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空军指挥链

“指挥链 – Chain of Command”是美军固定用语,定义是“授权和责任的传递链路”,等同于中国军语体系中的“作战指挥体系”,命令沿着这条线在军事单位内部和不同单位之间传递,直至传达到最终执行者的手中。

美国军队采用军政、军令分离的二元体制,有2条并行的指挥链:

行政指挥链 - 总统/国防部长 > 军种部长/参谋长 > 军种部队,负责部队的行政人事管理、教育培训和后勤保障,即提供合格的部队。

作战指挥链 - 总统/国防部长(通过参联会主席)> 联合作战司令部 > 作战部队,负责部队的联合作战指挥,完成特定的演习、作战任务,即为作战部队的使用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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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空军也同样采用行政和作战分离的编制形式。

【 行政指挥链 】

隶属于美国国防部的空军部领导空军太空军两大军种,空军部长为文职,其下设有空军副部长和4位助理部长,均需经参议院提名并通过,由总统委任。空军部下设空军参谋部,由空军最高军职人员 - 四星上将衔的空军参谋长领导,他是参谋长联席会议成员,也是总统和空军部长的军事顾问,但没有作战指挥权。

在行政上空军部下辖9大一级司令部(MAJCOM),其中位于美国本土的7个司令部按功能划分,包括空战司令部(空中与对地支援)、空军教育与训练司令部(培训)、空军全球打击司令部(战略轰炸)、空军装备司令部(装备与后勤)、空军预备役司令部(后备力量)、空军特种作战司令部(特战)和空军机动司令部(运输),2个在海外的司令部则按区域划分:太平洋空军司令部和美国驻欧/驻非空军司令部,这两个司令部同时兼具行政和指挥职能。

每个一级司令部下辖若干个编号航空队(NAF - Numbered Air Force,加个N以和空军的英文区分)和专业中心,负责所对应兵种、机种的行政管理、战备训练和维护保障,向各联合作战司令部提供合格的作战部队,航空队司令为中将或少将。

通常由一个航空队对应负责一个作战司令部区域内的相关空中作战行动,每个航空队下辖若干个联队。以统辖美国空军全部战斗机、攻击机和侦察机的空战司令部(弗吉尼亚州兰利基地)为例,截止2020年下辖以下单位:

美国空军作战中心(内华达州内利斯基地)- 发展、测试、评估空军战术与武器

第1航空队(佛罗里达州廷德尔基地)- 配属北方司令部,负责美国本土、美属维尔京群岛和波多黎各的空防,作战区域则是整个北美大陆。

第9航空队(南卡罗莱纳州肖基地)- 配属中央司令部,负责非洲、中东、中亚地区的空战任务。

第12航空队(亚利桑那州戴维斯-蒙森基地) - 配属南方司令部,负责拉丁美洲和加勒比地区的空战、太空战、网络战任务。

第15航空队(南卡罗莱纳州肖基地)- 2020年8月20日重新组建,负责全球作战支援,下辖第1、第325、第388战斗机联队等装备F-22、F-35的空军精锐。

第16航空队(德克萨斯州圣安东尼奥-莱克兰联合基地)- 负责信息战,拥有全球鹰、U-2S等战略侦察力量。

再比如太平洋空军司令部,下属的第5航空队(日本横田基地)负责驻日空军的作战行动,第7航空队(韩国乌山基地)负责朝鲜半岛区域,第11航空队(阿拉斯加埃尔门多夫基地)负责除日本和朝鲜半岛外太平洋剩余地区的空中作战行动,包括阿拉斯加、夏威夷和关岛。

联队(Wing)是空军的基本行政单位,分为飞行联队和非飞行联队,飞行联队可以由单一机种或者混合机种构成,一座空军基地通常只部署一个现役飞行联队,联队长兼任基地司令,军衔为准将或上校。

