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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朋友圈有人把头像改成《国王排名》了吗?

在《国王排名》开播之前,没多少人觉得这部动画能在国内火起来。

毕竟它的画风给人的初印象大多是“低龄”“复古”甚至有些“古怪”,这样的卡通风格在国内向来不怎么吃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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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王排名》的主角波吉王子

但随着剧集播放,《国王排名》在国内的人气却一路走高,登上微博热搜,冲上豆瓣的高分排行,B站播放量也早已超过一亿——即便平时不关注动画的人,大概都很难忽视其存在。

当你翻开聊天软件的好友列表,多半也能发现有人把头像换成了《国王排名》里的主角波吉,而这位朋友平时很可能和“二次元”并不沾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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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微信里这样的好友并不在少数

这或许就是《国王排名》真实“出圈”并收获喜爱的最好证明。不过在故事的最开始,这可能是原作漫画的作者和读者都未曾设想过的现实。

(本文剧情相关内容仅至动画已播出的第七集为止,不涉及原作剧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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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独的漫画家

在动画走红后,已经有很多人整理过关于《国王排名》原作者十日草辅的励志故事——当他开始画《国王排名》的时候,年龄已经超过了40岁。

设计专业出身的十日草辅在毕业之际曾立志成为一名漫画家,他攒了超过500页的作品四处投稿,却始终没能获得出版机会。心灰意冷的他最终成为了IT公司的一名普通上班族,甚至不再阅读漫画,一晃就是20年。

这样“想要成为漫画家的年轻人最终与现实妥协”的故事每天都在上演,几乎谈不上任何特别之处,但在十日草辅41岁那一年,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心底并没能放下当初的梦想,下了决心辞职回家画漫画。

十日草辅与《海贼王》的作者尾田荣一郎同岁,当十日草辅再次全身心投入漫画事业的时候,《海贼王》也已连载了20年。为了了解2018年的漫画潮流,十日草辅初次拜读了这本当今业界销量最高的漫画,并感慨于自己的同龄人已经画出了这样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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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上个月,《海贼王》的动画播出了第1000集

尽管我们已经知道《国王排名》最终成为了热门作品,但发生在十日草辅身上的故事并非“龙王归位”那样的爽文展开。

时隔二十年重返漫画界的十日草辅依然无人问津,没有杂志愿意刊载他的作品。漫画行业也已经从当年的纸绘时代进入了数字时代,他不得不痛苦地从头学习数位板作画。

但互联网的发展也带来了新的机会,《国王排名》得以发表在漫画网站上供人阅读——当然,是以免费的形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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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日草辅将作品投稿到了一个名为Manga Hack的素人投稿网站,之所以选择这里是因为他感觉这里的用户评论宽容友善,希望能给自己带来更多鼓励

十日草辅以周更的形式发布漫画,在这种兴趣使然的免费网站上,很少有人能做到这样的更新频率。在连载的第一年时间里,十日草辅没能从中获得任何收入,全靠此前的积蓄度日。当这些钱花光的时候,多半也就是他的漫画家生涯再次落幕的时刻了。

但比起对未来生活的焦虑,此时的十日草辅还是更揪心于自己的漫画主页门可罗雀。每次上传漫画后他都一整天不敢访问网站,生怕点开主页却发现没收到任何回应。第一次看到评论区出现留言称赞作品的时候,一把年纪的他甚至激动到流泪。

幸运的是,《国王排名》还是逐渐打动了一些读者。他们甚至会聚在评论区出谋划策,讨论如何通过推特Nico等渠道让《国王排名》为更多人所知。有人将漫画做成了视频并配乐上传到油管,并在简介里写到“希望通过这个视频帮助到以漫画家为目标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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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国王排名》的配乐动画就是这个频道的全部内容,这些视频也确实帮漫画吸引到了一批早期读者

