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样对抗虚无感?从《小王子》说起

文 |  女孩慧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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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王子》让我印象最深刻的是那段有关“重要”的咆哮:

  “几百万年以来花儿都在制造着刺,几百万年以来羊仍然在吃花。要搞清楚为什么花儿费那么大劲给自己制造没有什么用的刺,这难道不是正经事?难道羊和花之间的战争不重要?这难道不比那个大胖子红脸先生的账目更重要?如果我认识一朵人世间唯一的花,只有我的星球上有它,别的地方都不存在,而一只小羊胡里胡涂就这样把它一下子毁掉了,这难道不重要?”

  ……“如果有人爱上了在这亿万颗星星中独一无二的一株花,当他看着这些星星的时候,这就足以使他感到幸福。他可以自言自语地说:‘我的那朵花就在其中的一颗星星上……’,但是如果羊吃掉了这朵花,对他来说,好像所有的星星一下子全都熄灭了一样!这难道也不重要吗?!”[1]

  对于小王子来说,“我正爱着一个人”的感受给了他生命的意义,所爱的对象也因为他的爱而对他来说有了无可替代的价值,因此,他有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事,表面上是为了看似利他的“爱人”,其实是为了获取“我存在的价值”,为了“爱己”。只是这种爱只有通过与他者的互动才能实现出来,通过在“爱人”的过程中所付出的点点滴滴,才能真正感受到“原来我有这样的能力”。

  在遇见玫瑰之前,小王子每天的生活就是与猴面包树作斗争。曾有朋友与我讨论“猴面包树象征什么”,有人说这是工作,但在我看来,真正值得做的工作应该是与创造有关的(比如圣·埃克苏佩里的飞行员工作就是为自己创造更新奇美好的体验,也是为自己的写作创造素材)。

  后来我在第五章的结尾看到这句:

  “这种(有害的猴面包树的)树苗小的时候与玫瑰苗差不多,一旦可以把它们区别开的时候,就要把它拔掉。[2]”

  这句话一方面让我想到了美国的管理学家史蒂芬•科维所讲的“重要/紧急”四象限,他认为人最好的状态是一直在处理重要但不紧急的事情,偶尔处理重要但紧急的事情,将许多时间花在不重要的事情上的人很难有好的社会成就,也容易被他人认为是缺乏责任心与能力的[3]。“猴面包树”是重要且紧急的事情,“爱”是重要但看似不紧急的事情,因为猴面包树是那样的紧急,所以在不断救火的过程中,人们会将猴面包树误当成是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事情(就像许多人把类似于“爱有什么用?能吃吗”这样的话当成口头禅,他们没有意识到的是,在这样表述的过程中,他们误将“吃饭(求生存)”放到了过高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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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史蒂芬·柯维(2011). 高效能人士的7个习惯. 中国青年出版社. P118.

  另一方面,在初始的时候,猴面包树的苗与玫瑰的苗看着很像,所以如果我们过于着急让自己“稳定下来”,就很可能会将猴面包树苗当成玫瑰幼苗进行珍爱,产生一种“这就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事情”的感觉,人的“自由”的本性又导致人对于世界万物的感受会时时发生变化,所以某种意义上可以说,人永远无法指着一个对象说“这就是我的终极的玫瑰”,因为总有一种可能,就是在未来某天发现这对于自己的生命来说其实只是长得像玫瑰的猴面包树而已。对此,我想,人所能做的最好的事情大概就是时时去反思,或者至少是每日花一些时间来与自己交流,去追问“此刻的一切对于我来说是最好的吗?还有更好的可能性吗?”这种追问意味着自我否定,意味着我们随时可能会与当下的自己道别,迈向人生新的阶段,虽然“新”会与“更好”有关,但毕竟涉及“未知”,所以即使是积极的事件也会给人带来很大的焦虑与恐慌[4],我们无法避免这些焦虑的来临,但我们至少可以在焦虑来临前就做好充足的思想准备,让自己知道焦虑只是一个偶尔来访的老朋友,它会影响我们的生活,但终究会离开,我们也还有许多其他不一样的朋友,生命很丰富,焦虑只是这丰富中的一个内容而已。

  以爱来对抗虚无

  故事用国王、虚荣者、酒鬼、商人、点灯人、学者来展示生命的虚无,到发现“我所挚爱的美丽玫瑰竟然不是世间唯一”时,那种虚无感到达顶峰。

  “如果我投放情感的对象没有那么独特,那么,这份感情的意义在哪里?”这个问题表面上问的是外物的价值,其实本质上指向的是自己,其更为根本的问题是“如果我本人没有那么独特,那么,我存在的价值在哪里?”