飞行联队下辖作战、维护、任务支持、医疗等4个大队(Group),番号和联队名相同,一个作战大队下辖3-4个飞行中队。一个联队可以独立完成作战、后勤保障、训练、维修等日常运作任务。

飞行中队(Squadron)是拥有指挥机构的最小行政单位,配备8-24架同型作战飞机,中队长通常为中校。

每个飞行中队由若干个小队(Flight)组成,例如一个拥有24架F-16的战斗机中队通常分为A、B、C、D四个6机小队。

下面以图中的03-4049号F-22A为例,看一看它所属的行政指挥链结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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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7年2月7日,12架F-22A在前往冲绳进行第一次海外部署途中经停夏威夷希卡姆机场。该机垂尾上的编号为03 - 飞机采购财年,049 - 当年采购飞机的序列号(为4049的简写,同一财年内的飞机并不连号)

这架F-22A来自第27战斗机中队,它是美国空军的战备值班部队,一年365天24小时待命,向全球快速部署处于战备状态的F-22战斗机和空地勤人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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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侧垂尾上的27th FS表明第27战斗机中队

第27战斗机中队是美国空军第一支F-22作战中队,它和第91战斗机中队隶属于美国空军头号主力 - 第1战斗机联队的第1作战大队,全联队共有40架F-22A,驻扎在弗吉尼亚州兰利-尤蒂斯联合基地,飞机尾码是FF。

美国空军作战飞机按联队分配尾码,每个联队的尾码通常就是所驻基地名称的缩写,如另一个部署F-22的佛罗里达州廷德尔空军基地(Tyndall AFB),所属飞机的尾码就是T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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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7年4月19日,来自第325战斗机联队第95战斗机中队的05-4100号机在内利斯空军基地降落,尾码是TY

但头号王牌第1战斗机联队有点特殊化,它的尾码和兰利基地没什么关系,而是FF,代表第1联队的前身第1战斗机大队:First Fighter(Group),以纪念这支美国历史最悠久的空战部队(成立于1918年5月5日)。

第1战斗机联队在1970年代属于战术空军司令部下的第9航空队,是第一个装备F-15A/B的单位。2020年8月20日转隶给新成立的第15航空队,成为空战司令部的直属机动力量。

03-4049号F-22A的行政指挥链即为:国防部长 > 空军部 > 空战司令部 > 第15航空队 > 第1战斗机联队 > 第1作战大队 > 第27战斗机中队 > 单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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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上图可以看出美国空军规模极为庞大,行政结构十分复杂。单是空战司令部就拥有8.5万兵力,装备1110架作战飞机(2017年数据)。全空军现役兵员33万人,拥有57个飞行联队、55个非飞行联队,此外空军预备役司令部还有35个飞行联队,空中国民警卫队有87个飞行联队。整个空军体系共拥有312个作战中队,装备有人驾驶飞机5387架(2020年底数据),平均机龄29.4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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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军现役飞机汇总(2015年6月)

【 作战指挥链 】

当空军部队展开作战行动时,首先需要国防部长授权空军部长执行作战控制权变(CHOP),将需要调动的部队从所属的行政单位转隶给联合作战司令部。空军特战司令部、太平洋空军和驻欧空军的部队通常已经处于战区管辖之下,而机动司令部的战略运输机部队则仍然归属于运输司令部统一指挥。

每个联合作战司令部的空战指挥/控制职能(C2)都由所对应的常设机能空队(C-NAF)承担。这个概念有点复杂,C-NAF就是被分配给特定作战司令部担负空中作战指挥任务的NAF,一个航空队司令部两块牌子两套参谋团队:负责行政的普通参谋部(A-Staff)和负责作战空中作战中心(AOC),机能编号航空队司令兼任战区空军司令。

空天战中心是设置在战区联合作战指挥中心之下的空中作战指挥/控制机构,中心主任是空军上校。AOC配备洛马研制的USQ-163型“猎鹰者”指挥系统,指挥控制本战区内所有己方航空兵力,包括海/陆/空军、陆战队和盟军的所有固定翼飞机、直升机、无人机、巡航导弹等飞行器。

