文化,它所具备的时代特征,以及随意且自由的题材特点,对创作者个性想法的真实表达,使其成为一种超越地域的流行文化。

上世纪90年代,嘻哈文化之风吹到了亚洲,Rap作为音乐形式所具备的传播优势很快体现出来,它也成为Hiphop文化里影响力最广的类型。在娱乐产业发达的日本,对Rap的接受经历了从模仿、照搬变为融合、改良的过程。原本诞生于美国的Jazz Hiphop,即爵士说唱在日本成功实现本土化,得到了发扬光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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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zz Hiphop由注重语言表现力的Rap与旋律舒缓的Jazz糅合而成。与传统美式Hiphop风格截然不同,日式Hiphop最明显的变化是歌词,大多蕴含对美好事物的憧憬、希望以及感谢。如同其他受日式文化氛围影响而变化的外来文化一样,日式Hihop所呈现出的意境之美和传递出来的情绪,倒是相当符合日本人含蓄的性格。

日本动画与街头文化的交汇

在Jazz Hiphop为日本流行并再度推向全世界的过程中,2004年的新番《混沌武士》起到了较为重要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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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沌武士》是一部将Hiphop元素作为主基调的动画作品,除了担任监督的渡边信一郎外,包括日式Hiphop代表人物 Nujabes在内的4名音乐制作人所创作的潮流感十足的OP/ED、插曲和BGM,与严肃冷峻的江户武士故事相搭配,碰撞出了相当有趣的火花。同时,主角们在“寻找向日葵武士”的旅途中获得的多种情感体验,由此引发的观众共情,皆是这部动画以及原声在多年后仍旧魅力十足的重要原因。

早在渡边信一郎和菅野洋子合作的《星际牛仔》里,一改配乐只是动画背景音乐的传统观念,让配乐成为了和情节、人物一样并重的部分,以Jazz、Blues为代表的多种风格配乐甚至成为了渡边信一郎创作新场景的启发。动画创作过程中给予音乐人更自由的创作空间,通过音乐赋予动画场景更丰富的含义,在《混沌武士》中有了更深刻的体现。

在《混沌武士》里,不仅音乐与画面节奏搭配得恰到好处,细心的观众会发现故事情节、动作风格和人物情感皆与音乐本身有着密切关联。比如Hiphop女歌手MINMI独特的声线演绎的ED《四季ノ呗》,曲调悠扬、节奏抑扬顿挫,以四季的变化隐喻人的成长、分离、生死,是动画本身想要传递给观众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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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部动画里的Jazz Hiphop配乐令人印象深刻,不过动画与Hiphop文化的结合不仅仅停留在音乐上。第一集里转场时加入的打碟效果,画面瞬间穿越到几百年后再回到江户时代的表现手法,这显然是对Hiphop文化叛逆、随意、自由和个性化特点的挪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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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这部作品本身的叙事方式也是对动画观众耐心的挑战:有爱好者喻之为“神作”,并因此入坑Jazz Hiphop圈,有观众则因为主线模糊而弃剧。尽管在不同文化视角下Hiphop产生了差异化表现,但是这种源自美国的流行文化与日本故事在动画中巧妙结合所迸发出的精彩,却受到了不少欧美动漫爱好者的喜爱,同时也扩大了Jazz Hiphop音乐在欧美的影响力。

像《混沌武士》这样将音乐与故事情节、人物设定放在同样重要地位,在日本动画中终究是稀有品种。不过得益于Hiphop文化如今在日本娱乐市场的中坚地位,它与动画之间的联系依旧紧密,不仅仅会成为OP/ED,也会出现在动画内容中,成为角色表达内心感受的通道。

配合剧情推进和情绪发展的Hiphop表演

在影视作品中出现的绝大部分歌曲,都是配合剧情推进和角色情绪发展进行的表演。当普通语言无法表达角色的情绪时,那就该轮到歌曲登场了。尽管日本音乐类型多元化,与日本动画的结合也相当紧密,但是借由音乐表达角色心声的,Rap显然是一种较为合适的音乐形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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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的新番《恶魔人Crybaby》里Rap与情节的配合可谓行云流水。这部动画改编自50年前永井豪创作的漫画,由于故事颇具年代感,在动画创作时,监督汤浅政明采用更适合现代人观看的创作手法,从故事内核到内容表现为作品注入新鲜感。

为了让现代的年轻人能够接受这部改编动画,制作团队加入了大量契合当今年轻观众喜好的设定。剧中4名少年演绎的几段Freestyle(即兴Rap),以积极向上的填词加上极具节奏感的说唱,可以说是这部改编动画耳目一新的设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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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少年看似不良少年,却心怀乐观积极。他们的Freestyle表达的并不只是自己在这动荡不安社会中的心境,更是对女主角美树、男主角不动明等人心存有希望和爱的演绎。