年逾四十的十日草辅本人并不太了解这些新兴的社交网站。他能做的就只是在这里勤勉地更新漫画,因逐渐增涨的点赞与阅读数而喜悦,还有向留言的人们表达感谢。

十日草辅不擅社交也没有家庭,邻居觉得他行踪诡异用异样的眼神看他,连父母都不知道他辞职去当了漫画家。除了陪伴身边的两只猫以外,与他的生活有所交集的或许就只有网络另一头那些素昧平生的读者了。

2

“傲娇王妃”带来的命运转折

起初,十日草辅画的只是以 “王子与盗贼”为主题的绘本,因为有读者说想要看这些角色的故事,他才构思起具体的剧情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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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王排名》的雏形绘本

带给十日草辅灵感的正是《海贼王》,他拟定了一个与之类似的故事大纲:一个弱小的王子努力成为最伟大的国王,并由此取名为《国王排名》。

只不过比起《海贼王》的王道热血,十日草辅想画一个更加温柔的故事,他将自身中度听力障碍的遭遇代入到作品中,让先天聋哑的小王子波吉成为了主角。

尽管波吉是作者本人的投影,但故事并非总围绕着他发展,十日草辅对于塑造其他配角毫不吝啬笔墨。当年被退稿的时候,曾经有漫画编辑评价十日草辅 “你的作品太过自私”,年轻时的他对于这句话完全摸不着头脑,但历经二十年的生活,他多少理解了这句话的深意。

结果也正是一个戏份并不太多的角色彻底改变了《国王排名》的命运——在漫画默默无闻连载了六十多话后,“希琳王妃”突然在网上走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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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画中初登场的希琳王妃

希琳王妃是波吉的继母,在波吉的亲生母亲逝世后被纳入王宫。就像童话故事里典型的“坏皇后”们一样,希琳王妃在故事开头就对波吉恶言恶语、态度冷淡,她宠溺嫡生的二王子,在国王病故后违逆遗诏,让自己的孩子替代波吉继位。

但随着故事的展开,希琳王妃很快展现了她的另一面——她会在波吉和二王子决斗受伤的深夜偷偷去给波吉疗伤;当波吉遭遇险境时她会花容失色,为了治愈波吉而耗尽魔力昏迷;她出于王妃的立场反对波吉继任国王,但也一直关心着波吉,对他视如己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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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的波吉和王妃实际上关系亲密,只是当下紧张的局势使得两人很难再像回忆中一样如影随形

这位“傲娇后妈”的可爱之处简单易懂,她的“反差萌”最终引来了一些网友的二次创作。在原作的底子上,希琳王妃的魅力经由寥寥数笔就体现得淋漓尽致,一跃成为日文推特上的人气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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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涌现了多个点赞破万的女王二创图

希琳王妃风头正劲,免费刊载《国王排名》的漫画网站也借机大力吆喝,推荐大家来读一读这本有趣的原作,结果蜂拥而至的读者挤爆了从未见过这阵仗的服务器,整个网站一度瘫痪。

此时此刻,不使用推特的十日草辅对于一切还尚不知情。

他像往常一样直到深夜才登陆网站,准备看看攒了一天的新留言,结果却被蹦出的四百多条消息吓了一跳,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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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日草辅后来画了漫画会记录这一刻

仅在这一天时间里,《国王排名》的阅览数就増涨近1500万,成了当之无愧的 “网红漫画”。

3

再度成为幸运儿

一夜成名之后,《国王排名》的讨论热度继续稳步上升,几个月后登顶了日推热搜。顺势推出的Line 表情包也相当畅销,十日草辅终于赚到了第一笔靠着漫画得来的收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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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情包第一期以波吉和卡克为主角,第二期就换上了希琳王妃,可见她在当时的人气

而随着越来越多人阅读了原作,除了角色形象以外,漫画本身也得到更多认可,出版邀约和奖项提名接连不断。

像这样的热门漫画,从商业角度来讲动画化当然是顺理成章,但《国王排名》是一块难啃的硬骨头。

《国王排名》的画风有如儿童绘本,分镜简陋、比例失真,动画如果直接照搬无疑会变得猎奇可笑;但这部作品的感染力很大程度上正来自于这些简洁却生动的线条,要是粗暴地改成当下精细写实的时髦画风,也就彻底失去了原作的韵味。