  人在心情愉悦的时候几乎不会去思考与存在/价值有关的问题。这种问题一般与孤独感(感受不到与他人的联结)有关。换句话说,爱是与“存在/价值”有关的问题的答案,但这答案不是一开始就明显地存在于每个人对世界的感受里,而是需要通过个体长期的反思与追问才能够被发现出来的。玫瑰曾经给过小王子价值感与归属感,但沟通不畅带来的隔阂触发了小王子本来就一直存在的自我怀疑与探索生命的欲望,所以他暂时将注意力投向远方,想从远方寻找答案。

  远方的狐狸给了小王子一段美好的时光,也给了小王子关于爱的一个回答:“爱是互相驯化”,爱是爱的那个过程,爱的对象因为自己的付出而对于‘我’来说拥有了无可替代的价值,最终还是落在‘我’上,或者说,‘爱’是‘自爱’的外化,相爱将自爱翻倍,并无中生有地为双方创造出意义感、安全感与归属感来。

  所以那朵玫瑰不需要比其他玫瑰更好,也不需要比狐狸更好,仅仅是因为小王子与玫瑰共有过的那些时光,共同为彼此付出的情感,他们便彼此不可替代。

  写到这里,我想到我曾经与皮皮虾分开过一小段时光,那时的某一天晚上,我在散步回家的时候邂逅了一只3个多月的狸花猫,它反复蹭我的脚踝不愿意离去,所以我就蹲下,当时手里仅有一包火腿肠,虽然知道对猫咪的健康不好,但为了表示友好,我还是打开一支,咬了一小口,尽可能地吮掉其中的盐分,然后放在手心给这小朋友吃,没想到小朋友挺挑食,舔了舔之后放弃了,但还是在摩挲我的身体,于是我便以爱抚回报它。我们互动了许久,这样的一种缘分让我很想带它回家,但当时我的屋里没有适合它吃的食物,也没有其他必需品,时间也已经太晚,想要立即去附近购买相关物资也比较困难,所以带它回家对于双方来说大概都不会是美好的体验。我又想到了后续。如果我真的带它回家,将曾经许的“如果有第二只猫咪,要取名悠悠球”的愿望加诸其上,那么,皮皮虾将不再是家里唯一的孩子,他需要练习做一个兄弟,从此只能分享一半的爱与关怀(我想起了牛奶与我们共处的24天中皮皮虾忧郁的样子),这对皮皮虾来说似乎很不公平——这世上有无数只可爱的猫咪,但皮皮虾只有一位,与我之间已经培养的那么多小默契,也只属于我与他而已。所以最后,我一直陪伴这只陌生猫咪到它主动离开,然后起身,做了个“以后出门时在背包里放一点儿猫咪食物”的小决定,放弃了为皮皮虾找一个兄弟姐妹的想法。

  我也遇到过比皮皮虾更友善、更有趣、更“戏多”的猫咪,偶尔也会想“如果皮皮虾也这么多戏该多好”,会觉得生活似乎没有那么“完美”,但是,就如玫瑰在与小王子离别时所说的:

  “如果我想认识蝴蝶,就必须能够对付两三只毛毛虫[5]”。

  这世界不存在拥有所有优点的猫咪,也不存在拥有所有优点的伴侣,我想,最好的状态大概就是,珍惜眼前人,与眼前人互信互爱,共同去结交更多的人、探索更大的世界。

  李慧敏,2021.8.1,于成都

  参考

  [1] 圣·埃克苏佩里(2006). 小王子. 群言出版社. 第七章. 24.

  [2] 圣·埃克苏佩里(2006). 小王子. 群言出版社. 第五章. 18.

  [3] 史蒂芬·柯维(2011). 高效能人士的7个习惯. 中国青年出版社. 118-120.

  [4] 理查德.格里格. (2006). 心理学与生活(第16版). 人民邮电出版社. 366-367.

  [5] 圣·埃克苏佩里(2006). 小王子. 群言出版社. 第九章.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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