不少看过这部动画的观众,都被第四集里茧太对美子表白的那段Freestyle深深打动。从正常语速迅速过度到极具节奏感的Rap,茧太的每一句歌词都戳中美子的内心:拼命努力、渴望得到关注却被别人的光芒掩盖,但是不应放弃只要努力做到最好总有一天会被人看见。这是一段没有B-Box伴奏的独白,动画通过虚化背景,让观众聚焦于茧太的表演上,真挚且热忱的歌词不仅打动了美子,更令观众动容。而第8集里美子依然保留着被恶魔吃掉的茧太的眼镜,也是她拥有恶魔身份后却依然选择做“人”的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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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整个故事中,动画对配角的刻画是相当成功的。特别是对这几名少年的塑造,让观众对他们产生了深刻印象。临近片尾时,面对失去理智的人类,少年们有的选择保护女主,有的选择自保举刀向朋友,更是从侧面展现出人性的复杂。对人性的深度刻画,对人类“爱”的传递,正是这部改编动画加入的深层表达。

在大众看来,Hiphop是自由和洒脱的象征,是演唱者情感的宣泄,实际上这种宣泄也包含了创作者对社会现象的思考,其中所蕴含的真实性是可以打动特定人群的,《恶魔人Crybaby》里的Rap正是如此。

给角色一个麦克风,他就能Freestyle

提到近几年Hiphop文化和动漫深度结合的作品,各位肯定会第一时间想到《催眠麦克风》。在这部动画中,角色们用催眠麦克风取代武器,配合Rap语言的力量进行战斗,设定略显羞耻又中二,观感相当“生草”。但是由日本配乐界的大牌担当的词曲创作,以及男性声优卖力的Rap表演,则让大量女性用户在看过动画后入坑,“听着歌曲脑中就可以浮现画面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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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将音乐和剧情相结合方面,日本动漫作品可以说是无所不用其极,在网易云音乐,有用户评论《催眠麦克风》“动画制作组为了卖碟随便做了一些会动的角色”,也证明动画的内容表现并不如人意。然而作为一个音乐企划而言,Hiphop文化本身所具备的潮流感,Rap填词与角色之间的强关联性,倒是证明了这个企划在商业方面的成功。

《催眠麦克风》的设定并非凭空而来,在日本动画中,角色与说唱相结合并不少见。《火影忍者》奇拉比活力满满《银魂》桂小太郎的“攘夷JOY”足够洗脑,《佐贺偶像是传奇》源樱和二阶堂咲的Freestyle让观众猝不及防,《辉夜大小姐想让我告白》藤原千花的说唱则强化了角色的“可爱”属性——这些走“魔性”路线的说唱歌曲,为作品增添不少欢乐。

在新番《派对浪客诸葛孔明》里,军师富含三国文化底蕴的Rap再次令人回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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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画第5集中,为了招揽说唱歌手KABE太人,诸葛孔明在自助洗衣店来了一场演出效果极为魔性的Freestyle。诸葛孔明的“影分身”环绕着KABE太人面无表情的念白,配以迪厅五彩斑斓的氛围灯光和洗衣机有节奏的轰隆声——正所谓“只有魔法才能打败魔法”,一番“念经”般的说唱输出,KABE太人同意参加说唱对决活动。熟悉三国的朋友大概都知道,这段词改编自《三国演义》中刘备三顾茅庐时诸葛亮所讲,再次体现出漫画作者对三国文化研究之深。

将中国古诗词与Rap相结合,同时彰显诸葛孔明“吵架王”的功力,动画第6集可谓渐入佳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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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里的诸葛孔明的一生是战斗的一生,也是善用笔杆子吵架的一生。无论是阵前大骂王司徒“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在东吴舌战过群儒,在魏国的劝降回信中骂曹丕“土龙刍狗”,诸葛丞相吵架都是屡战屡胜,足以显示出其在逻辑、口才和应变方面的能力。