这或许就是《国王排名》的动画姗姗来迟的原因。漫画走红一年之后,才传出了该作将由Wit Studio负责动画化的消息,而这家工作室又花了足足两年时间才将其搬上荧幕……这样拖沓的节奏原本足以让一部网红作品过气,但正如大家现在所看到的:动画化使得《国王排名》再次成为了网络流量中的幸运儿。

Wit Studio是一家尤为重视“人物设计”的动画制作公司。这所工作室鼓励原画师们提交自己的想法,从中选拔出最适合作品的人物设计方案,而非简单地分派工作。这套体系使得Wit Studio的作品总是呈现出迥异的美术风格,也让诸多被公认为“不适应当下时代”的画风惊艳地亮相于荧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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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改《进击的巨人》原作粗糙写意的画风;《甲铁城》中美树本晴彦笔下充满时代感的人设;将《鬼灯冷彻》代入浮世绘风格;《冰海战记》狂野豪放;《恋如雨止》有如复古的美少女漫画……你永远猜不透Wit Studio的作品将以什么样的风格出现在你眼前

于是便有了我们所看到的《国王排名》——Wit Studio保留了原作粗犷的人物线条,这些夸张线条却又柔和多变,浮动于多彩的背景与细腻的光影之间,使角色灵动鲜活。

波吉是一个聋哑儿童,台词极为有限,表达情绪的方式不是在哭就是在笑——对于改编动画而言这本是个难题,很容易做得生硬单调。但在Wit Studio的动画中,你几乎找不到两个相同的波吉,简单的面部线条却勾勒出各种生动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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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一些画面精美的动画是“每一帧都能做桌面”,那《国王排名》大概算得上“每一帧都是表情包”

动画《白箱》里讲述过动画师们如何费尽功夫,才能做好一个几秒钟的哭泣镜头。就和真人演员一样,要想让动画人物演出真情实感,同样需要饱满的情感和娴熟的技巧。屏幕前的观众未必知道这些动画幕后的制作过程,但还是可以直观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情感表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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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能察觉《白箱》中原画师们修改前后的哭泣镜头有何情感差异,想必也就能感受到《国王排名》对于角色情绪表达的出众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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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王排名》的煽情手法或许谈不上多新颖,但这样充满张力的面部演出对于大部分观众依然是新鲜的。也正因为波吉几乎没有台词,观众更容易将注意力集中在微妙的动画表情上,从而身受情绪感染。

就像故事中的波吉因为先天聋哑却养成了不俗的观察力,《国王排名》的动画也将原本的短板做成了独到的长处。

如今波吉的表情包能成为热门头像,或许也正是因为观众们总有机会在动画中找到戳中自己的那一张笑脸。

4

优秀的国王未必要受到所有人欢迎

就和所有高人气作品一样,《国王排名》同样难免遭到“德不配位”的质疑。这些非议一定程度上来自于过度的营销推广。

《国王排名》的漫画最终由角川出版,动画由索尼音乐旗下的Aniplex策划发行,国内则经由B站独家播出,这些公司都不遗余力地挖掘着这部网红作品的商业潜能,动用了大量宣传资源地毯式轰炸,尝试将其推向更广泛的受众群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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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铺天盖地“太好哭了”“云养娃”之类的宣传很容易过犹不及、引人反感

但就像上文所提到的,尽管《国王排名》的画风近似儿童绘本,本质上却是一本《海贼王》式的王道漫画。

对于那些冲着小清新治愈系作品而来的观众,三集过后便会发现故事走向变得复杂阴暗,令人一头雾水;而那些想要一睹“当季霸权番”究竟有何出众的人们,又多半会嫌弃《国王排名》煽情手法老旧、剧情发展俗套,甚至可能觉得画风粗糙的原作配不上这样精良的动画制作。