AOC下设5个部(Division),每个部又分为多个小组:

战略部:战略规划组、战略指导组、作战评估组、信息战组

作战规划部:目标打击效果组、空战规划组、目标排序组、指挥控制规划组

作战行动部:进攻作战组、防御作战组、人员回收组、高级情报官、联合界面控制官、气象组、海军航空联络组,负责指挥战术飞机、轰炸机和巡航导弹的打击任务。

空中机动部:空运军士长、空中机动控制组、空运控制组、空中加油控制组、航医后送控制组、特种任务支持组,负责指挥加油机、运输机的支援任务。

ISRD部:情报分析组、目标与战术评估组、侦察作战组,负责指挥侦察机、预警机的情报与控制任务。

AOC依托先进的通信和指挥系统,在预警机、前进空中管制员等单位的配合下,由众多高度专业化的指挥、参谋人员统筹指挥整个战区的空中作战行动,甚至可以指挥到单机。和过去作战部队各自为战,由主官依靠个人经验在空中或地面进行语音指挥相比,这样的形式更具大局观,多部队多兵种协调能力更完善,大大减少了指挥层级,提高了作战效率。

美国空军在全球设立了13个空天作战中心,其中10个采用3位数编号,第一位固定为6,后两位就是所属航空队的编号,比如第8航空队的就是608 AOC。另有两个试验性质的联合空战中心(无编号)隶属于空军作战中心,负责空军特战指挥的原623 AOC在2013年改编为空军特种作战空战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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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设在卡塔尔乌代德空军基地的中央司令部空军联合空中作战中心(609 AOC)

在太平洋空军和驻欧/驻非空军这两个海外一级司令部以及全球打击司令部、机动司令部、特战司令部,下属的NAF同时也是C-NAF,行政管理和作战指挥是一元化的,以海外基地为依托对前沿热点地区作出快速反应。其中第11航空队拥有2个AOC,611 AOC位于阿拉斯加埃尔门多夫基地,负责指挥北美防空司令部和阿拉斯加的空中行动;613 AOC位于夏威夷希卡姆基地,负责美国空军在整个印-太地区的指挥控制。比较特殊的是驻日第5航空队,航空队司令兼任驻日美军司令,没有对应的C-NAF番号也没有设置AO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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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战司令部在2020年8月20日进行了重大的架构调整,第1、9、12航空队所属现役作战联队全部移交给第15航空队,这3个航空队变成了空架子部队,直属单位只有少量的作战系统中队和航空管制中队,成为单纯的C-NAF,分别负责指挥北方司令部、中央司令部和南方司令部的空战行动,作为C-NAF的番号是北方航空队、中央航空队和南方航空队(但极少用到,在媒体报道中仍然使用NAF番号)。

在这样的架构下,第1航空队指挥的国土防空力量全部来自空中国民警卫队,第9、第12航空队的飞行联队从全空军行政单位抽调组建。第15航空队拥有全部作战飞机,但只是NAF而没有作战指挥功能,向战区提供部队,由对应的C-NAF指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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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隶进行作战部署的空军部队最高层级是空军远征特遣部队(AETF),其下可以根据任务需求编组空军远征联队(AEW)或者远征大队(AEG),战术飞机通常以远征中队为基本部署单位,轰炸机、加油机等大型机按需抽调。

远征特遣联队/大队/中队接收来自一级司令部的派遣兵力,做好任务规划和准备,支持部队的出击和回收,完成任务后将兵力归建。作战部队升空后的任务管制由战区空管系统(TACS)及其所辖AOC掌握。

下面以图中的15-5194号F-35A为例,看一看它所属的作战指挥链结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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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9年4月30日,2架F-35A执行了美国空军的首次实战任务,袭击了位于北伊拉克的伊斯兰国地道网络。