说唱Battle的起源就是吵架,用带节奏的说辞互相调侃对方,把动手变为带有韵律感的“嘴炮”。《派对浪客诸葛孔明》里让诸葛孔明与Rapper进行现场Battle,这一情节编排合情合理。两人生活环境相差近2000年,大相径庭的Battle风格是最大看点:诸葛孔明中正平和,唱词引经据典,字字珠玑,重握麦克风的KABE太人表现出身为Rapper应有的嚣张,进攻性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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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画将诸葛孔明对KABE太人比喻为三国时期姜维对赵云,这实际上是一场一开始就已经决定了胜负的比赛。最终诸葛孔明放弃说唱,吟诵起《去者日以疏》表达自己回不到过去又找不到出路的苦闷,话锋一转希望KABE太人能够一起展望未来。被诸葛孔明唱词所感动的KABE太人,最终以一段极具情绪感染力的Freestyle唱出心中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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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文化与日本潮流文化成功碰撞带产生的视听新鲜感,是这段情节成功的一大要素,除了动画制作方的努力外,原著漫画的良好表现也是一个原因。不过,若是原著内容情节寥寥,那就只有依靠动画制作组的用心“魔改”了。是的,ACGx说的就是这段时间被动漫爱好者们“吹爆”的《辉夜大小姐想让我告白》第三季第五集。

相较于原著漫画中这段仅几页的Rap情节,动画以出色的表现诠释了“改编”的真谛,原创了数分钟画面丰富这段情节,将Hiphop的演出特点和角色们的性格张力进行了完美结合。

为了向早坂传递“人类有时候也是有必要暴露自己缺点”这个想法,白银决定和藤原书记特训Rap,期望能够用Freestyle打动早坂。

动画巧妙地用Hiphop元素进行了夸张表达,无论是用变为碟片的圆形操场实现情节的分割,还是巨大化的藤原书记化身DJ打碟,配合打碟的特别噪音,白银与早坂镜头来回迅速切换,都让观众仿若置身Freestyle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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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银以自己“音痴”缺点作为Freestlye的开端,当早坂和辉夜还在为白银的坦白吃惊不已时,镜头很快转变为早坂、白银视角轮番切换的摄像镜头视角,Rapper白银的自信、节奏与动作的完美契合、一语中的的歌词,同早坂的手足无措、辉夜拉着蜷缩在小推车上的早坂形成了鲜明。这一段畅快淋漓的说唱表演,纾解了早坂长久以来在四宫家里背负的压抑情绪,眼角流下的泪正是早坂得到感染的有力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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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后,动画设计了两段演出,包括以一段类似音乐剧人物独白的画面配合辉夜的单押6连Freestyle,以及曾接受辉夜指令扮演各种身份的“早坂们”逐一登场进行大合唱。这两段具有高度假定性的蒙太奇设计,将角色真实的心理世界彻彻底底展现给观众,也让早坂这一段毫无技巧的Rap打动了在场所有人。身为MC的白银御行,也圆满地实现了自己的目标——胜利的一方自然是早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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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长达9分钟的动画片段,由大量密集的Rap段落实现情节递进和人物情绪的进化。受制于4人皆为初学,大概只有在各个领域都拥有辉煌成绩,被誉为“天才”的四宫辉夜,才能在Rap技巧方面令人眼前一亮。但是,观众却能在充满想象力的动画演出中感受到各个角色的真实,谁的Rap好,谁的Rap差,已经不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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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Rap的声优不是一个好歌手,为了弥补白银和藤原书记在动画中的“拙劣”表现,ED再次破天荒地上映了一段观感极佳的说唱舞台表演,与3年前的“书记舞”一样成为该部作品宣传的大热点。

本季新番中,连《测不准的阿波连同学》里也有一段Rap情节,不由得让动漫爱好者感叹真是“新番有嘻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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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擅长把握与他人之间的距离,也不善与人沟通的阿波连,在书店听到Hiphop唱片后,拿起麦克风通过Freestyle与来堂实现了流畅沟通,这显然也是借用了Rap易于表达内心主张的特点。

《辉夜大小姐想让我告白》这部作品围绕着男女主角“谁先表白谁算输”这条主线,以及《测不准的阿波连同学》角色的交流障碍,折射出的是日本人不爱表达自己内心真实想法的民族性格和文化特征,这与Hiphop文化本质其实有一定反差。但正是在这样一个保守与开放并存,有着一定文化割裂感的国家中,外来的Hiphop文化得以改良,并最终融入其中,也是顺理成章之事。

无论是《混沌武士》Jazz Hiphop歌曲温柔的旋律和刚毅的歌词,还是《恶魔人 Crybaby》里借Rap对那个混乱的社会进行宣泄,又或是本季几部新番让Hiphop成为角色之间沟通渠道,Hiphop文化在日本动漫内容中,已经演变成一种情节推进的有效方式,它原本所具有丰富视觉效果和随性表演方式,也成为当下日本动画人拓展画面想象力的基础。相信接下来我们将会在日本动漫作品中越来越多地感受到Hiphop文化的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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