这并非一部真能做到“人见人爱”的动画,过高的期待难免会落空。

但这也不意味着《国王排名》只是单纯成为了“风口上的猪”。商业公司的营销策略大多是抓住一个潜在爆点集中宣传,体现在《国王排名》上就是大肆渲染主角波吉的可爱之处,力争吸引“妈妈粉”。

但《国王排名》的粉丝群体实际上颇为多元,每个生动立体的角色都有着自己的支持者。

日向未南是动画中波吉王子的声优,这也是她首次出演主角。为一位聋哑主角配音显然是份有些特殊的工作,在参加试镜的时候,导演组要求她只用“唔唔啊啊”的语气词来表达喜怒哀乐,最终则因为她的声线与另一名主角卡克的声优相性较好而选中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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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词虽少,但波吉仍是一个需要配音的角色

通常来说,像这样的年轻声优幸运地成为了热门动画的主角,多半会进一步绑定自己和角色的关系,借东风吸引人气。日向未南也确实在推特上积极分享与《国王排名》相关的内容,并且把自己的头像改成了其中的角色。

但她的头像并非自己担当配音的波吉,而是亲手绘制的二王子戴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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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向未南在动画第二集开播之际画了戴达的主题绘,头像也是以戴达为原型,就连她本人的打扮也和二王子有几分相似

戴达是希琳王妃的亲生子,他继承了母亲咄咄逼人的气势,对自己弱小的兄长波吉毫不客气。但另一方面,他也在暗中羡慕着波吉温柔而坚毅的一面,努力让自己也成为称职的国王。

日向未南一直向往着纯真率直的男孩子气,尽管身为波吉的声优,但她从戴达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一心想要扮演这样的角色。

《国王排名》中的大多角色都和希琳王妃或是戴达王子一样,在表达情感方面颇为笨拙,即便心存爱意与善心,也总是无法好好表达出来。反倒是先天聋哑无法与人直接交流的波吉,总能观察并读出大家内心深处的想法,帮助他们流露真心。

现代观众多半能与这些配角的烦恼产生共鸣,也会期盼着现实中也有波吉这样的孩子能读懂自己。尽管B站上有繁多视频试着从各类角度推荐这部动画,但就像《国王排名》当初在日本走红一样,打动了最多人的依然是那个傲娇的希琳王妃和亲吻她脸庞的波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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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琳王妃让众多观众想起了那个“刀子嘴豆腐心”的身边人,或是总不知晓怎么表达善意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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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一切都没有发生

没有人能打包票说《国王排名》的成功究竟是偶然还是必然。

毕竟对于所发生的一切,十日草辅本人可能才是最感意外的——在重新开始漫画生涯之前,他把自己的预期调到了最低,给《国王排名》的定位也只是“习作”。

或许确实有许多比十日草辅更优秀的作者还没有机会获得关注,也可能真的有比《国王排名》更值得动画化的作品依然默默无闻,相比之下,这本漫画是幸运的。

但如果没有最初那些在漫画评论区里留言的初始读者,没有那位去油管投稿漫画视频的热心网友,没有那些在社交网站上宣传作品的种子粉丝,之后的一切也就无从发生。而这些人都是真切地被《国王排名》和十日草辅所打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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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如今十日草辅的个人网站上,依然写着对当初那位漫画视频制作者的感谢

被问起“如果《国王排名》没能像现在这样受欢迎,当初还能否继续画下去”,十日草辅说当时的自己之所以能坚持一年半的时间,正是因为得到了一些读者的回应和鼓励,即便人数没有现在这么多,但这份快乐就已经足以支持他坚持下去了。

“有着这些读者的我或许孤单,但并不孤独。”

参考资料:

《遠回りが実ったマンガ家への道「王様ランキング」十日草輔(goriemon)インタビュー》,前田隆弘,2018

《「王様ランキング」十日草輔先生インタビュー!作品の魅力と今後の展開を考察!》 ,2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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