该机垂尾编号为15-5194,2018年12月10日才交付部队。尾码是HL,在行政上隶属于犹他州希尔空军基地空军后备役司令部第10航空队第419战斗机联队第466战斗机中队。

当部署到中东伊拉克战区时,它被转隶给了临时组建的第4远征战斗机中队,该中队和配属的第380远征维护中队都归第332远征联队指挥,驻扎在阿联酋达夫拉空军基地。

第332远征联队是2015年5月19日重新组建的临时作战联队,下辖的常设作战部队是第332远征作战大队,拥有第22、第332两个装备F-16的远征战斗机中队和多个远征运输、直升机救援、侦察中队,其中第727远征空中管制中队专门负责伊拉克空域27万平方英里范围内的战术空中管制。第4远征战斗机中队是为配合F-35的实战部署临时加强到该联队的。

第332远征联队则是第9航空队/中央航空队下属的众多远征部队之一,负责伊拉克方向的战术作战。中央司令部辖区内还有负责轰炸、运输、侦察、预警的第379、第380、第386三个支援型远征联队,负责阿富汗方向作战的第9空天远征特遣部队(下辖两个远征联队)和位于卡塔尔乌代德空军基地的第609空天作战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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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5194号F-35A的作战编组指挥链即为:国防部长 > 中央司令部 > 第9航空队 > 第332远征联队 > 第332远征作战大队 > 第4远征战斗机中队 > 单机。

实战指挥时,这条指挥链变更为:国防部长 > 中央司令部 > 第609空天作战中心 > 第727远征空中管制中队 > 单机,指挥链长度明显缩短。

可以看到远征联队/大队/中队的规模和机型要比同级别的行政单位更大更复杂,从实战需求出发,作战、支援、搜救、侦察、空管等要素配套齐全,可以不依靠外部支援独立作战。


【 指挥链实例 】

再来看一个更加复杂的例子。美军向南海地区派遣B-1B,来自南达科他州埃斯沃斯空军基地的B-1B在行政上隶属空军全球打击司令部 > 第8航空队 > 第28轰炸机联队 > 第28作战大队 > 第37轰炸机中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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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印-太司令部计划进行一次战略轰炸机巡航演习时,空军部长授权将2架B-1B组成的特遣分队指挥权转隶给位于珍珠港-希卡姆联合基地内的太平洋空军司令部(PACAF),临时组建一支第9远征轰炸机中队,归负责太平洋地区作战的第11航空队(太平洋航空队)管辖,但具体任务规划和作战指挥是由位于路易斯安娜州巴克代尔空军基地的第608空中作战中心(统一负责全球远程打击任务)执行的。如果要和日本空自、美国驻日空军、海军航母打击大队等单位合练,还需要更高一级的印-太司令部进行协调。其作战指挥链为印-太司令部 > 太平洋空军司令部 > 第608空中作战中心 > 轰炸机特遣分队。

B-1B从本场起飞后将在关岛安德森基地落地,其地勤支援将由太平洋空军司令部下属的第11航空队第36联队负责;空中加油由驻日第5航空队第18联队第18作战大队第909空中加油中队的KC-135R空中加油机提供。太平洋空军司令部同时兼具行政和作战功能,指挥流程相对更加简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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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军部队技术化程度高,作战地域辽阔,空地战场态势瞬息万变,各机型、各单位之间的协调极为复杂,只有通过紧凑、高效的指挥链下达命令才能满足日常维护训练与高强度空中作战的各种要求。

PS: 最近写了太多海军方面的文章,所以想换换口味写一篇空军的。虽然写过不少美国军机,但是对美国空军的整个架构,特别是指挥流程却是一知半解,美国陆军也是如此。之前写过美国海军指挥链 ,下次再写一篇美国陆军指挥链就凑齐了。

欲先了解更多,可移步公号:温哥华的鱼(ID:van--y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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